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蜕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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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空”眼中那层疲惫的虚无。
“我修改了你的过去,给了你新生,不是为了让你沉溺于‘被安排’的自怨自艾,或是陷入‘存在意义’的虚无思辨!”
“恰恰相反!”
“是为了让你彻底摆脱‘被安排’的宿命感!是为了让你拥有真正的、不受任何原初因果束缚的‘自由’与‘可能性’!”
“那个‘原结局’里的‘孙悟空’,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那个‘次一级结局’里的‘孙悟空’,也从未真正存在过。”
“现在的你,是‘空’。”
“你的过去,被我修改过。你的现在,由你自己书写。你的未来,无人可以再定义——包括我!”
“告诉你真相,是为了让你放下对‘过去是谁’、‘为何如此’的执念,让你看清身上所有‘枷锁’(包括我这‘再造之恩’的潜在枷锁)的本质,然后——”
“用你手中的棒,用你心中的火,用你刚刚领悟的‘否定’与‘斗战’,去打破它!去超越它!”
“如果你觉得‘新生’也是枷锁,那就去打破‘新生’的定义!”
“如果你觉得‘恩情’也是束缚,那就去重新定义‘恩’与‘仇’!”
“这才是我从时光长河中把你捞出来,给予你这些‘资粮’,点醒你血脉真意,告诉你所有真相的——”
“最终目的。”
方羽的话语,如同最后一道、也是最猛烈的一道雷霆,劈开了“空”眼中那层厚重的疲惫与虚无!不是给予答案,而是赋予终极的自由与责任!不是告诉他“你该怎么做”,而是告诉他“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只要你够强,够决绝,能斩断包括我这‘恩情’在内的一切无形之线!”
“空”怔怔地看着方羽,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限期待与冰冷考验的眼眸。良久,他眼中那虚无的疲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内敛、却也更加坚定的暗金色火焰所取代。
他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融合了“过去”馈赠与“新生”意志的力量。
然后,他对着方羽,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再是被迫的屈服,不再是茫然的接受。
而是一种明悟后的抉择,一种认清所有因果与束缚后,依然选择前行的决意。
“我明白了,师伯。”
“空”,会走下去。
走到那诸天尽头,走到那因果源头,走到那一切“定义”与“安排”的背面。
然后——
“用我自己的方式。”
“活给你们看。”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处于震撼中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得知自己“可能救过孙大圣”、正一脸懵逼加惶恐的林霸天身上,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微弱、近乎没有的、却让林霸天莫名心头发毛的弧度。
“师父。”
他对着林霸天,也叫了一声。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林霸天却猛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声“师父”,比之前那声充满屈辱的“师伯”,还要让他肝儿颤。
方羽看着这一切,眼中终于露出了清晰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很好。”
“那么……”
“休息够了。”
“该去灵山了。”
“去看看那位‘斗战胜佛’,顺便……”
“拿回点东西,也……”
“验证一下,你这‘修改’后的新生,面对‘原剧本’里的‘主角’和‘反派’,究竟……有几分成色。”
他转身,率先向水榭外走去。
背影依旧月白,却仿佛拖曳着一条横贯过去、现在、未来的,无形的时光长河。
“空”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跟上。
林霸天哭丧着脸,看看方羽,又看看“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扛起大刀,也跟了上去。
杨戬、哪吒、南离、星舒、青龙等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然,也纷纷起身。
一场始于时光源头的“修改”,终于要在“现在”,迎来它对“过去”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
回响。
方羽那“验证成色”的话语,如同无形的号角,吹响了这场跨越时空、因果、真伪的征伐序幕。水榭内,气氛陡然从方才那关乎“存在源头”与“时光篡改”的沉重思辨,转向一种凝练、锐利的战前肃杀。
“空”率先起身,暗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那刚刚因“真相”而生的种种激烈情绪,仿佛已被彻底锻打、压缩,化为眼眸深处两点更加幽邃、更加冰冷的火焰。他向方羽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转身便向外走去。步履之间,不再有“孙悟空”的跳脱灵动,亦无“新生”时的虚无与疲惫,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浮华、只剩下最本质“前行”意志的沉稳与孤峭。
林霸天见“徒弟”动了,也慌忙扛起大刀,下意识地想喊一声“等等俺”,但话到嘴边,对上“空”那毫无情绪回应的背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哭丧着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那模样与其说是“师父”,不如说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胆战心惊的“随从”。
杨戬银白眼眸中暗光流转,额间竖痕幽深。灵山,如来,假斗战胜佛……这些名词对他而言,意味着更多。玉鼎的“顶灾”之线是否也牵连西天?那假猴子的存在,是否也是“棋子”或“工具”的一种?此行,或许能窥见更多隐秘。他沉默起身,跟上队伍,气息冰冷,如同出鞘的、只为“斩断”而生的利刃。
哪吒眼中战意升腾,搓着手,兴奋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去打灵山?揍那个假扮孙猴子的家伙?这可比在西南砍那些污秽怪物刺激多了!他倒是想看看,那假货到底有几分成色,敢顶着齐天大圣的名头招摇撞骗!他也立刻踩上风火轮,火焰呼啸,跟了上去。
南离、星舒、青龙三位道主交换了一个眼神。灵山乃佛门圣地,如来世尊道场,非同小可。方羽此去,绝非简单“讨债”或“验证”,恐有更深图谋,甚至可能引动佛门气运震荡。她们身为道主,牵扯其中,需得谨慎,但也知此刻已无退路。三人周身道韵微敛,化作流光缀在队尾。
盘古与平行通天并未言语,只是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队伍最前方,与方羽并肩。盘古目光沉凝,望向西方天际,似在感应那方天地的“力”之脉络与异常。通天则眼神冷冽,背后诛仙四剑虚影若隐若现,杀伐剑意引而不发,仿佛一旦灵山有变,便要斩开那佛国净土。
至于朱元璋父子、白素贞、小青等人,方羽并未招呼,显然是让他们留在此地。此去灵山,已非他们可以轻易涉足之举。
西湖夜风骤紧,吹动众人衣袂。方羽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湖面,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敛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走。”
一字落下,他身形未动,水榭外的空间却如同水波般荡漾、撕裂,现出一道非金非玉、边缘流淌着混沌色与暗金光泽、内部景象光怪陆离、仿佛连接着无尽遥远之地的巨大门户!门户之中,隐隐传来浩瀚佛音、檀香、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中透着些许滞涩与暮气的奇异气息——正是通往西天灵山**的方向!
并非寻常的“开辟通道”或“空间跳跃”,这道门户本身,便带着一种强行定义路径、无视阻隔、直抵核心的霸道意味!显然,方羽此行,是打定了主意要“登门拜访”,而且是以一种不容拒绝、甚至带着“踢馆”性质的姿态!
盘古与通天率先迈入门户,身影瞬间被那光怪陆离的景象吞没。方羽紧随其后。“空”没有任何迟疑,一步踏入。林霸天咬了咬牙,也闭眼冲了进去。杨戬、哪吒、南离等人鱼贯而入。
门户在众人进入后,缓缓合拢,最终消散在西湖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
水榭内,重归寂静,只余下一地清冷月光,与几盏摇曳的孤灯。
门户之后,并非想象中的祥云缭绕、瑞气千条、八宝莲池、梵唱冲霄的极乐胜境。
众人一步踏出,脚下是坚实却透着冰冷、仿佛被无尽岁月与念力冲刷得失去温度的琉璃地面,延伸向视线的尽头。天空是一种恒定不变、缺乏生机的淡金色,无日无月,唯有恒常的、仿佛来自亘古的佛光普照,却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规训的意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一种近乎甜腻的香火愿力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试图沁入心神,唤起敬畏与皈依之念。
然而,这“极乐”表象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那佛光流转间,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迟滞,如同老旧的机括。那檀香之中,似乎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年积灰或香料腐败的沉闷气息。空气中过于浓郁的愿力,也显得有几分呆板与重复,仿佛亿万信徒日复一日、毫无新意地诵念着同样的经文,产生的是一种缺乏灵性的、近乎“流水线”产出的信仰之力。
更远处,那传说中的大雷音寺轮廓隐现,金碧辉煌,宝相庄严,但细看之下,其飞檐斗拱的线条似乎过于“标准”与“雷同”,缺乏自然造化之妙。环绕灵山的八德池水,波光粼粼,却平静得如同镜面,不起一丝涟漪,仿佛凝固的琼浆。
这里的一切,都“完美”得近乎虚假,精致得透出僵化。就像一个运行了无数元会、从未停机检修、内部齿轮已然有些磨损、却依旧在惯性驱动下,维持着表面辉煌的庞大而古老的机器。
“呵,好一个‘极乐净土’。” 平行通天冷嗤一声,眼中剑意吞吐,显然对这“完美”表象下的沉暮与虚假极为不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灵山的气运,比我想象的还要陈腐几分。”
“信仰之力虽众,却驳杂不纯,且多有强迫、盲从之念,反噬之力暗藏。” 南离清冷的眸子扫过四周,指尖离火微微跳动,净化着试图靠近的、带着“皴染”意图的香火愿力。
“此地时空,有被反复加固、定义的痕迹,但某些‘节点’的‘理’已开始松动、扭曲。” 星舒指尖星光流转,推演着此地的法则脉络。
“空”静静地站在众人之间,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这片既熟悉(来自“孙悟空”记忆碎片)又无比陌生、甚至令人本能排斥的“圣地”。体内那点混沌魔猿血脉,在此地浓郁佛光与香火愿力的包裹下,竟隐隐传来一丝被压制、被排斥的细微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厌恶与战意!仿佛回到了某个令“他”极度不适、甚至险些陨落的“囚笼”。
“何人胆敢擅闯灵山圣地?!”
一声沉闷如雷、却带着几分刻板与僵硬的怒喝,骤然响起,打破了灵山那近乎凝固的“宁静”。
只见前方琉璃地面上,金光涌动,瞬间凝聚出数百名身披金甲、手持降魔杵、气息浑厚、面目却有些模糊雷同的金刚力士!他们队列整齐,动作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傀儡,将众人前路堵得水泄不通,怒目圆睁(虽然眼神略显空洞),周身佛光涌动,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威严。
然而,这威严在方羽这群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滚。”
盘古甚至懒得抬眼,只是口中吐出一个字。那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万物莫能御之的纯粹“力”之道韵!随着这个字吐出,一股无形的、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力场轰然扩散,如同无形的墙壁,向前平推!
“轰——!!!”
那些金刚力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纯粹、蛮横、不讲道理的“力”轰得四散崩飞!金甲破碎,佛光湮灭,身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撞向远处的山峰、殿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软倒在地,动弹不得,却没有血液流出,仿佛他们本就是某种佛力凝聚的“造物”。
盘古甚至没有动用神通,只是吐出了一个承载着“力”之意志的音节,便将这些灵山的“门卫”彻底“清场”!
“何方妖孽,安敢在灵山放肆?!”
又是一声厉喝,这次声音更加威严浩大,带着凛然佛威。只见前方虚空,佛光汇聚,化为朵朵金莲绽放,金莲之上,现出数十道身影。为首者,身披锦斓袈裟,头戴五佛冠,面容圆润,宝相庄严,手持九环锡杖,正是旃檀功德佛——唐僧!其身后,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即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依次排开,个个佛光罩体,威仪具足。
只是,这“取经团队”此刻的模样,与传说中似乎也有些微不同。唐僧眉眼间的慈悲略显刻板,猪八戒的憨态中透着倦怠,沙和尚的沉默更加木然,小白龙的恭谨显得僵硬。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方、与唐僧并肩的斗战胜佛!
他依旧是一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手并未持金箍棒,而是倒提着一柄非金非铁、通体暗金、隐隐有佛文流转、散发出寂灭镇压气息的降魔宝杖!他面容与“空”依稀相似,但眉宇间再无半分桀骜不驯,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历经万劫磨砺后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眼神略显空洞,周身佛光虽然浩瀚,却似乎与这灵山的气机结合得过于紧密,甚至隐隐有同化**之感。
最重要的是,在“空”那觉醒的、融合了“鼓龙之眼”与“斗战法则”的暗金眼眸注视下,这位“斗战胜佛”身上,隐隐流转着一丝极其细微、与周围佛光愿力格格不入、充满了“洞察”、“模仿”、“计算”意味的灰色灵韵!正是六耳猕猴之天赋特质!而在其佛光深处,似乎还缠绕着几缕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真正孙悟空(或者说,那被炼化的血脉灵光)的混沌色残痕**,如同被强行“缝合”进去的补丁!
假货!
果然是假货!
而且,是被如来以佛法强行“洗练”、“覆盖”、“改造”,并“缝合”了部分真正孙悟空本源气息,以求“以假乱真”、甚至“以假修真”的高级赝品!
“悟空?!”“斗战胜佛?!”
哪吒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与记忆中孙悟空形貌无二、气息却截然不同的“斗战胜佛”,又看看身边气息冰冷、暗金眼眸、身形轮廓都似乎更加“内敛”、“本质”的“空”,一时有些恍惚。
“师父,八戒,沙师弟,小白龙……” “空”看着前方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尤其是那个倒提降魔宝杖、眼神空洞的“自己”,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解剖”般的审视。他知道,这些人,无论是真是假,都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些人了。他们是被这灵山、被如来、被这“剧本”彻底“改造”过的、名为“佛”的工具。
“阿弥陀佛。” 唐僧(或者说,拥有唐僧记忆与形貌的佛门工具)双手合十,口宣佛号,目光扫过方羽等人,尤其是在盘古、通天、方羽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似乎其“程序”无法识别这些超出“设定”的恐怖存在),但语气依旧保持着“旃檀功德佛”应有的威严与慈悲(刻板版):“诸位施主,身具大神通,何故擅闯我佛门清净之地,伤我护法金刚?若有过失,可向世尊禀明,自有佛法裁断,何须动此无名?”
“无名?” 方羽终于开口,他站在众人之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唐僧,又扫过其身后那眼神空洞的“斗战胜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本座来此,只为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取回一点旧债的‘利息’。”
“二,看看这灵山的‘斗战胜佛’,到底有几分成色,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号。”
话音未落,他身影未动,只是目光骤然一凝,看向那“斗战胜佛”!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蕴含着至高“定义”与“否定”权柄的意志,如同最锋利的、无视一切防御的精神之矛,跨越空间,无视了“斗战胜佛”周身的浩瀚佛光与寂灭禅意,无视了灵山气运的加持,甚至无视了其体内那点被缝合的孙悟空残痕的微弱抵抗,精准无比、霸道绝伦地,刺入了“斗战胜佛”那双空洞眼眸的最深处,刺向了其神魂核心处,那属于六耳猕猴的、被佛法层层包裹、修改的本我真灵!
“呃——!!!”
那一直沉默、空洞的“斗战胜佛”,骤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混乱、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的惨嚎!他猛地抱住了头颅,手中那柄降魔宝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周身原本浩瀚平静的佛光瞬间紊乱、暴走,金色的佛光与一丝丝灰暗的、充满“洞察”与“模仿”意味的灵韵疯狂冲突、交织!其面容剧烈扭曲,时而呈现孙悟空的桀骜(残痕影响),时而露出六耳猕猴的阴鸷算计,时而又被空洞的佛性覆盖,显得无比诡异骇人!
“悟空?!” 唐僧(工具版)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却被“斗战胜佛”身上暴走的混乱气息逼得连连后退。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也皆露出惊容,但他们的反应似乎也有些“延迟”和“程序化”,未能第一时间做出有效应对。
“果然。” 方羽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强行缝合,佛光洗练,终究留下了‘线头’与‘排异’。这‘斗战胜佛’,不过是个随时可能崩溃的残次品。如来留着它,是想等其彻底‘佛化’,抹去最后一点‘杂质’,成为完美的‘斗战工具’,还是……另有用处?”
“你……你对斗战胜佛做了什么?!” 唐僧(工具版)又惊又怒,指向方羽。
“没什么。” 方羽淡淡道,“只是帮他‘回忆’一下,自己到底是谁。顺便……”
他目光转向灵山深处,大雷音寺的方向,声音陡然转冷,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灵山:
“如来!”
“本座亲自登门,为你这‘得意之作’‘问诊’来了。”
“你这‘病人’似乎不太‘安分’。”
“是出来‘会诊’,还是等本座进去,把你那‘手术台’一并‘清理’了?”
“你,自己选。”
灵山琉璃地上,佛光与混乱的气息交织冲撞。那倒提降魔宝杖、被称为“斗战胜佛”的身影,在方羽那记直指神魂本源的“定义之刺”下,如同被剥去了所有伪装与缝合线的玩偶,正经历着从“佛”到“妖”、从“假悟空”到“真六耳”的剧烈、痛苦、不可逆的崩塌。其面容在悟空、六耳、空洞佛性之间疯狂切换,惨嚎声撕裂了灵山恒常的“宁静”。
唐僧(工具版)等取经众人惊骇后退,他们的反应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迟滞与僵硬,仿佛运行了太久的傀儡,突然遭遇了超越底层指令的异常状况,一时陷入了逻辑混乱。
就在这片混乱与对峙的漩涡中心,方羽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却从痛苦挣扎的“斗战胜佛”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了那个双手合十、面色惊怒(却依旧带着刻板慈悲相)、努力维持着“旃檀功德佛”威仪的唐僧。
“六翅黑蚊。”
方羽开口,吐出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将场中混乱凝固!不仅是“取经团队”,就连杨戬、哪吒等人,乃至南离、星舒等道主,都猛地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六翅黑蚊?!
那可是上古凶物,曾在封神之战中现世,以吞噬万物、污人法宝、乃至吸干龟灵圣母这等大罗金仙而凶名赫赫的诡异存在!与那佛门渊源极深,后被西方教收服(或镇压),据说早已销声匿迹,怎会与唐僧扯上关系?!
唐僧(工具版)闻言,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慈悲与惊怒骤然僵住,眼中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那一闪而过的、绝非佛门高僧该有的阴冷、贪婪、以及一丝被道破根脚的惊悸,却没能逃过在场任何一位大能者的感知!
“你……施主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贫僧乃金蝉子转世,奉旨取经,功德圆满,受封旃檀功德佛,岂会是那等污秽凶物?!” 唐僧(工具版)厉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与色厉内荏。他周身佛光本能地升腾,试图驱散那份被道破隐秘的不安,但那佛光之中,似乎隐隐夹杂着几缕极其黯淡、近乎无形的、带着腐朽与吞噬意味的黑气!
“金蝉子?” 方羽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那只知诵经念佛、迂腐不堪的蝉子,早在十世轮回、真灵蒙昧之初,其最核心的那一点‘先天不昧灵光’与‘金蝉本源’,恐怕就已经被你这潜伏在灵山阴影深处、觊觎佛门气运与功德已久的‘老朋友’,给偷梁换柱了吧?”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直视唐僧(工具版)那披着佛光与功德袈裟下的真实面目。
“你借着如来清洗异己、重定取经人选、金蝉子真灵最虚弱混沌之时,以天赋神通悄然潜入,吞噬、替代了其尚未觉醒的轮回真灵核心,占据了这具‘天命取经人’的躯壳与命格。一路西行,你披着‘唐僧’的皮,行的是‘传经’之事,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汲取取经路上汇聚的庞大气运、功德、信仰,以及那些被你‘度化’或‘消灭’的妖魔、精怪、乃至一方地只的本源!”
“你才是取经路上,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隐秘的‘掠食者’!”
“孙悟空是假的,是六耳猕猴。唐僧也是假的,是你六翅黑蚊。这西行取经,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由如来主导,以两个最关键的冒牌货为核心,旨在彻底掌控取经气运、实验‘傀儡替代’之法、并暗中喂养你这头凶蚊的惊天阴谋!”
方羽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刮骨刀,将西行取经那层“佛法东传、普度众生”的华丽外衣,连同“师徒情深、历经磨难”的感人表皮,一层层、血淋淋地彻底剥开,露出其下肮脏、冰冷、充满算计与吞噬的狰狞内核!
取经团队,两个最关键的角色——师父与大师兄,竟然都是冒牌货!一个是被缝合改造的六耳猕猴,一个是吞噬替代的六翅黑蚊!这所谓的“功德圆满”,所谓的“修成正果”,不过是一场更高层次的傀儡戏与掠夺盛宴!
“不!你胡说!妖言惑众!亵渎我佛!世尊!世尊明鉴啊!” 唐僧(工具版)——或者说,六翅黑蚊——终于彻底慌了,脸上的慈悲与威严再也维持不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扒光伪装的惊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周身佛光剧烈波动,那隐藏极深的、充满腐朽与吞噬意味的黑气再也抑制不住,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与佛光交织,形成一种极其诡异邪恶的力场。他身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不稳定的扭曲与膨胀,仿佛那副“唐僧”的皮囊,快要包裹不住其下那凶戾贪婪的蚊魔真身!
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工具版)此刻彻底呆滞,他们的“程序”似乎因这接连远超设定的“真相”冲击而彻底混乱,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失去了反应。
而就在六翅黑蚊惊恐失措、几乎要现出原形的刹那——
“嗬……嗬……是……是你……是你这老蚊子……吞了俺师父……还骗了俺老孙……不……骗了那猴子……一路……” 旁边,那痛苦挣扎的“斗战胜佛”(六耳猕猴)似乎也因这“唐僧真相”的刺激,神魂中属于“六耳”的那部分“洞察”与“记忆”被短暂激发,他扭曲的脸上露出刻骨铭心的怨恨与被利用的暴怒,嘶哑地低吼着,混乱的目光死死瞪向六翅黑蚊!
“闭嘴!你这没用的废物!” 六翅黑蚊(唐僧)尖声厉喝,眼中凶光毕露,再不复半点佛相。
然而,已经晚了。
“聒噪。”
方羽淡淡吐出两个字,右手随意抬起,对着那正陷入双重混乱(自身崩塌与被揭露的六耳猕猴),五指虚虚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没有玄奥繁复的法诀手势。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个“抓取”动作。
但就在他五指合拢的瞬间——
“嗤啦——!!!”
一声仿佛撕裂了某种最根本、最核心“存在”联系的、令人神魂都为之剧痛的恐怖声响,骤然从“斗战胜佛”(六耳猕猴)身上爆发出来!
只见其眉心、丹田、心口等数处要害,同时迸裂开数道深邃的、边缘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裂缝!裂缝之中,没有鲜血,没有佛光,只有汹涌喷薄的、呈现出灰暗浑浊色泽、内部流转着无数细小“聆听”、“洞察”、“模仿”法则符文的本源精气!以及,缠绕在这些灰色本源之中,几缕黯淡却顽强挣扎、散发着混沌不屈战意的暗金色(属于真悟空残留) 与纯粹寂灭佛力的金色丝线**!
六耳猕猴所有的天赋本源、被强行缝合的悟空残痕、以及如来注入用以“控制”与“改造”的佛力根源……竟被方羽这隔空一抓,如同抽取一团杂乱无章的丝线般,强行、霸道、不容抗拒地从其躯壳与神魂最深处,生生剥离、抓取了出来!
“呃啊——!!!”
比之前痛苦万倍的凄厉惨嚎,从“斗战胜佛”口中爆发!他整个身体如同被抽走了脊椎的蛇,瞬间萎顿、干瘪下去,原本英武的甲胄松垮垮地挂在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的皮肤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的痛苦与存在被彻底剥夺的绝对虚无。他软软地跪倒在地,然后瘫成一团,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已然彻底废了,连作为“傀儡”的资格都丧失了。
而方羽的掌心之上,已然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挣扎、嘶鸣的灰、金、黑三色交织的混乱本源气团。灰色占据主体,是六耳猕猴的“洞察”、“模仿”本源;暗金色是悟空残存的不屈意志;金色是如来的寂灭佛力与控制烙印。三者彼此缠绕、冲突、排斥,却又因方羽掌心那股无形的、蕴含着至高“定义”与“掌控” 意志的力量,被强行拘禁、镇压在一起。
方羽看也未看掌心那团混乱本源,仿佛只是随手清理掉了一件碍眼的垃圾。他目光平静地转向一旁已经吓得魂飞天外、瑟瑟发抖、几乎要现出蚊虫本相的六翅黑蚊(唐僧),又缓缓抬起眼帘,望向灵山最深处,那大雷音寺的方向,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一种宣判般的绝对平静,响彻整个灵山:
“一个假徒弟,清理了。”
“一个假师父,也快了。”
“至于假佛祖……”
他微微一顿,那团在他掌心挣扎的三色本源气团,骤然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枚非灰非金非黑、内部光影混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奇异晶体**,被他随手收起。
然后,他清晰地吐出最后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丧钟,敲打在灵山每一个“佛”与“伪佛”的心头:
“下一个,就是如来。”
话音落下,灵山死寂。
唯有那彻底废掉的“斗战胜佛”残躯,在琉璃地上微微抽搐。
以及,那已然控制不住身形、体表开始浮现出细密黑毛、口器虚影、背后隐约有六片残破黑翅轮廓浮现、眼中只剩下无尽恐惧与疯狂、再无半分佛相的六翅黑蚊(唐僧),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垂死蚊蚋般的“嘶嘶”声。
方羽负手而立,月白身影在这片狼藉、崩坏、谎言被彻底戳穿的“佛国圣地”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绝对。
他身后,是刚刚目睹了“双重冒牌货”真相、心中震撼与寒意交织的杨戬、哪吒、南离等人。
身前,是已然揭开伪装的妖魔,与那即将面对最终“清算”的、隐藏在大雷音寺深处的——
假佛之尊。
一场针对“西游”这个最大骗局的终极揭露与讨伐,已然图穷匕见。
灵山的黄昏,似乎在这一刻,真正降临了
“下一个,就是如来。”
方羽那平静却如最终宣判的话语,如同万载玄冰坠入沸油,在灵山这潭已被“双重冒牌货”真相搅得浑浊不堪的死水中,激起了最后、也是最剧烈的涟漪。瘫倒的假悟空(六耳猕猴)如破布般委顿,几近现出原形的假唐僧(六翅黑蚊)嘶嘶哀鸣,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三具“傀儡”彻底死机呆立,灵山那恒常不变的“极乐”假象,已然支离破碎,露出其下冰冷、算计、腐朽的狰狞内里。
然而,灵山终究是灵山,是佛门经营无数元会的根本道场,纵使核心已腐,其底蕴与残余的“防卫机制”,依旧不容小觑。
就在方羽话音落下的刹那——
“唳——!!!”
“啾——!!!”
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洪荒凶禽威严与佛门寂灭之意的尖厉啼鸣,骤然自灵山深处、大雷音寺两侧的虚空中炸响!啼鸣声中,空间如同被无形利爪撕裂,两道庞然巨影,挟着滔天的凶戾之气与耀眼的佛光,撕裂虚空,悍然降临!
左边,一头翼展遮天蔽日、通体金光璀璨、却生就狰狞鹏首、利爪如钩、周身翎羽边缘流转着切割虚空的暗金色锋芒、佛光中透着蛮横吞噬之意的大鹏金翅雕!其双眸赤金,死死锁定方羽,充满了暴怒、贪婪以及一丝被惊扰沉眠的不耐。此乃如来“娘舅”,封神后入佛门,封为大鹏明王**,实则为佛门护法中最凶戾、最难驯服的一位,常年于灵山深处沉睡,非灭教之危不出!
右边,则是一只尾羽展开、分青、黄、赤、黑、白五色、光华流转、仿佛蕴藏着天地五行生灭、万物收摄之理的孔雀虚影!虚影中心,隐约可见一道身着五彩霞衣、面如冠玉、神情却冷漠高傲、眼中五色光华轮转不休的身影——孔宣!这位封神时号称“圣人之下第一人”,凭借天赋神通五色神光无物不刷,连准提圣人都曾吃瘪,后虽被准提收服,入佛门为孔雀大明王,实则地位超然,常年闭关,不理俗务。此刻竟也被惊动,其现身虽只是一道虚影分身,但那浩如烟海、仿佛能收摄万物、镇压五行的恐怖气息,已然让周遭空间都微微向内坍缩**!
这两尊洪荒凶禽、佛门护法明王的现身,代表着灵山最后、也最直接的武力威慑!他们或许不知、亦或不屑于理会“真假取经”的龌龊算计,但灵山道统受到如此明目张胆的踢馆与威胁,已然触动了他们守护(或占据)此地的根本利益与威严!
“何方狂徒,安敢在灵山撒野,惊扰本座清修?!” 大鹏金翅雕声如金铁交鸣,双翼一振,顿时罡风如刀,切割得琉璃地面火星四溅,它那赤金眸子扫过地上废掉的“斗战胜佛”和惊恐的“六翅黑蚊”,又看向方羽等人,尤其是盘古与通天,眼中掠过一丝凝重,但凶性不减,“尔等身上气息古怪,非此界常客,但既犯灵山,便需留下性命,以儆效尤!”
孔宣的虚影则更加沉默,只是那五色尾羽光华流转,锁定了方羽,冷漠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绝对的自信。在他看来,无论来者何人,在其五色神光之下,终将如尘埃般被收摄镇压。
面对这两尊凶威滔天、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望风而逃的洪荒巨擘,方羽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甚至没有去看大鹏与孔宣,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灵山深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嫌他们碍事。
“聒噪。”
依旧是那平淡的两个字。
话音未落,方羽的右手,再次随意抬起。
这一次,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对着大鹏金翅雕与孔宣虚影所在的那片空间,五指,轻轻一握。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对撞的轰鸣。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思维停滞的诡异寂静,骤然降临!
大鹏金翅雕那足以撕裂虚空的利爪罡风,在距离方羽尚有百丈之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骤然凝固、消散!它那狰狞鹏脸上,暴怒与不屑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恐惧!因为它感觉到,自己与周围天地的一切联系——佛力、灵气、甚至自身血脉中流淌的力量法则——都在那五指虚握的刹那,被一种更高层次的、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绝对意志,强行剥离、隔绝!它仿佛变成了一尊被投入琥珀的飞虫,空有毁天灭地之力,却连动弹一根羽毛都做不到!甚至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滞!
而孔宣的那道五彩虚影,反应更为剧烈!在其五色神光本能刷出的刹那,那无往不利、号称“无物不刷”的五色光华,在触及方羽五指虚握所形成的那片“凝固空间”边缘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湮灭、消融!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对抗,而是仿佛其“收摄”、“镇压”的法则概念本身,在那片“凝固空间”的“定义”下,失去了存在的根基与意义!孔宣虚影那冷漠高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惊愕与不解,随即,与那大鹏一样,其虚影也瞬间凝固,光华黯淡,仿佛一幅被钉在虚空中的褪色古画。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杨戬、哪吒、南离等自己人)震撼到失神的目光注视下——
方羽那虚握的五指,轻轻一合。
“收。”
如同收拾两件散落在桌上的、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唰!”“唰!”
凝固在半空、动弹不得、连思维都近乎停滞的大鹏金翅雕那庞大的真身,与孔宣那已然黯淡的五彩虚影,竟如同两缕被无形大手攥住的青烟,急具缩小、变形,瞬间化作一金一彩两点微光,乖巧无比地,落入了方羽虚握的掌心之中!
金光微闪,隐约可见一只迷你金鹏在其中徒劳挣扎;彩光流转,似有一尾袖珍孔雀虚影沉默凝固。
灵山两大护法明王,洪荒凶禽巨擘,竟在方羽抬手虚握、随口一个“收”字之间,如同捉虫捏雀般,轻描淡写地,禁锢、收摄**!
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没有你来我往的神通对轰。
只有绝对的、令人绝望的维度差距与定义权碾压!
仿佛成年巨人,随手拍停了两只嗡嗡叫的蚊蝇,然后将其丢进了随身携带的玻璃瓶。
“……”
灵山,陷入了比之前“真相揭露”时,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绝对寂静。
连风声,佛音,乃至那恒常的淡金色“天光”,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失色。
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的“傀儡”身躯,发出了细微的、仿佛机括过载的“咔咔”声。
六翅黑蚊(唐僧)的嘶嘶声戛然而止,浑身黑毛倒竖,复眼中充满了灭顶之灾般的恐惧。
刚刚从“斗战胜佛”废躯中剥离、还在方羽另一只手中微微挣扎的三色混乱本源气团,也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被这更为恐怖的一幕所震慑。
杨戬的银白眼眸,瞳孔缩成了针尖,额间暗银竖痕剧烈跳动,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方羽之间,那犹如萤火与皓月、沙粒与星河的、无法以道理计的恐怖差距!之前对玉鼎、对天庭的“斩断”雄心,此刻看来,何其渺小可笑!
哪吒张大了嘴,火尖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小脸煞白,眼中满是“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终极茫然。大鹏?孔宣?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就这么……没了?
南离、星舒、青龙三位道主,亦是神色凝重到极致,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思索。她们能隐约感觉到,方羽方才并非动用了多“强”的力量,而是以一种她们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触及“存在定义”层面的方式,修改了那一片空间的“规则”,使得大鹏与孔宣的一切神通、力量、乃至“存在形式”,在那片被“定义”的空间内,失效、归零,然后如同收拾“无主之物”般,随手收起。这已非“神通”范畴,近乎……造物主的权柄!
盘古与平行通天,则相对平静。盘古眼中混沌光芒流转,似在印证自身“力”之大道与方羽这种“定义”手段的异同。通天则是眼中剑意微闪,仿佛在评估,自己的诛仙剑阵,若陷入那般被“定义”的空间,能有几分挣脱的可能。
而“空”,自始至终,暗金色的眼眸都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方羽的出手,大鹏孔宣的禁锢,众人的震撼……仿佛都只是印证了他心中某个早已确定的认知。他体内那点混沌魔猿血脉,在感应到大鹏、孔宣这等洪荒凶禽气息时,曾本能地躁动、战栗,但在方羽出手的刹那,那躁动与战栗便平息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理应如此”的漠然。他关注的焦点,始终只有灵山深处,那即将“下一个”的目标。
方羽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摊开掌心,看了一眼那两点被禁锢收摄的微光(大鹏与孔宣),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中安静下来的三色混乱本源(六耳猕猴),随意地将其分别纳入袖中,仿佛只是将几颗不同颜色、暂时用不上的“石子”,收进了口袋。
然后,他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再次投向灵山深处,大雷音寺的方向。那里,原本因大鹏、孔宣现身而稍有波动的佛门气运与沉寂威压,此刻已彻底凝滞,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自然的死寂与压抑的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金碧辉煌的殿宇深处,酝酿、挣扎,又或者……犹豫、权衡。
方羽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丝平淡的、却让此刻灵山所有“生灵”都感到刺骨冰寒的弧度。
“假徒弟,清理了。”
“假师父,也快了。”
“看门的扁毛畜生,也收拾了。”
“现在……”
他微微顿了顿,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俯瞰兴衰的漠然与宣判,再次响彻这死寂的灵山:
“该轮到,这灵山的主人,或者说……”
“这出傀儡戏的总导演,假佛祖——如来,出来结账了。”
话音未落,他负手,向着大雷音寺的方向,缓步走去。
一步踏出,脚下那冰冷坚硬的琉璃地面,无声无息地龟裂、下陷,留下一道清晰的、边缘燃烧着淡淡暗金色光痕的足迹,仿佛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侵蚀、否定着这片“佛国净土”存在的根基。
身后,盘古、通天、“空”、杨戬、哪吒、南离等人,默默跟上。每个人的气息都沉凝到了极点,心神紧绷,等待着那最终的、必将震动诸天万界的碰撞。
然而,就在众人随着方羽的步伐,即将踏入大雷音寺前那最后的广场时——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枯寂、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沉淀与淡淡无奈的佛号,忽然自灵山更上方、那淡金色“天空”的尽头、一处极其隐秘、仿佛独立于灵山现有时空结构之外的虚无褶皱**中传来。
佛号声并不宏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灵山此刻凝滞沉重的气氛,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缓缓自那虚无褶皱中显化而出。
左边一位,面容清癯枯瘦,身着朴素灰布僧衣,手持一根非金非木的短杖,周身毫无宝光瑞气,只有一种返璞归真、与道合真的枯寂禅意,仿佛一株生长了亿万载、看尽兴衰的古木。其眉心一点淡淡的金砂印记,隐隐流转着寂灭、超脱、却又带着一丝悲苦的意境。
右边一位,身形矮胖,面黄微须,同样衣着简朴,跌坐于一朵十二品的青色莲台虚影之上(非实体),周身散发着清净无染、不垢不净的圆满佛光,眼中似有智慧海洋流转,却又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这两道身影的出现,并未带来如大鹏、孔宣那般的滔天凶威与压迫感,反而让整个灵山那凝滞、腐朽、虚假的气息,为之一清,仿佛注入了两缕虽然同样古老、却更加纯粹、更加接近“佛”之本源的清新气流。
然而,在场所有人,包括方羽,在看到这两道身影的刹那,眼神都微微一动。
“接引……”
“准提……”
南离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在洪荒古老传说中,与“佛”之起源、西方教兴衰、乃至封神大劫紧密相连的、圣人尊号!
西方教二圣,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封神之后,道祖有令,圣人非无量量劫不出。他们早已隐于三十三天外,不理世事,其化身(或说留在灵山的“道痕”、“遗泽”)也早已融入灵山气运,非灭教之危不会显化。此刻,竟因方羽这“踢馆”之举,被惊动、显化?!
他们是来阻止方羽?还是……
“方施主。” 接引道人(显化身)那枯寂的目光落在方羽身上,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平和,听不出喜怒,“灵山之事,因果纠葛,污秽暗藏,吾与师弟,亦有失察之过。然,佛门道统,关乎此界无量生灵超脱之望,气运牵连甚广。施主已揭其疮,惩其恶,可否……暂息雷霆,留一线余地,容吾等清理门户,拨乱反正?”
准提道人(显化身)亦叹息一声,接口道:“如来行差踏错,坠入魔障,吾等难辞其咎。然其毕竟为佛门现在世尊,执掌灵山气运中枢,若即刻诛之,恐气运崩散,引发三界动荡,殃及无辜。不若由吾与师兄,将其禁锢、剥离权柄,徐徐图之,导其归正,或可挽回部分气运,重振佛门清誉。至于那六翅黑蚊、六耳猕猴之流,施主已施惩戒,吾等无异议。那大鹏、孔宣,亦是有罪,但念其上古跟脚,与佛门因果深厚,可否……交由吾等处置?”
这两位西方圣人的显化身,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甚至主动承认“失察”,提出“清理门户”、“拨乱反正”,只求方羽暂缓对如来的“即刻清算”,将大鹏、孔宣交由他们处置,给灵山、给佛门留下一线“体面”与“缓冲”的余地。
这看似是“求和”与“妥协”,实则是以圣人颜面与佛门最后的“正统”大义为筹码,试图保住如来不死,保住灵山气运中枢不即刻崩溃,也为他们自己插手、重新掌控灵山局势,争取时间和主动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羽身上。
面对两位圣人的亲自出面“说情”,这位行事莫测、手段通天的“方尊者”,会如何抉择?
是卖圣人一个面子,暂缓一步?
还是……连圣人的面子,也一并驳了?
方羽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显化于虚空褶皱中的接引与准提化身。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生灭、因果流转的幻影一闪而逝。
片刻的寂静。
方羽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依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虚妄言辞、直指最终本质的冰冷:
“清理门户?拨乱反正?”
“由你们?”
“呵。”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接引、准提的化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从封神之时,算计截教万仙,强渡有缘,充实西方开始……”
“到封神之后,默许甚至推动‘真假取经’,以傀儡替身窃取东传气运,暗中滋养凶蚊,纵容如来私炼魔猿血脉,图谋以魔证佛,乃至自身佛心渐染魔障……”
“再到如今,灵山上下,从世尊到明王,从取经人到护法,真者几何?假者几许?魔者几成?”
“这满山的假佛、伪佛、魔佛……”
“这早已从根子上烂透的所谓‘佛门道统’……”
方羽的目光,逐一扫过瘫倒的假悟空、惊恐的六翅黑蚊、呆滞的三傀儡、被收走的大鹏孔宣之光点,最后,落回接引、准提那看似悲悯、实则隐含算计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不正是你们二位,亲手播下的种,默许浇灌的因,今日才结出的恶果**么?”
“现在,恶果熟透,毒瘤爆裂,污秽横流,眼看便要反噬自身,甚至污染这方天地……”
“你们倒想起来要‘清理门户’、‘拨乱反正’了?”
“还要我暂息雷霆,给你们时间和余地?”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方羽的语气陡然转厉,虽未提高声调,却如同万载寒冰骤然炸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否定与嘲讽!
“就凭你们是圣人?”
“就凭你们是这烂摊子的始作俑者之一?”
“还是凭你们那点,早已在无数算计与妥协中,磨得所剩无几的圣人面皮?”
接引、准提的化身,脸色终于微微变化。接引的枯寂目光中,闪过一丝愠怒与被彻底揭穿的难堪。准提那圆满佛光,也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方施主,此言未免太过!吾等虽有过失,然佛门广大,普度众生之宏愿不假!岂可因一时之弊,而全盘否定?” 准提沉声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圣人的威严。
“宏愿?普度?” 方羽嗤笑,“用假经?用假佛?用吞噬生灵本源的凶蚊?用缝合改造的傀儡?还是用那即将入魔、以血脉为食的如来来‘普度’?”
“这样的‘佛门’,这样的‘宏愿’……”
“灭了,干净。”
“至于你们二位……”
方羽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两道化身,看向了那冥冥之中、位于三十三天外、真正的圣人本体所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最终的通牒:
“如来之后……”
“就是你们了。”
“准提。”
“接引。”
“待我清理了这灵山的假佛源头,了结此界佛门因果……”
“自会去那极乐天,寻你们本体,好好算一算……”
“这纵容门下、酿成大患、险些污染诸天的总账**。”
言罢,他不再理会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周身佛光禅意剧烈波动、却因只是化身、又受制于道祖禁令与方羽那深不可测的威胁而不敢、亦不能真身降临的接引、准提。
转身,继续向着大雷音寺,迈步走去。
背影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圣人说情?
佛门大义?
既往因果?
在方羽这里,通通无效。
他要的,是彻底清算。
是斩草除根。
是连根拔起这腐烂的“佛门”,并追溯源头,向那真正的“播种者”与“纵容者”,讨回总账!
灵山的黄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染上了血色。
灵山死寂,淡金色的“天光”仿佛也因方羽那句“如来之后,就是你们了”的终极宣判而黯淡凝滞。接引、准提两道自虚空褶皱中显化的圣人化身,面色彻底阴沉,周身那枯寂禅意与圆满佛光剧烈波动,显露出其本尊心绪的滔天巨浪。圣人颜面,佛门道统,万古算计,此刻被方羽赤裸裸地踩在脚下,还要“追溯源头”、“算总账”,这已不是简单的“踢馆”,而是对整个西方教存在根基的彻底否定与宣战!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圣怒(尽管只是化身之怒)将发未发,灵山气运如同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的刹那——
方羽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他惯常的平淡或冰冷,而是一种略带玩味、近乎“商量”的弧度,只是这“商量”之中,蕴含着令人骨髓发寒的绝对意志。
“不过……”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包括那两道圣人化身。
“你们既然开了口,说要‘清理门户’、‘拨乱反正’……”
方羽的目光,缓缓扫过接引、准提那阴沉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了自己刚刚收起大鹏、孔宣的袖口位置,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机会?!
水榭众人心头一凛,圣人化身眼中精光一闪。
“灵山之事,你们自行‘清理’、‘拨乱’,我姑且信你们一回。” 方羽语气依旧平淡,但“信”字咬得稍重,充满了讽刺意味,“如来如何处置,是禁锢剥离,还是导其归正,我亦可暂不过问。”
此言一出,不仅杨戬、哪吒等人面露诧异,连接引、准提的化身也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方羽竟会突然“松口”?但圣人的直觉告诉他们,事情绝没这么简单。
果然,方羽话锋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清晰地吐出了他的条件:
“但是——”
“大鹏和孔宣……”
他微微一顿,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直视着那两道圣人化身背后,所连接的、位于三十三天外极乐天中的圣人本体!
“我要他们的本体。”
“完整的,活着的,蕴含着其洪荒凶禽跟脚、天赋神通、以及被你们佛门‘渡化’后所染上的一切佛性与业力的——全部存在。”
“不是这两道被我收起来的‘禁制投影’。”
“而是此刻,正在你们极乐天中,或沉睡、或修行、或作为你们某种‘后手’与‘底蕴’的——真实本体。”
“交出来。”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要么,妥协,交出大鹏、孔宣本体,我暂时离开灵山,给你们时间去‘清理门户’。至于之后去极乐天找你们‘算总账’,是另一回事。”
“要么……”
方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那副深不见底的平静,但周身那股无形的、仿佛能定义万物、否定一切的场域,却开始无声地弥漫、扩张,将他脚下那片琉璃地面,侵蚀出更加深邃、燃烧着暗金火焰的裂痕。
“我现在就动手。”
“先拆了这灵山,炼了如来,再去你们那极乐天……”
“亲手——”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混沌炸裂,重重敲打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把你们,连同那两只扁毛畜生,从你们的老巢里……”
“揪出来。”
“二选一。”
“你们,有三息时间考虑。”
“三。”
“……”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灵山深处那原本因圣人显化而稍显“活跃”的气运,也仿佛被这终极抉择所冻结。交出大鹏、孔宣本体,等于自断两臂,颜面扫地,更是将自家护法底蕴亲手奉予死敌!可不交……眼前这位,可是抬手间禁锢大鹏、孔宣化身(尽管只是灵山沉睡投影),视圣人颜面如无物,甚至扬言要打上极乐天、揪出圣人本体的恐怖存在!他真能做到吗?没人敢赌!尤其是见识了他那完全无法理解、近乎“定义”层面的手段后!
“方施主,何必咄咄逼人至此!” 接引化身声音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屈辱,“大鹏、孔宣乃我佛门护法明王,与吾等因果纠缠极深,岂可轻予外人?此非妥协,实乃辱我佛门太甚!”
“辱?” 方羽嘴角微勾,似笑非笑,“你们纵容门下,弄出这满山假佛,私炼魔猿,豢养凶蚊时,可曾想过‘辱’了‘佛’字?如今我不过是要两只扁毛畜生,你们便觉受辱?”
“二。” 他淡漠地报出第二个数字,仿佛没听见接引的怒斥。
“方羽!” 准提化身终于忍不住,周身圆满佛光轰然爆发,其座下那十二品青莲虚影骤然凝实了几分,散发出清净无碍、镇压万法的浩荡圣威!虽然只是化身,但这含怒而发的圣威,依旧让整个灵山空间剧烈震颤,琉璃地面寸寸碎裂,远处殿宇摇摇欲坠!“你真以为,凭借些许诡异手段,便可凌驾圣人,为所欲为么?!吾等本体虽受道祖禁令所限,不便真身降临,但若你真敢强闯极乐天,圣人怒火,绝非你能承受!”
面对准提化身含怒爆发的圣威与威胁,方羽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剧烈震颤的空间与崩裂的地面,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虚空之中,那两道因愤怒而佛光冲霄的接引、准提化身,以及他们身后,那连接着三十三天外、极乐天圣人本体所在的、冥冥中的因果线与存在坐标,轻轻一抓。
“一。”
最后一个数字,与那“抓”的动作,同时完成。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对撞的爆鸣。
但整个灵山,不,是整个西牛贺洲,乃至三界之中,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能感应到“道”与“因果”的存在,都在这一刻,心头剧震,神魂摇曳!仿佛有什么亘古以来便巍然不动、至高无上的“规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拨动、撼动了!
只见方羽那抬起的右手,五指虚握之处,空间并未破碎,却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坍缩、仿佛被强行“定义”为“不存在”与“存在”之间的诡异状态!而他的“抓取”,目标并非眼前那两道佛光冲霄、圣威浩荡的接引、准提化身!
那抓取的力量,无视了化身的阻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道祖禁令对圣人本体的某种庇护,甚至无视了“圣人万劫不磨、因果不沾”的部分特质,沿着那两道化身与本体之间、最为根本的存在联系与因果锚定,逆流而上,跨越无尽时空维度,穿透三十三天外混沌壁垒,精准无比、霸道绝伦地——
抓向了那位于极乐天深处,正在通过化身感知此地、又惊又怒的接引、准提的——圣人本体!
“什么?!”
“放肆!”
两声充满极致震惊、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恐惧的宏大怒吼,仿佛自无穷高处、无尽远处的极乐天中隐隐传来,却带着一种被强行“拉近”、“显现”的诡异感!那怒吼声中蕴含的圣人怒火与天道威能,足以瞬间焚灭大罗,重炼地水火风,但此刻,却被方羽那看似随意的一抓所形成的那片“扭曲坍缩”空间,牢牢禁锢、隔绝在了某个无法触及此地的维度,只能化作令人心胆俱裂的背景音!
紧接着,在灵山所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方羽虚握的右手掌心前方,那片“扭曲坍缩”的空间中心,两道模糊却散发着浩瀚无尽、至高至上、却又带着明显“挣扎”与“惊怒”气息的伟岸身影轮廓,竟然被强行勾勒、显化、拖拽而出!
虽然只是极其黯淡、不稳定的虚影,但那轮廓,那气息,那仿佛承载着一方天道、万古因果的沉重感与威严感……分明就是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的圣人本体的部分投影!而且,是被方羽隔空“抓”住、正在从极乐天“拖”向此地的状态**!
他竟然真的……隔空去抓圣人本体?!
而且,看这情形,似乎……真的抓到了?!至少,抓到了部分“存在”的联系与投影,并正在尝试强行拖拽!
“吼——!!!”“竖子敢尔!!!”
极乐天方向传来的怒吼更加暴烈、惊恐!整个西牛贺洲的天空,都因这两声圣人本体的怒吼而骤然阴暗,电闪雷鸣,法则紊乱!那是圣人本体在极乐天中全力挣扎、对抗那无形抓取之力所引起的天地异象!
然而,方羽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评估着“抓取”的力度与“猎物”挣扎的强度。他虚握的五指,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向内收紧。
随着他五指的收紧,掌心前方那两道圣人本体的模糊虚影,竟也随之微微震颤、向内坍缩了一分!仿佛真的有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两位圣人的“咽喉”(或者说,存在核心),正在收紧!
“现在,” 方羽看着掌心前方那两道挣扎的圣人虚影,又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灵山虚空中那两道因本体被“抓”而佛光紊乱、满脸骇然、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接引、准提化身,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灵山,也仿佛透过那无形的联系,回荡在极乐天两位圣人本体的耳中:
“还要讨价还价么?”
“或者,想试试……”
“是你们的圣人本体先从极乐天被我揪出来……”
“还是我先捏碎这两道化身,再顺着因果线,去你们那老巢,陪你们好好玩玩?”
“大鹏,孔宣,本体。”
“交,还是不交?”
“这是最后一次问。”
“我数到三。”
“三息之后,若无回应……”
“我便当你们,选了第二条路。”
“一。”
“……”
灵山之上,淡金色的“天光”彻底熄灭,被圣人惊怒引发的混沌雷云所笼罩。接引、准提的两道化身,僵在虚空,佛光明灭不定,脸上表情扭曲,充满了屈辱、愤怒、骇然、以及最终不得不低头的、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恐惧。
交出大鹏、孔宣本体,是奇耻大辱,是自损根基。
可不交……这位,是真的能、也真的敢,隔空抓取圣人本体,甚至杀上极乐天的怪物!
“二。”
方羽的声音,如同丧钟,再次敲响。
极乐天方向,那惊怒的咆哮与挣扎的波动,似乎也因这声“而”,而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终于——
“……住手!”
接引化身那枯寂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瞬间苍老了亿万载的疲惫与嘶哑,艰难地响起。
“我们……交。”
最后那个“交”字,微不可闻,却重若不周山倾,带着圣人颜面彻底落地的碎裂声。
方羽虚握的右手,五指微微一顿,停止了继续收紧。掌心前方那两道挣扎的圣人本体虚影,也停止了震颤,但并未消散,依旧被那股无形的抓取之力“锁定”着,仿佛人质。
他平静地看着接引、准提的化身,等待着。
接引化身闭上双眼,仿佛不愿看到这屈辱的一幕,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准提化身脸色灰败,座下青莲虚影黯淡无光。
片刻,两道化身同时抬手,对着极乐天方向,打出一道蕴含着圣人本命精血与至高权限的玄奥符印。
符印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紧接着,极乐天方向,传来两声充满不甘、怨毒、却又不得不从的悲愤啼鸣与长啸!随即,两道凝实到极致、散发着洪荒凶戾与佛门寂灭交融气息、却又带着明显“被剥离”痛楚的庞大光影——一头翎羽暗金、凶威滔天的完整大鹏金翅雕,与一尾五色光华流转、神性内蕴的完整孔雀——被那两道圣人符印强行拘束、剥离了与极乐天的根本联系,如同两件被主人亲手扔出的物品,跨越无尽时空,坠落向灵山,坠落向方羽的面前!
正是大鹏与孔宣的完整本体!而且,是被他们的“主人”接引、准提,亲手交出来的!
光影坠落,在即将触及灵山地面前,被方羽随手一挥,禁锢、缩小,化作一金一彩两点更加凝实、却透着萎靡与怨恨的光团,落入他另一只手的掌心,与之前那两道化身投影所化的光点融合为一体,光芒大盛,随即被他收起。
交易完成。
奇耻大辱的妥协。
“很好。” 方羽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微不足道的交易。他虚握的右手,终于缓缓松开。
掌心前方,那两道圣人本体的挣扎虚影,如同褪色的墨迹,缓缓消散。极乐天方向的怒吼与雷鸣,也渐渐平息,但那股压抑到极致、屈辱到顶点的圣人怒意,却如同附骨之蛆,残留在这片天地的法则之中,恐怕亿万年都不会消散。
“灵山,交给你们‘清理’。”
“如来,是死是活,是废是囚,你们自己处置。”
“但记住……”
方羽最后看了一眼那两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变得黯淡灰败的圣人化身,又看了看灵山深处那死寂的大雷音寺,声音平静,却带着最后的警告:
“别再让我,看到任何假佛、魔佛、龌龊算计,出现在这三界之中。”
“否则……”
“下次我去极乐天,要的,就不只是两只扁毛畜生了。”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对着身后众人微微颔首。
“走吧。”
“此件事了。”
他率先迈步,脚下那燃烧着暗金火焰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延伸、铺展,化作一道横贯虚空、无视灵山禁制的光路,通往未知的远方。
盘古、通天、“空”、杨戬、哪吒、南离等人,默然跟上,踏上了光路。
没有人去看那瘫倒的假佛,那惊恐的凶蚊,那呆滞的傀儡,那屈辱的圣人化身,以及那死寂的灵山。
一场席卷灵山、揭露“真假西游”惊天骗局、逼迫圣人低头妥协、强索护法本体的踢馆,就此,落下帷幕。
而方羽与西方二圣之间,那跨越了“妥协”与“交易”的、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因果与仇怨,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才刚刚开始晕染、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