第110章 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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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咽下一口清炒山笋,忽然道:“今日听那住持讲《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倒是让我想起当年斩却执念的一剑。”他摇摇头,“道理或有相通,入手处却大相径庭。”
女娲温声道:“此界生灵,虽无大法力,但对草木山川的敬惜之心,颇合自然之道。我见那老妪嫁接果树,手法虔诚如侍奉神灵,嫁接之处,生机流转竟格外顺畅。”
朱元璋放下筷子,叹道:“此地赋税不重,讼狱也少,百姓面色多安详。只是听那茶馆老者言,近年来国师一脉的僧道,强购山林田地建宫观者渐多,地方官吏不敢管……长久以往,恐非善兆。”
就在众人谈兴正浓之际,方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竹筷。
“倒是忘了,”他语气随意,如同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乔峰也放出来吧。”
话音未落,他眉心那点混沌微光不着痕迹地一闪。
大堂角落的空地处,光影微微扭曲,一道魁梧的身影凭空显现。此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布袍,却掩不住那股渊渟岳峙的豪迈气概。他面容刚毅,浓眉如墨,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内蕴,顾盼之际自有股凛然生威的气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淡不可察、却醇厚无比的金色光晕,那并非佛光道韵,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肉身神辉,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件历经了无穷岁月锤锻、已然通神的不朽宝器。
正是乔峰。
他并非新人,而是跟在方羽身边已久的老人了。当年方羽游历一方武侠余韵尚存的小世界,见其豪气干云,性情磊落,更兼一身铮铮铁骨与悲天悯人的胸怀,颇为投缘。后以两颗源自混沌祖龙眼珠所化的本源龙睛为其重塑根基,洗髓伐骨,硬生生将其凡躯推上了神境的门槛。此后,乔峰便一直追随方羽左右,历经诸事,虽沉默寡言,却忠诚不二,与林霸天、孙悟空、杨戬、上官燕、哪吒等人皆是熟识。
乔峰现身后,略一定神,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中锐利的光芒瞬间转化为熟稔与温和。他抱拳,向方羽及众人团团一礼,声音浑厚沉稳:“乔峰见过道主,见过诸位。”
“乔兄弟!”林霸天第一个哈哈大笑,拎着酒坛就站了起来,“你可算出来了!快来,尝尝这达摩世界的素酒,别有一番风味!”他与乔峰性子颇有几分相似,皆是豪迈重义之辈,向来交好。
孙悟空眼睛一亮,一个筋斗翻到乔峰身边,抓着他胳膊上下打量:“乔帮主!多日不见,你这身板越发硬朗了!那两颗龙眼的劲儿看来还没散尽啊!什么时候再跟俺老孙切磋切磋拳脚?”当年乔峰初得龙睛改造,曾与孙悟空以纯肉身之力切磋,虽落下风,其降龙十八掌的刚猛精义与新生神力的结合,却也让孙悟空大呼过瘾。
杨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哪吒则笑嘻嘻地凑过来:“乔大哥,这里规矩多,没酒肉,你可别憋坏了。”他与乔峰也曾并肩作战过,知其海量。
上官燕只是对乔峰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认可。樊梨花也起身见礼:“乔前辈。”
其他人如通天、女娲、朱元璋等,虽与乔峰不如林霸天他们熟稔,但也知他是方羽身边的亲近之人,且观其气象,修为赫然已至神境,肉身成圣,不容小觑,纷纷点头致意。
乔峰——回应,神色从容,并无初来乍到的拘谨。他在方羽下首的空位坐下,林霸天早已给他斟满了一大碗素酒。他端起来,向方羽和众人示意,然后一饮而尽,赞道:“清冽醇厚,是好酒。” 动作干净利落,豪气不减当年。
方羽看着乔峰迅速融入众人,眼中笑意加深。有了乔峰,这队伍里似乎又多了几分江湖的生气与豪情。
“明日,镇东头有庙会,听说颇为热闹,还有从州府请来的杂耍班子。” 方羽再次提起明日的安排,这次是看着乔峰说的,仿佛特意告知这位“新”加入的同伴。
乔峰放下酒碗,浓眉一扬,朗声道:“庙会?那定要去看看。乔某也好久未曾见过这般热闹了。”
“同去同去!”孙悟空又嚷了起来。
气氛更加热烈。乔峰的加入,像是一块厚重的砝码,让这支本就奇特的“旅行团”,在悠闲之中,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底气与活力。
夜色温柔,笼罩着安静的小镇,也笼罩着客栈里这群身份奇特、却暂时忘却了身份的“游客”。
一个月的时光,才刚开了个头。而随着乔峰这位“老人”的归队,属于他们的、平凡又独特的“达摩世界游记”,似乎也迎来了新的篇章。明日庙会,想必会更加有趣。
踏马龙元的真相
大堂内因乔峰的加入而更添几分豪迈的热闹气。酒碗相碰的脆响,寒暄笑语,将素斋的清雅也染上了几分江湖快意。
方羽听着众人谈笑,目光在乔峰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诸葛亮、朱元璋、朱标、永乐、上官燕等人,眼中掠过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如同匠人欣赏自己得意之作般的微光。他忽而轻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无形存在调侃:
“AI,乔峰那两颗龙眼,自然是我给的。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语气里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却又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乔峰,诸葛亮,朱元璋,朱标,永乐,上官燕……你们几个身体里融合的,可不是简单的龙眼之力。”
他指尖在竹桌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那是踏马龙元。”
四字一出,厅堂内骤然一静。连正抓着酒坛的林霸天都动作一顿,孙悟空也眨巴着火眼金睛看了过来。
龙元?踏马龙元?
这名字听着就霸道,更遑论是从道主口中说出。
方羽似乎很满意众人瞬间聚焦的注意力,继续悠然道:“此龙元,非寻常龙族内丹精血所化。它源自……嗯,一个挺有意思的小世界,那里有条活了不知多少年月、被称作苍龙的老家伙,算是风云际会三部曲里的一个土特产。”
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评某地风味小吃。
“不过,你们体内的龙元,可不是从那条老龙身上直接扒下来的。”方羽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个自己亲手“加工”的场景,“是我亲手,抽取了那苍龙最核心的‘不灭’与‘混元’特性,结合了一点混沌初开时的‘祖炁’为引,再以万道本源之火淬炼、重塑而成。每一颗龙元,都算是我的一件……小杰作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众人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道主亲手炼制!抽取古龙核心特性!混沌祖炁为引!万道本源之火淬炼!这哪里是什么“小杰作”,分明是足以让任何神魔疯狂的无上造化!难怪乔峰能以凡躯踏足神境,肉身光辉如不朽金铁;难怪诸葛亮等人虽未刻意展露,但气运绵长、根基稳固得异乎寻常,修行之路几乎毫无瓶颈。
原来根源在此!
乔峰闻言,放下酒碗,肃然起身,朝着方羽深深一躬,虎目之中满是感激与敬服。诸葛亮羽扇停住,起身长揖。朱元璋父子与上官燕亦是起身行礼,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们虽知自身得了莫大机缘,却直到此刻,才真正明了这机缘是何等惊天动地。
“行了,都坐下。”方羽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脸上那丝属于“创造者”的微光敛去,重新恢复成闲适的模样,“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好生运用便是。明日庙会,正好试试你们融合得如何,玩得是否尽兴。”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了明日的庙会上。
“庙会里都有些什么热闹?”孙悟空已经迫不及待,抓耳挠腮。
“听闻有杂耍百戏,舞龙舞狮,各地小吃汇聚,还有……”诸葛亮接口,他显然早已打听过,“斗酒与摔跤的擂台,算是压轴的乐子。”
“斗酒?摔跤?”林霸天眼睛一亮,拍着乔峰肩膀,“乔兄弟,听见没?咱们的买卖来了!”
乔峰亦是豪气顿生,朗笑道:“正合我意!这素酒虽好,终究淡了些,不知那擂台上的酒,够不够烈!”
方羽看着他们,眼中含笑,开始“分配任务”,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排游戏:
“那明天斗酒,就交给乔峰和霸天了。”他点了点两位酒中豪杰,“至于那摔跤……”他目光转向早已跃跃欲试的孙悟空,又看了看一直沉默如山、却仿佛蕴含着开天伟力的盘古,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就交给悟空,和盘古了。”
“噗——”哪吒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瞪大眼睛看着方羽,又看看抓耳挠腮兴奋不已的孙悟空,再看看那边依旧面无表情、但似乎……微微动了动眉峰的盘古。让齐天大圣和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去庙会擂台上跟凡人摔跤?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孙悟空却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摔跤?这个俺老孙拿手!不用法力,纯比力气和巧劲是吧?看俺不把对手都扔出擂台去!”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大展神威的场景。
盘古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那动作仿佛带动了周遭空气的微微凝滞。让他去摔跤……道主的吩咐,自有深意。或许,是让他体验最纯粹的、肉体力量的“玩”法?
通天、女娲等人也是忍俊不禁,但更多的是好奇。让这两位去“摔跤”,那擂台怕不是要变成古迹遗址?
“都去看看,”方羽最后总结,目光扫过所有人,包括星河等隐于暗处的道主,“既然是玩,就放开了玩。看看乔峰和霸天能否喝遍擂台无敌手,看看悟空和盘古……怎么个摔法。”他说到后面,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到了顶点。明日的庙会,因着这荒诞又令人无比期待的安排,变得格外诱人起来。
乔峰与林霸天碰碗,眼中战意与酒意一同燃烧。
孙悟空已经开始热身,模拟着摔跤的抱摔动作。
盘古默默活动了一下手腕,虚空仿佛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源自洪荒的嗡鸣。
夜色渐深,客栈内的笑语却久久不散。
明日,这达摩世界寻常小镇的庙会,怕是要迎来一批……史无前例的“参赛者”和“观众”了。
方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望着窗外明月,眼中笑意盈盈。
踏马龙元,庙会擂台,斗酒摔跤……
这“游玩”的乐趣,可不就在于将至高之力,投入到最平凡的欢乐中去么?
他,很期待。
庙会盛况
庙会那日,天色尚未大亮,小镇便已苏醒在一种不同往日的喧腾里。空气中飘散着糖人儿的甜香、炸糕的油香、还有檀香与硫磺混合的庙宇烟火气。青石街道两旁,摊位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惊呼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舞龙舞狮的队伍披红挂彩,锣鼓喧天地从镇口蜿蜒而来;杂耍班子早已圈好场地,吞刀吐火、胸口碎大石引来阵阵喝彩。
悦来客栈的众人也早早用了素斋,兴致勃勃地汇入了这股欢乐的人流。方羽依旧是一身朴素布衣,走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含着笑,静静看着周遭的一切,也看着分散开的同伴们。
白素贞与小青如同两只翩跹的蝶,流连于各色小吃和精巧饰品之间,手里很快拿满了糖葫芦、面人儿和彩纸风车。女娲与三霄在一处售卖草编昆虫和根雕的摊位前驻足,对那些浑然天成的自然造物赞不绝口。通天背着手,混在围观杂耍的人群里,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寺庙飞檐,似在对比这尘世喧嚣与佛门清静。朱元璋父子则饶有兴致地听着说书人讲述本地传说,永乐甚至摸出几枚铜钱打赏。鸿钧与诸葛亮走在稍僻静些的巷弄,观察着庙会背后维持秩序的人手与隐约流动的各方气息。
而今日的重头戏——镇东头广场上的擂台,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擂台分东西两处,东边摆开一长溜酒坛,泥封新启,酒香老远就能闻到,正是“斗酒”擂台。西边则是一块铺了厚厚黄沙的空地,划着白线,几个精壮赤膊的汉子正在热身,肌肉贲张,正是“摔跤”场。
林霸天和乔峰早就挤到了斗酒擂台的最前面。林霸天拍开一坛酒,鼻子凑近闻了闻,哈哈一笑:“够烈!比客栈的素酒够劲儿!” 乔峰则是沉稳得多,目光扫过擂台上码放的数十种不同烈度的酒,以及擂主——一个满脸通红、肚大如鼓的胖大和尚,微微颔首。
另一边,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筋斗就翻进了摔跤场的白线内,冲着那几个热身汉子龇牙一笑:“喂!你们谁先来跟俺老孙玩玩?”他那毛脸雷公嘴的模样,加上这突如其来的登场方式,把擂主和观众都吓了一跳。盘古则默默走到擂台边,抱臂而立,他那沉默如山、渊渟岳峙的气度,即便刻意收敛,也让人不敢小觑,周围自动空出了一小圈。
方羽没有靠近擂台,只是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寻了处石墩坐下,要了碗大碗茶,悠然看着。星河等道主的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擂台四周,确保任何“意外”都不会打扰这份凡俗的乐趣。
“斗酒开始!” 随着一声锣响,东边擂台顿时热闹起来。规则简单,与擂主对饮,先醉倒或认输者败。那胖大和尚显然是此道高手,连饮三海碗面不改色。林霸天不甘示弱,抱起酒坛直接“咕咚咕咚”牛饮,酒浆顺着他虬结的胡须流下,豪气干云。乔峰则显得斯文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他碗到酒干,速度极快,眼神却越来越亮,周身那淡金色的肉身神辉似乎随着酒意微微流转,将那足以醉倒巨象的烈酒迅速化开。普通人看来,只觉得这两位外乡人酒量骇人,但落在方羽和通天等人眼中,却能看见乔峰体内那“踏马龙元”正散发出温和的暖意,护持脏腑,转化酒力,让他越喝越是精神奕奕。
“好!好酒量!” 围观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胖大和尚渐渐露出惊容,他从未见过如此海量且越喝越勇之人。林霸天已经放倒了第五坛,打着酒嗝,眼神却依旧清明,大呼过瘾。乔峰面前也空了四坛,面色只是微红,气息悠长。胜负,似乎已无悬念。
西边摔跤场,更是呈现出一面倒的、略带滑稽的景象。孙悟空收敛了所有神通法力,纯以肉身技巧和力量应对。第一个上场的壮汉试图抱住他的腰,却感觉像是抱住了一根生根的铁柱,纹丝不动,反被孙悟空轻轻一拨拉,就滴溜溜转着圈摔出了白线外。第二个不信邪,猛扑上来,孙悟空只是侧身一让,顺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推,那人就收势不住,一头栽进了沙堆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观众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和喝彩。
“这毛脸汉子好生厉害!”
“怕是学过真功夫!”
孙悟空得意洋洋,在场上蹦跳,冲着盘古招手:“盘古老兄,你也来玩玩啊!”
盘古闻言,沉默地迈步走进了场地。他这一入场,整个喧闹的场地都仿佛安静了一瞬。并非他释放了威压,而是他那自然而然的存在感,就如同一座山移到了平地上。擂主,一个浑身筋肉如铁铸、号称“镇山虎”的黝黑巨汉,看着比自己还高出一头、气息沉凝如深渊的盘古,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请。” 盘古声音低沉,只吐出一个字。
“镇山虎”猛吸一口气,吼叫着冲了上来,使出了看家本领“猛虎扑食”。盘古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沉肩。巨汉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上,所有的力道如泥牛入海,反震之力却让他自己踉跄后退。盘古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膀上一搭,轻轻向下一按——“镇山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传来,身不由己地坐倒在地,竟是丝毫动弹不得,仿佛被整个大地镇压。
全场寂静,旋即哗然!
这是什么力气?这是什么功夫?简直匪夷所思!
孙悟空拍手大笑:“盘古老兄,好手段!轻轻一下就拿住了!”
盘古松开手,将那犹自懵懂的“镇山虎”拉起来,点了点头,算是致意,然后退到了一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羽在槐树下喝着茶,看着东西两处擂台的“盛况”,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乔峰林霸天千杯不醉,孙悟空盘古“欺负”凡人壮汉,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有趣。踏马龙元的醇厚之力在酒意中欢腾,开天辟地的伟力在摔跤游戏中收敛如微尘,这何尝不是一种道的体现?一种极致的“玩”的境界?
擂台赛果毫无悬念,却让整个庙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乔峰和林霸天被奉为“酒神”,孙悟空和盘古被尊为“力王”,虽然他们自己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人群簇拥着他们,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广场。
方羽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碗,铜钱在粗陶碗底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热闹看够了,乐趣也体验了。
这达摩世界庙会的一角,因为这几位特殊“游客”的参与,注定会成为流传许久的奇谈。
而他们的旅程,还将继续。
方羽望向远处苍翠的山峦,那里钟声悠悠,仿佛在诉说着另一段宁静下的故事。
“差不多了。”他轻声自语,转身,缓步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将身后的喧嚣与传奇,渐渐留在那棵老槐树的荫蔽之外。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渐渐融入了小镇渐起的暮色与炊烟之中。
庙会归来
庙会的喧嚣如同潮水般,在夕阳沉入远山时缓缓退去。小镇重归宁静,青石板路上只余下零星糖渍和彩纸碎屑,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将散未散的慵懒味道。
悦来客栈的灯火早早亮起,将归来的众人身影拉长投在门扉上。乔峰与林霸天走在最前,两人皆是面色如常,步履稳健,唯有身上那股经过数十种烈酒浸泡、却愈发醇厚的豪迈酒意,如同实质般在周身丈许内微微荡漾,让路过的晚风都带上了三分醉意。孙悟空则是一手抓着几只草编的蚱蜢,一手拎着包牛皮纸裹着的桂花糖,嘴里还在回味方才摔跤场上那几个汉子被他“轻轻”放倒时惊愕的表情,乐不可支。盘古依旧沉默,只是手中多了一串摊主硬塞给他的、以山间硬木雕成的粗糙念珠,他无意识地捻动着,每一颗珠子转动,都仿佛带着一丝洪荒初开的凝滞韵律。
方羽是最后踱步回来的,手里还提着一包用荷叶裹着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糯米糕。他踏入客栈大堂时,众人已各自寻了位置坐下,正分享着今日的收获与见闻。掌柜的早已备好了醒酒的酸梅汤和清口的素点心,脸上堆着殷勤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笑——白日擂台上的“盛况”,早已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小镇,连三岁孩童都知道悦来客栈住着一群了不得的奇人。
“那和尚酿的‘烈火焚心’,后劲是足,但少了点回甘。”林霸天灌了一大口酸梅汤,咂摸着嘴评论道,“不如乔兄弟后来喝的那坛‘寒潭香’,入口冰冽,入喉却暖,好酒!”
乔峰微微一笑:“霸天兄过誉。那‘寒潭香’酿造时怕是加了雪岭冰莲,确能中合烈火烧灼之感。不过,最难得的还是那坛无名酒肆自酿的‘土烧’,看似浑浊猛烈,细品却有五谷最本真的醇厚,饮之如见农人躬耕,汗滴禾土。”他言语间,体内踏马龙元那“不灭”与“混元”的特性隐隐流转,将诸般酒力化去,反哺自身气血,眼神清明更胜往日。
孙悟空把草蚱蜢插在窗棂上,跳到桌上盘腿坐下,抓了块糯米糕塞进嘴里,含糊道:“那些摔跤的汉子力气是不小,就是下盘不稳,招式也呆板。不过有个使‘贴山靠’的,倒有几分意思,可惜没练到家。”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动作自然而然带着天地生成的灵动巧劲,看得一旁正小口抿茶的杨戬眼角微跳——这猴子,怕是把摔跤当七十二变来琢磨了。
女娲将白日市集上换来的一捧各色种子摊在掌心,指尖流淌着温润的造化之气,那些种子竟在她掌心微微萌动,发出几乎不可见的嫩芽虚影。“此界草木,虽无大灵,但生机内蕴,别有一番坚韧恬淡之意。”她轻声说道,将种子小心收入一个锦囊。白素贞与小青则展示着她们换来的绣品,针脚细密,图案多是莲花、菩提,清净雅致。
通天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在杂耍摊边捡到的、刻着模糊梵文的铜钱,若有所思。“喧闹之中,众生百态,贪嗔痴慢疑,皆如明镜。”他忽然开口,“那变戏法的老者,手法快极,幻人眼目,引得满堂喝彩,所求不过几枚铜钱;那卖糖人的汉子,笑脸迎人,手下却将糖浆分量掐得极准,分毫不亏……这庙会,倒比经堂更见人心。”
朱元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对朱标、永乐道:“今日见那管理擂台的里正,调度人手、维持秩序,倒有章法。赏钱发放也公允,未见克扣。可见此地上行下效,吏治未全崩坏。只是……”他顿了顿,“围观百姓言谈间,对州府加征‘香火钱’以扩建国师法坛之事,多有怨言,却敢怒不敢言。水能载舟……”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民生细微处,最能见兴衰之兆。
鸿钧与诸葛亮对弈的棋盘已换了新的,是诸葛亮从庙会上购得的一副本地紫竹所制棋盘,棋子则是河边捡来的黑白两色卵石,打磨光滑。棋局已至中盘,看似平和,实则处处机锋。鸿钧落下一枚黑子,缓缓道:“白日的‘斗酒’、‘摔跤’,看似嬉戏,实则亦是‘争’。乔峰、霸天以力化酒,是争中见‘持’;悟空、盘古以技伏人,是争中见‘止’。这达摩世界处处言‘空’言‘静’,这庙会之‘争’,倒像是一面镜子,映出那‘静’下难掩的‘动’之本性。”
诸葛亮拈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落在天元之位,微笑道:“动极思静,静极思动。阴阳相济,本是常理。此界佛法欲求绝对之静,如同欲令江河不流,恐非自然之道。那流支三藏欲动而不得,达摩祖师能静而常动,高下或许正在于此。”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的皆是庙会见闻,却又无不隐隐指向修行、人心、乃至此界佛道纠缠的格局。方羽静静地听着,慢慢吃着手中的糯米糕,甜而不腻,带着竹叶的清香。
待得众人谈兴稍歇,方羽拍了拍手上的糕屑,开口道:“明日,去嵩山看看吧。”
嵩山,达摩面壁九年之处,亦是“只履西归”传说起源之地,更是此界佛法信仰的圣地,流支三藏势力经营最深之所。
众人神色并无变化,既无紧张,也无特别兴奋,仿佛只是听到下一个游览景点。
“去看看那面壁洞,看看那株传说中的‘影木’,也看看……”方羽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繁星隐没,只有达摩世界特有的、均匀的深蓝,“如今守在那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好!”孙悟空第一个响应,“俺老孙早就想去看看那秃……那达摩和尚蹲过的山洞了!说不定还能找到他留下的脚印儿!”
乔峰点头:“乔某也正想领略此界佛法圣地气象。”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嵩山,是此界“佛”之概念凝结最厚重之处,他倒要看看,自己的截天剑意,在彼处会有何感应。
其他人亦无异议。游玩一月,市井风情已见,这核心的“名胜古迹”,自然也该去看看。
“都早些歇息吧。”方羽起身,“明日路程不近,虽可瞬息而至,但既然游玩,不妨慢慢走上去,看看沿途风光。”
众人应了,各自散去。
方羽回到二楼雅室,却并未立刻休息。他推开窗户,望着远方那在夜色中只剩下庞大模糊轮廓的嵩山阴影。那里,信仰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汐,日夜冲刷;无数虔诚或别有用心的念头,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流支三藏的触角,达摩祖师的余韵,以及此界国主那摇摆不定的意志……都在那里汇聚、碰撞。
带着一群最低也是神境起步、最高有六位道主护持的“游客”,去逛这达摩世界的“佛门圣地”……
方羽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玩味与期待的弧度。
想必,会比庙会更加“有趣”吧。
他轻轻关上了窗,将嵩山的阴影与清冷的夜风一同隔在窗外。
屋内,一灯如豆,安稳而温暖。
达摩世界的夜,依旧宁静得仿佛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
桂花糕
晨曦微露,悦来客栈后院那株老梅的枝桠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在达摩世界特有的乳白色天光下,晶莹剔透。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素斋与清茶的淡香,混合着晨间草木苏醒的清新气息。
众人已陆续起身,聚在客栈一楼大堂,准备用些简单的早膳便出发前往嵩山。气氛与昨日出发去庙会时不同,少了几分嬉闹,多了些许沉静与隐约的期待。嵩山毕竟是此界佛门圣地,纵然他们实力超绝,心态放松,但即将踏足那种信仰汇聚、传说萦绕之地,难免生出几分不同于逛庙会的肃然。
方羽是最后一个下楼的。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布衣,手里却多了几个油纸包,散发出淡淡的、清甜温润的桂花香气。
他走到桌边,众人目光自然落在他手中的纸包上。方羽神色如常,先是看向坐在窗边、一身清冷气息的上官燕。
“徒弟,”他唤道,声音平和,将其中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给你。”
上官燕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师父会在这时递给自己一包点心。她起身,双手接过,触手尚有余温,那清甜的桂花香便萦绕鼻尖。她抬起冰泉般的眸子,看向方羽,低声道:“谢师父。”
方羽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一旁正与白素贞低声说着什么的樊梨花。
“徒孙,”他同样递过一个油纸包,“这包是你的。”
樊梨花反应快些,立刻起身,恭敬地双手接过,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谢师祖!”她捧着小巧的油纸包,能感受到透过纸包传来的暖意,心中也跟着一暖。
方羽这才看向桌上其他好奇张望的众人,扬了扬手中剩下的油纸包,脸上带着浅淡而真实的笑意:“庙会上买的,桂花糕。摊主说用的是后山老桂树的头茬桂花,配上本地糯米,清早现蒸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油纸包放在桌子中央,随手打开一个。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块菱形的糕点,色泽温润如玉,点缀着金色的桂花,热气混合着甜香散开,引得人食欲大动。
“味道还不错,”方羽拿起一块,自己先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甜而不腻,有股竹叶的清气,倒是合此地的风味。都尝尝看。”
他这话一说,原本因嵩山之行而略显沉静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桂花糕?俺老孙最爱!”孙悟空眼睛一亮,手快如电,已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含糊赞道,“嗯!香甜软糯,是好东西!比王母娘娘那蟠桃会上干巴巴的糕点强多了!”
林霸天哈哈一笑,也拿起一块,就着手里还没喝完的早酒:“正好下酒!”
乔峰接过诸葛亮递来的一块,道了声谢,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那清甜细腻的口感化开,冲淡了昨日豪饮留下的些微燥意,点头道:“确是好点心,用料实在。”
女娲、三霄、白素贞、小青等人也各自取用,小口品尝,纷纷点头称许。这桂花糕并无惊艳之处,但胜在用料天然,制作用心,透着一种家常的温暖与踏实,正合她们这几日游历的心境。
通天尝了一块,没说话,但眉宇间那惯常的凌厉似乎也被这清甜软化了些许。盘古默默地吃着,速度不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味着这简单食物中蕴含的、属于此方水土的生机。朱元璋父子也各取了一块,朱标还低声对永乐道:“此糕质朴,可见此地民风之一般。”
方羽自己也慢慢吃着,看着众人分享这寻常的糕点,大堂内弥漫开淡淡的甜香和轻松的氛围。上官燕小口咬着手里的桂花糕,清冷的侧脸在晨光中似乎柔和了些许。樊梨花则已经快吃完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喜欢。
这并非什么灵丹妙药,也非大道感悟,仅仅是一包带着烟火气的、甜糯的糕点。但在此时此刻,由方羽亲手分发,却比任何珍馐佳肴都更能熨帖人心。它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提醒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游玩,是体验,是感受这红尘俗世中最简单却也最真实的滋味。
“都吃饱些,”方羽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掸去并不存在的碎屑,目光扫过众人,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嵩山路远,景色却好。咱们慢慢走上去,不急。”
“是,道主(师父、师祖)。”众人应道,语气轻松。那包分享的桂花糕,仿佛驱散了最后一丝可能因目的地特殊而产生的无形压力。
很快,众人用罢早膳,略作收拾,便一齐出了悦来客栈。
晨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湿润的光泽。小镇刚刚苏醒,炊烟袅袅,偶尔有早起的行人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方羽走在最前,步伐不疾不徐。身后,众人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或观赏着街边早市新摆出的货物,或呼吸着清晨格外清新的空气。
孙悟空嘴里还回味着桂花糕的甜香,蹦跳着跑到队伍前面,回头冲着方羽咧嘴一笑:“道主,那嵩山上的素斋,有没有这桂花糕好吃?”
方羽微微一笑:“去了便知。”
一行人,就这样如同最普通的游客香客,融入了通往嵩山的、渐渐热闹起来的山道之中。身后,小镇的喧嚣渐渐模糊;前方,嵩山巍峨的轮廓在晨雾中愈发清晰。
那包桂花糕的甜意,似乎还留在每个人的唇齿之间,为这趟前往佛门圣地的“游玩”,平添了一抹温暖而平凡的底色。
登山路上
山道初时还算平缓,沿着溪流蜿蜒向上。晨雾如纱,在林间石上缓缓流动,沾湿了行人的衣角。路旁古木参天,多是松柏银杏之属,枝叶间漏下的天光被雾气晕染成朦胧的光柱,照在铺满落叶与苔痕的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与草木腐朽又新生的混合气息,沁人心脾,却也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寒。
众人皆非凡俗,步履轻捷,踏在湿滑的山石上如履平地。但既然方羽说了“慢慢走”,便无人施展神通,只是如同寻常旅人般步行。脚步声、衣袂摩擦声、偶尔的交谈声,打破着山林的寂静,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片天然的宁静里。
方羽走在最前,负手而行,目光闲散地掠过路旁的风景。一丛生在石缝里的紫色野菊,一片被夜露压弯了腰、却又倔强挺起的蕨类,几只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飞向更高处树冠的山雀……皆入他眼,却又似未在他心上留下丝毫痕迹,只是一种纯粹的“看见”。
乔峰走在他身侧稍后,步伐沉稳。他体内踏马龙元带来的磅礴生机与不朽特性,让他对周遭自然气息的感应格外敏锐。他能“听”到脚下大地深处缓慢而有力的脉动,能“嗅”到远处山泉中蕴含的微弱灵气,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某些古木年轮中记载的、悠长的岁月信息。这并非神通,而是一种肉身达到神境后,与天地自然产生的、更深层次的共鸣。他沉默着,却仿佛在以全身的毛孔呼吸着、感受着这片天地的“呼吸”。
孙悟空最是活泼,一会儿窜到路边,摘几颗红艳艳却不知名的野果,塞进嘴里尝尝,又皱眉吐掉:“呸呸,酸掉牙!”一会儿又去撩拨伏在青石上晒太阳的花斑蜥蜴,吓得那小东西慌不择路钻进石缝。杨戬跟在他后面不远处,额间天目虽然闭合,但周身清气流转,将孙悟空无意间可能造成的“破坏”(比如差点踩塌一块风化严重的崖石)悄然化解于无形。哪吒则是看什么都新鲜,不时蹲下来研究石头上奇异的纹路,或是指着林间一闪而过的、拖着绚丽长尾的鸟儿大呼小叫。
女娲与白素贞、小青走在一处。女娲对沿途的花草树木格外留心,有时会停下脚步,指尖拂过一片叶子的脉络,或凝视一朵菌菇的形状,眼中造化之光流转,似在与这些最卑微的生命进行着无声的交流。白素贞和小青则更像普通女子出游,对着漫山遍野渐变的秋色赞叹不已,偶尔看到一株挂满红果的灌木或是一蓬开得正盛的野花,也会欣喜地指给对方看。
通天、鸿钧、诸葛亮三人走得稍慢,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通天偶尔会抬头望向嵩山主峰的方向,那里云雾更浓,隐隐有庄严浩大的气息传来,那是无数年香火愿力与佛法浸染形成的独特场域。他的截天剑意在体内微微流转,并非挑衅,而是一种遇到“高墙”时本能的试探与感应。鸿钧头顶隐有玉碟虚影幻灭,他在解析此山地脉走向与灵气流转的规律,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信仰之力如何与自然法则共生。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山路两旁偶尔出现的、简陋的石刻或风雨剥蚀的神龛,以及往来行人(多是香客或苦行僧)的神色步履,在心中默默推演着此地的“人气”与“佛气”交汇的态势。
朱元璋父子与林霸天走在稍后。林霸天拎着他的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眯着眼欣赏山景,颇有几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洒脱。朱元璋则低声对朱标、永乐讲述着他当年征战天下时,也曾翻越过比这更险峻的山岭,但心境却截然不同。朱标和永乐认真听着,目光却也忍不住被沿途险峻而壮丽的景色吸引。
上官燕和樊梨花并肩而行。上官燕依旧少言,但按剑的手早已松开,只是随意垂在身侧。她目光掠过峭壁上虬劲的孤松,掠过深涧中奔腾的白练,那剑客特有的锐利感知,让她能从最细微的风向变化、光线偏移中,“读”出这片山林的“势”与“机”。樊梨花则显得更为放松,她时而与上官燕低声交谈两句,时而驻足远眺,山风拂起她鬓边的发丝,英气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星河等六位道主,依旧不见踪影。但方羽知道,他们如同最尽职的“清道夫”与“护壁”,早已将前方山路可能存在的任何微小隐患——比如一块松动的石头,一条潜伏的毒虫,甚至某些心怀不轨者远远投来的窥视目光——都无声无息地处理干净。他们所经之处,连山风似乎都变得更加温顺,林间的鸟兽也莫名地安详。
山路渐陡,石阶开始出现,显然是后人铺设。石阶上布满青苔,湿滑难行,但对众人而言自然不是问题。沿途开始出现一些简易的茶棚、歇脚亭,也有零星的樵夫、采药人身影。越往上,香客渐渐多了起来。有白发苍苍、一步一叩首的老妪;有背着简单行囊、风尘仆仆的游方僧;也有衣着光鲜、仆从簇拥的富户人家。无论身份如何,到了这山道上,脸上大多带着虔诚或肃穆的神色,交谈声也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山中的神明。
方羽一行人混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气息太过平和从容,没有香客的急切与卑微,也没有苦行僧的艰苦执着,倒真像是一群纯粹为了观景而来的闲散游客。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也很快被他们自然流露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度所摄,不敢多看。
行至半山腰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这里建有一座小亭,亭中有泉眼,泉水清冽甘甜,被称为“洗心泉”。不少香客在此歇脚、取水净手。亭旁崖壁上刻着巨大的“佛”字,漆金已有些斑驳,却更显古朴庄严。
众人在此稍作休息。孙悟空早就蹿到泉眼边,掬起一捧水就喝,咂咂嘴:“嗯!这水甜!比玉帝老儿的琼浆玉液也不差!”引得旁边几位正默默诵经的老僧侧目,眉头微皱。
方羽也走到泉边,没有用手,只是看了一眼那汩汩涌出的清泉。泉水在他目光下,似乎微微滞了一瞬,随即流淌如常,但那水质仿佛在瞬间又被净化了千百倍,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灵韵悄然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几位香客精神都是莫名一振,却不知缘由。
乔峰站在崖边,眺望来路。只见层林尽染,云雾在半山腰如同玉带缠绕,远处小镇已成模糊的方块,更远的平原河流如棋盘丝线。山风浩荡,吹得他灰布衣袍猎猎作响,他却稳如山岳,体内龙元与这天地雄浑之气隐隐相和,只觉胸中块垒尽消,豪情暗生。
通天负手立于刻字崖壁前,凝视着那个巨大的“佛”字。在他的感知中,那不仅仅是一个字,而是无数虔诚念头、愿力、以及对此字代表的“佛”之概念的敬畏凝聚而成的一种精神实体。他的截天剑意微微跳动,不是想斩碎它,而是在度量其“厚度”与“韧性”,如同铸剑师审视一块罕见的铁胚。
“休息够了,便继续吧。”方羽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
众人收回目光思绪,继续向上。
越接近山顶,石阶越发陡峭笔直,仿佛直通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