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出远门（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啊……”方羽收回手，无奈一笑，那笑容中包含着太多的东西——有对弟子成长的欣慰，有对她始终如一的忠诚与守护的感慨，或许，也有一丝对她太过“懂事”、太过“规矩”的心疼与无奈。
这一拍，一笑，仿佛将周围赤地的酷热、女娲挣扎的凝重、乃至即将到来的未知旅程的紧张，都冲淡了不少。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属于“家”的、温情的暖意。
上官燕被师父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随即，那清冷眸子深处，仿佛有冰雪消融的暖流淌过，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耳根处那抹更加明显的、几乎要藏不住的红晕，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她垂下眼睑，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剑的手，似乎松了一点点。
庭院中（虽然此刻身处赤地），众人看着这师徒二人之间这短暂而温馨的互动，心中皆是感慨万千。他们再次深刻地认识到，上官燕在道帝心中的特殊地位，绝不仅仅是因为实力，更是因为那份独一无二的师徒情谊与信任。
就连那处于挣扎中的女魃，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情暖意所触动，那剧烈波动的旱魃之力，都似乎平和了一丝，空洞的眼神中，除了茫然与痛苦，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温情”的渴望与羡慕？
方羽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女魃，脸上的笑意已然敛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中，似乎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笃定。
他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仿佛在说：你看，跟在我身边，不仅有“比这里强”的未来，也有这样的“温情”与“归属”。
赤地的热浪，依旧蒸腾。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赤地绝域，热浪扭曲。方羽与上官燕之间那短暂而温馨的师徒互动，如同投入滚烫死水中的一滴清泉，虽然细微，却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与“人情味”，也悄然影响了场中那紧绷而凝重的气氛。
女娲周身那剧烈翻腾、近乎失控的旱魃之力，似乎也因这突兀的温情片段而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与缓和。她那空洞麻木、被痛苦与绝望充斥的眼眸，在方羽轻拍上官燕额头、露出无奈一笑的瞬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对“温暖”、“亲近”、“守护”这类早已与她绝缘之物的……茫然渴望，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悸动。
方羽重新将平静的目光投向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但那目光中，除了之前的洞悉与淡然，似乎还多了一层之前未曾显露的、近乎“示范”般的东西——你看，跟在我身边，会是如何。
时间，在赤地死寂的灼热中，缓缓流逝。
每一息，都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女魃低垂着头，枯槁的长发在热浪中无力地飘动。她周身的旱魃之力，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暴地外放冲击，而是开始缓缓地、艰难地……向内收缩、凝聚。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过程，仿佛要将早已与自身血肉、神魂乃至存在本质都扭曲融合在一起的“旱”之权柄，强行剥离、掌控、或者说……尝试去“理解”和“接纳”其另一面。
汗水（如果她还能流出汗水的话）混合着扭曲的热力，从她额角滑落，瞬间被蒸发。她的身躯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那是灵魂在苦难泥沼中挣扎、试图抓住一丝可能的光亮时，发出的无声嘶吼。
乔峰等人默默地看着，心中再无半点对“旱神”的忌惮或轻视，唯有沉甸甸的敬意与同情。他们能感受到，女魃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不亚于任何雷霆淬体的、针对自身扭曲存在的、更加残酷的“内在战争”。
方羽依旧平静，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女魃挣扎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仿佛在评估，在引导，也在……默默护持。有他在此，这片赤地的“旱”之规则，便被无形地压制、梳理，使得女娲那痛苦的“内敛”过程，虽然艰难，却始终未曾彻底失控、走向自我湮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如万年。
女魃周身那最后一丝不受控制的、外溢的扭曲热浪，终于彻底敛入体内。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那张被苦难侵蚀的脸上，麻木与空洞并未完全褪去，但那双眼睛，却已然不同。虽然依旧黯淡，深处却仿佛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却顽强不肯熄灭的星火。那星火中，有残留的痛苦，有深沉的疲惫，有挥之不去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将一切赌在未知之上的……决绝。
她的目光，越过灼热的空气，与方羽平静的视线，对上了。
嘴唇翕动，干裂的唇瓣渗出细微的血珠，瞬间焦黑。一个嘶哑、干涩、仿佛锈蚀了千万年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地，响彻在这片赤地：
“我……臣服。”
“跟……你。”
短短五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她此刻全部的气力与勇气。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形一晃，周身那刚刚勉强内敛的旱魃之力再次有涣散的迹象，仿佛随时会重新失控，将她拖回无尽的痛苦深渊。
然而，就在她即将力竭崩溃的刹那——
方羽动了。
他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之间，便已来到女魃身前，相距不过三尺。
没有理会那依旧炽热、足以将金铁瞬间融为汁水的扭曲空气，方羽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了女魃的眉心。
动作轻柔，如同春风拂过初绽的花蕾。
就在他指尖触及女魃眉心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浩大、仿佛来自宇宙本源深处的震鸣，以两人为中心，悄然荡开！
并非能量爆发，亦非法则显化。那是一种更加玄奥的、仿佛“定义”被改写、“规则”被重塑、“存在”被重新“锚定”的宏大波动！
女娲周身那原本扭曲、暴戾、充满毁灭与干旱意味的旱魃之力，在这震鸣响起的刹那，如同被注入了某种至高无上的“秩序”与“生机”，瞬间发生了难以言喻的蜕变！
赤红、焦黑、充满死寂的色泽迅速褪去，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内敛、仿佛蕴含了大地厚重与天空高远的暗金色泽！那令人心烦意乱、吸干一切的“旱”之特性并未消失，却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与“引导”，从无序的灾难，开始向着某种更加可控、甚至可能蕴含“净化”、“炙炼”等正向意义的“权柄”方向转化！
更惊人的是，女魃那被痛苦与反噬折磨得千疮百孔、近乎崩坏的神魂与肉身，在这股宏大波动的冲刷与方羽指尖传递的、那难以形容的玄奥力量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稳固、甚至……升华！
枯槁的长发恢复了光泽（虽然依旧是暗淡的暗金色），憔悴的面容重现了一丝生气（尽管依旧苍白），佝偻的身躯重新挺直。最显着的变化，是她那双眼睛，那点微弱的星火，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燃料，骤然明亮起来，虽然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沧桑与悲怆，却已然摆脱了空洞与麻木，重新有了“神”，有了“光”，甚至……有了一丝属于“轩辕帝女”的、久违的骄傲与尊贵的影子！
方羽缓缓收回了手指。
女魃（或许此刻，该称她为“魃”，或者一个新的名字？）静静地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体内天翻地覆的变化。周身那暗金色的、已然截然不同的“旱”之力（或许该称“炎阳之力”或“炙炼之力”？）缓缓流转，温顺而强大，再无之前的暴戾与失控。
片刻，她睁开了眼睛。
目光首先落在身前的方羽身上，复杂难明，有敬畏，有感激，有茫然，也有一丝终于找到归宿般的……释然。
然后，她缓缓地，对着方羽，单膝跪地，以最古老的、属于战士与臣属的礼仪，垂下了头。
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然表明了一切。
臣服。
追随。
方羽看着她，微微颔首。
“起来吧。以后，你就叫……‘赤姫’。”他随口赐下了一个名字，简单，却仿佛蕴含着对她过往（赤地）与新生（姬姓？）的某种定义。
“赤姫……谢主上赐名。”女魃——赤姫，声音依旧嘶哑，却已不再干涩，她缓缓起身，安静地退到了方羽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恭敬，已然自动融入了追随者的行列。
方羽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轩辕皇城的方向，又似乎穿透了皇城，望向了更加遥远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山河大地。
“第一个‘土特产’，收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预定的小事。
然后，他转向身后那一直静观全程、心潮起伏的乔峰等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撼、或感慨、或兴奋的脸庞，最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热身结束”意味的弧度：
“走吧。这轩辕皇城，来都来了，总得进去，‘拜访’一下那位人文始祖，顺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有意思’的，或者……该了结的因果。”
言罢，他不再停留，迈开步伐，朝着那座巍峨古朴、象征着此时代文明与权力的轩辕皇城，不疾不徐地走去。
赤姫默默跟上，脚步沉稳，暗金色的炎阳之力内敛，再无一丝外泄，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沉默的追随者。
乔峰、平行通天等人对视一眼，压下心中万千思绪，连忙紧随其后。
林霸天和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满脸兴奋。上官燕依旧抱剑而行，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护卫在方羽侧翼。樊梨花与杨戬等人，也各自收敛气息，紧随队伍。
一行人，就这样，在方羽的带领下，踏着赤地边缘渐渐复苏的、带着焦痕的土地，朝着那座承载了无数神话与传说的轩辕皇城，从容行去。
赤地之外，是生机勃勃的旷野，是忙碌的农人，是巡逻的士兵，是逐渐清晰的、属于这个古老时代的喧嚣与生命力。
身后，是那方渐渐被抛在身后的、曾经象征绝望与苦难的赤地绝域。或许不久之后，随着“赤姫”的离去与方羽力量的余泽，那片土地，也会慢慢恢复生机，成为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阳光，炽烈地照耀着这片古老的大地，也照耀着这支跨越时空而来、刚刚“收”下第一位“土特产”、正准备正式“拜访”此时代主人的、非同寻常的队伍。
轩辕皇城，已然在望。
城墙上，似乎已有警觉的士兵，注意到了这群从“旱魃绝地”方向走来的、气质迥异的不速之客，号角声隐隐响起。
轩辕皇城外，赤地边缘。方羽一行人在成功“收服”（或者说“救赎”）了女魃，并赐名“赤姫”之后，并未立刻进入那座巍峨古朴、已然响起隐约警号声的城池，反而在赤地与生机的交界处停了下来。
赤姫（女魃）静静地跟在方羽身侧，周身那暗金色的、已然蜕变内敛的“炎阳之力”平稳流转，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燥热，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扭曲、失控、吸干一切的恐怖感。她低垂着眼睑，似乎在适应着这全新的力量与身份，对周遭的一切（包括不远处戒备森严的皇城）都显得有些漠然，只有目光偶尔掠过方羽背影时，才会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乔峰、平行通天等人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带着好奇与审视，望向方羽，不知道道帝在“收”了赤姫之后，下一步意欲何为。是直接进城“拜访”轩辕黄帝？还是另有安排？
方羽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赤姫那副看似平静的躯壳，落在了其力量根源的最深处，落在了那与这片赤地、乃至与整个轩辕时代某种“扭曲”紧密相连的、更加隐秘的“节点”之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尤其是赤姫的耳中：
“赤姫，”他唤道。
赤姫闻声，立刻抬起头，目光恭敬地看向方羽：“主上。”
方羽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投向了眼前这片正在缓慢恢复生机、但依旧残留着浓重焦痕与炽热余韵的土地，也仿佛穿透了大地，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我先帮你，”他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把这股热浪来源，清理了。”
热浪来源？！
众人心头皆是一凛！方羽指的，显然不仅仅是赤姫自身的力量，而是导致她化为“旱魃”、造就这片赤地绝域的、那更加根源的、扭曲的“热浪来源”！
那是什么？是某种天道反噬的残留？是蚩尤诅咒的扭曲？还是其他更加不可名状的灾劫核心？
赤姫更是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悸动与……一丝深深的恐惧。那“热浪来源”，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是她被迫承受、又无法摆脱的梦魇。道帝竟然要……帮她“清理”掉？
方羽没有解释，只是对着眼前的大地，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长，洁净，仿佛不染尘埃。
然后，他对着脚下那片焦土，虚虚一握。
动作很轻，很慢，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然而，就在他五指收拢的刹那——
“嗡……轰隆！！！”
整个大地，仿佛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规则与能量根基被动摇的、沉闷而宏大的轰鸣！
以方羽所立之处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淡金色涟漪，以他手掌为源头，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了整片赤地区域，甚至朝着更远处的旷野蔓延！
那淡金色涟漪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迅速褪色，龟裂的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空气中残留的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与死寂气息，如同被最高明的净化术洗礼，瞬间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温润、充满生机的土壤与草木芬芳！
更惊人的是，在那涟漪扩散的核心处——也就是方羽虚握的掌心前方，地面之上，虚空之中，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团极其诡异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呈现出暗红、焦黑、惨绿等驳杂颜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光团”！
那“光团”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了干旱、诅咒、扭曲、衰败、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恨与不甘的邪恶气息！仅仅是感知到这股气息，乔峰等人便觉得气血一阵翻腾，神魂刺痛，仿佛直面了世间最污秽、最恶毒的灾厄本源！连赤姫都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体内那刚刚稳固的暗金色炎阳之力都剧烈波动起来，显然与这“光团”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痛苦的联系！
这正是造就赤地、扭曲赤姫的“热浪来源”的核心！是那场“灾劫”遗留下来的、最恶毒的“诅咒”或“反噬”具现！
“哼，苟延残喘的秽物。”方羽看着那团不断扭曲挣扎、试图反抗他摄取之力的诡异光团，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他虚握的五指，缓缓收紧。
“散。”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噗——！”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又似无数怨魂同时湮灭的轻微闷响。
那团蕴含着恐怖灾厄与扭曲力量的诡异光团，在方羽那一个“散”字与虚握之力下，如同被投入炽阳下的冰雪，连一丝抵抗与哀嚎都未能发出，便瞬间崩解、净化、化为最纯粹的本源粒子，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了无痕迹。
随着这“热浪来源”核心的湮灭，整片赤地区域最后一丝残留的邪异与不谐感，也彻底消失。阳光洒落，微风拂过，焦土迅速被新嫩的草芽覆盖，一片勃勃生机，与周围的旷野再无二致。仿佛那困扰此地多年、令人闻之色变的“旱魃绝地”，从未存在过。
赤姫呆呆地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生机盎然的土地，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已然彻底稳固、再无一丝痛苦反噬感的暗金色炎阳之力，感受着神魂深处那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灾劫烙印”的彻底消散……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虚幻的轻松与解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缓缓跪倒在地，对着方羽，以额触地，身躯微微颤抖，却不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感激与如释重负。
“赤姫……谢主上……再造之恩！”声音哽咽，充满了重获新生的激动。
方羽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清理这点“秽物”，对他而言，确实只是举手之劳。
他不再关注这片已然“痊愈”的土地，也不再看感激涕零的赤姫，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座已然城门洞开、隐约有大队人马涌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的轩辕皇城。
显然，方才那“清理”动静虽不大，但引起的天地规则层面的微妙变化，以及赤地瞬间“复原”的惊人景象，已然惊动了皇城中的存在。
方羽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正主来了”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那越来越近的、带着肃杀与警惕气息的皇城卫队，反而微微侧头，仿佛在对空气说话，又仿佛在询问某个早已在此、却隐于无形的存在，用那依旧平淡、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与隐藏的语气，缓缓问道：
“轩辕，应龙，在哪里？”
轩辕，应龙，在哪里？
他没有问“轩辕黄帝在哪里”，而是直接将“轩辕”与“应龙”并列，仿佛在问两个紧密相关的、同等级别的存在。而且，语气并非探寻，更像是一种……确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遥远的东方天际，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间风起云涌！浓重的乌云凭空而生，翻滚汇聚，隐隐有沉闷的雷声在其中酝酿！一股浩瀚、古老、威严、仿佛能行云布雨、执掌天象的庞大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缓缓从那乌云深处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皇城方向疾驰而来的卫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所慑，战马嘶鸣，队伍一阵混乱。
乔峰等人也瞬间绷紧了心神，抬头望向东方那骤然变色的天空，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属于真正上古龙神的恐怖威压，心中既惊且骇！应龙！真的是应龙！道帝一语，竟真的引动了那位传说中龙神的气息？！
赤姫也霍然抬头，望向东方乌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追忆，或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故人”的怅然？
方羽却依旧平静，目光悠然，望向那乌云汇聚、雷声隐现的东方天际，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那位被尊为“黄帝战神”、司掌云雨雷电的古老龙神——应龙的……现身。
东方天际，乌云如墨，雷声隆隆，应龙那浩瀚古老的龙神气息如同实质，碾压而下，令天地失色，皇城震动。赤地边缘，乔峰等人心神紧绷，望着那风云变色的方向，既感惊骇，又充满了对上古龙神威能的敬畏与好奇。赤姫目光复杂，默默退至方羽身后。轩辕皇城的卫队也在这突如其来的神威下惶然失措，勒马不前。
然而，就在这应龙威压席卷天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东方那乌云雷霆所吸引的瞬间——
梅树下（不，此刻是赤地边缘），一直平静望着东方的方羽，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依旧平淡无奇，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长，对着那乌云翻腾、雷光隐现的东方天际，虚空，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撕裂空间的恐怖景象，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流转的痕迹。
就仿佛只是对着空气，随意地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然而——
就在他五指收拢的刹那！
“昂——！！！”
一声充满了惊怒、难以置信、以及无上威严被彻底冒犯的震天龙吟，如同九天惊雷，骤然从那东方乌云最深处炸响！声震四野，连远处的轩辕皇城都似乎为之摇晃！
伴随着这声惊天龙吟，众人骇然看见，那翻腾的乌云之中，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鳞爪隐现、周身缠绕着风雨雷电的青色龙影，仿佛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又绝对无法抗拒的恐怖大手，硬生生地从其盘踞的云海深处……“拽”了出来！
不，不是“拽”！
更像是……“拿”！
就像是顽童从溪水中捞起一条游鱼，渔夫从网中提起一尾鲜鲤，轻松，随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那道庞大的、象征着风雨雷电、战神之威的青色龙影（应龙本体现出部分法相），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方羽那隔着无尽虚空随意一抓的手，给“拿”到了身前！
不，确切地说，是“拿”到了方羽的掌心上方，尺寸之处！
此刻的应龙，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搅动风云、威压天地的无上龙神气概？它那庞大的龙躯（法相）在方羽掌心上方微微扭动，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缩小或变化都做不到。龙睛之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怒、骇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对眼前这青衣道人的……深深恐惧！
它无法理解！无法置信！自己乃上古龙神，司掌天象，曾助黄帝定鼎天下，诸天万界，何人敢如此对它？这青衣道人是谁？这随手一抓便将它从云端“拿”下的力量，是什么？！！这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与想象！
赤地边缘，一片死寂。
乔峰等人目瞪口呆，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知道道帝强，强到匪夷所思，但亲眼见到传说中能与圣人比肩的上古龙神应龙，被道帝像抓小鸡一样隔空“拿”到掌心，这种视觉与认知上的冲击，还是让他们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赤姫也是瞳孔收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曾与自己父亲（轩辕黄帝）并肩作战、威名赫赫的应龙前辈，在道帝手下如此“不堪一击”，心中亦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对道帝的实力，有了更加直观、也更加绝望般的认知。
轩辕皇城方向，更是传来一片惊恐的哗然与战马嘶鸣，显然皇城中人也看到了这颠覆性的一幕。
方羽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根本不在意掌心上那不断挣扎、散发着恐怖龙威与怒火的应龙法相，目光平静地落在“它”身上，如同打量一件物品。
然后，他用那依旧平淡的语气，仿佛在陈述接下来要做的一件小事，缓缓说道：
“让我看看，你体内，是否有龙元。”
话音未落，方羽的眉心正中，一点清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清光纯净、至高、仿佛蕴含着宇宙诞生之初的一切真理与秩序。清光迅速扩散，在其眉心处，凝结成一个极其玄奥、繁复、仿佛由无数大道符文交织而成的——十字印记！
印记一成，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穿诸天万界一切虚妄、直指万物本源的玄奥气息，轰然弥漫开来！
大道之眼！开！
在这“十字印记”显现的刹那，方羽的目光，已然变了。那不再是一双普通的眼睛，而是化作了能勘破一切本质、洞察所有奥秘的“道”之眸！
他的目光，穿透了应龙法相那威严神圣的表象，无视了其周身缠绕的风雨雷电与浩瀚龙威，直接落在了其力量与生命的最核心处——其龙魂本源与血肉精华交汇的所在，那可能孕育着“龙元”的、最根本的“点”。
在“大道之眼”的注视下，一切遮掩与隐秘都无所遁形。
方羽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带着“果然如此”意味的弧度。
“果然，有龙元。”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出所料”的笃定。
找到了。
就在应龙体内，其本源核心的最深处，一枚散发着古老、浩瀚、蕴含着云雨雷电、战争杀伐、以及无尽造化生机之力的、拳头大小、呈现深邃青金色的、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的光团，正静静地沉浮着。
那光团的气息，远比乔峰等人所知的、来自“风云”神龙的龙元，更加磅礴，更加精纯，更加……接近“道”的本身！正是方羽口中的“大龙元”——应龙龙元！
方羽不再犹豫。
他空着的左手，缓缓抬起，对着掌心上方、那被无形之力禁锢的应龙法相，虚虚一抓。
这一次，不再是隔空摄取，而是直接针对其体内本源。
左手五指，仿佛穿透了空间与物质的阻隔，无视了应龙的一切防御与挣扎，直接“探入”了其法相核心，精准地、轻柔地，握住了那枚沉浮的、深邃青金色的应龙龙元。
然后，轻轻一摘。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牵动了应龙整个生命本源的、带着无尽痛苦与衰败意味的哀鸣，从应龙法相中传出。其庞大的龙躯（法相）剧烈颤抖，光芒瞬间黯淡了数分，连周身的云雨雷电都变得紊乱、稀薄。
而那枚深邃青金色、蕴含着无上造化与力量的应龙龙元，已然被方羽的左手，完好无损地、轻描淡写地……“爪”了出来，托在掌心。
龙元离体，应龙法相的气息瞬间暴跌，虽然依旧强横，却已不复之前那浩瀚无边的龙神威严，反而透出一股虚弱与颓败，连挣扎都变得无力。
方羽看也未看掌心上那气息萎靡的应龙法相，目光落在左手掌心那枚深邃青金色的应龙龙元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玄奥道则，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心念微动。
左手掌心，那枚应龙龙元，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已被他收入体内，与另外四颗龙元（风云神龙两颗，未知来源两颗？）并列，成为了他“龙元收藏”中的新成员。
做完这一切，方羽才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在掌心上方、那已然气息奄奄、龙睛中充满了愤怒、不甘、恐惧与无尽屈辱的应龙法相上。
“好了，看也看了，拿也拿了。”方羽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借了件东西，用完了准备还回去，“你这法相，就先留在这儿吧。本体若是不服，可以来找我。”
说罢，他随手一挥。
那禁锢着应龙法相的无形之力，瞬间消散。
失去了禁锢的应龙法相，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屈辱与恨意的低沉龙吟，却不敢有丝毫停留，庞大的龙躯化作一道黯淡的青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东方天际、其本体隐藏的方向，仓皇遁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云层深处，连带着那漫天的乌云与雷霆，也迅速消散，天空重归晴朗。
赤地边缘，再次恢复了平静。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草木芬芳。
仿佛刚才那抓龙、取元、惊走龙神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唯有乔峰等人那依旧呆滞的表情，与轩辕皇城方向那死一般的寂静，证明着方才的一切，真实不虚。
方羽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了些许灰尘，目光重新变得悠远，望向了那座已然洞开城门、却无人敢出的轩辕皇城，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东方天际，乌云散尽，雷声消弭，天空重归澄澈。应龙那庞大的法相，在方羽随手一挥解去禁锢后，带着无尽屈辱、惊惧与滔天恨意，化作一道黯淡青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其本体潜藏之地，亡命般遁逃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与感知的尽头。
赤地边缘（现已焕发生机），一片诡异的寂静。
乔峰、平行通天等人依旧僵立原地，大脑仿佛还在消化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道帝隔空一抓，擒拿龙神法相；眉心十字印记显现（大道之眼），洞穿本源；左手虚摘，取出应龙龙元；随手挥退，惊走龙神……这每一幕，都远超他们想象的极限，冲击得他们心神摇曳，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身处幻梦。
赤姫（女魃）也是目光复杂地望着应龙遁逃的方向，又看向身前那道云淡风轻的青衣背影，心中波澜难平。应龙前辈，曾是与她父亲并肩作战、威震上古的存在，如今却在道帝手下，如同稚童般被随意拿捏，甚至连赖以成名的“龙元”都被生生取走……这份实力差距带来的震撼，让她对“主上”的敬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轩辕皇城方向，更是死寂一片。城门虽然洞开，却无人敢于踏出半步。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显然已将城中所有人——从普通士卒到高层将领，乃至那位尚未露面的轩辕黄帝——都彻底震慑住了。面对这等可以随手拿捏上古龙神的恐怖存在，任何轻举妄动，都无异于自取灭亡。
方羽却仿佛对众人的震撼与皇城的死寂毫无所觉，他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掌心那枚刚刚收入体内、此刻又被他以神念投影出虚影的、深邃青金色的应龙龙元。龙元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云雨雷电的道则，以及一丝属于战争与杀伐的锐气，玄奥无比。
“嗯，品质尚可。比之前那条小蛇（风云神龙）的，强上不少。”方羽随口点评了一句，仿佛在评价刚买的水果。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这龙元虚影收起，目光无意间再次扫过应龙遁逃方向的天际时，他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忽然微微一动。
“咦？”他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咦。
“大道之眼”虽已闭合，但其赋予的、对事物本质与变化的敏锐洞察力依旧存在。他“看”到，在应龙法相彻底消失的那片虚空，在龙元被取走、法相本源遭受重创的瞬间，其残留在天地间的最后一丝生命烙印与道则联系，似乎因为失去了“龙元”这个最核心的枢纽与能量源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速度……开始涣散、崩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失去了“龙元”的应龙，其存在本身，尤其是其作为“上古龙神”的位格、力量、甚至部分“神性”，都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衰退、流失，最终可能彻底跌落神坛，甚至……有陨落之危！
这并非方羽刻意为之。取走龙元，对他而言，只是获取一件“材料”或“收藏品”，他并未想彻底灭杀应龙。但“龙元”对这等层次的龙神而言，其重要性远超想象，几乎相当于其“道果”与“神格”的具现。强行剥离，就如同抽走了擎天之柱，大厦虽不会立刻倾塌，但根基已损，坍塌只是时间问题。
方羽看着那丝正在缓慢、却坚定地走向“消散”的应龙生命烙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倒不是出于对应龙的同情或怜悯。上古龙神，生死有命，弱肉强食，本就天经地义。他方羽行事，更不会在意他人死活。
只是……
“就这么散了，似乎有点可惜。”方羽低声自语，仿佛在遗憾一件即将损毁的、还算“有趣”的玩具。
而且，应龙毕竟与轩辕黄帝关联甚深，也算此时代的重要“角色”之一。若是就这么因他取走龙元而无声无息地陨落消散，似乎……少了点意思？或许还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连锁因果？
再者，他方羽取物，向来是“等价交换”或“有借有还”（虽然别人未必想要他还）。强行取走龙元，虽凭实力，但若因此导致对方陨落，似乎有点……太“霸道”了？虽然他一向霸道，但这次，他忽然觉得，或许可以稍微“厚道”那么一点点？
心念电转间，方羽已然有了决断。
他收起了掌心那应龙龙元的虚影，右手在腰间那看似普通的储物袋（实则是内有乾坤的洞天法宝）上轻轻一抹。
下一刻，一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呈现暗沉血色、表面布满了诡异扭曲纹路、仿佛有无数细小鼓点在内部无声擂动的奇异珠子，出现在他掌心。
珠子一出，一股与应龙龙元的磅礴生机、云雨道则截然不同的、充满了蛮荒、凶戾、震荡灵魂、仿佛能引动血液沸腾、魔念丛生的诡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近在咫尺的乔峰等人都是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运功抵抗，才压下了那股令人烦躁欲呕的不适感。
“这是……”平行通天瞳孔微缩，他从这珠子上，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凶险的气息。
“鼓龙珠。”方羽淡淡说道，解答了众人的疑惑。
鼓龙珠！以“鼓龙”为名的珠子！难道与之前道帝提及的、与烛九阴联手杀死老神龙的“鼓龙”有关？！
众人心头再震！道帝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来自古老时代的恐怖之物？！
方羽没有解释这“鼓龙珠”的具体来历与功效，他只是托着这颗暗血色的诡异珠子，目光再次投向应龙遁逃方向、那片其生命烙印正在缓缓消散的虚空。
然后，他屈指一弹。
“去。”
“咻——！”
暗血色的鼓龙珠，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带着诡异震颤波动的血线，瞬间划破长空，以一种超越了空间限制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片应龙生命烙印即将彻底涣散的虚空之中！
下一刻——
“嗡……咚！咚！咚！”
一声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远古战场、能震荡神魂、擂动气血的奇异鼓声，毫无征兆地，从那片虚空中隐隐传来！初始细微，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有无形战鼓正在摇动天地！
随着这奇异鼓声的响起，那片原本正在缓缓涣散、崩解的应龙生命烙印，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蛮横、却又充满无尽生命韧性与战斗意志的奇异力量，瞬间停止了消散，并且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稳固、甚至……开始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那暗血色的鼓龙珠，仿佛一颗新的、更加狂暴、更加凶戾、却也更加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心脏”，嵌入了应龙即将崩散的生命核心之中，取代了原本“龙元”的部分功能，为其提供了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力量源泉与存在根基！
“吼——！！！”
遥远的天际尽头，隐约传来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蜕变、狂暴新生、以及无尽惊愕的龙吟！那龙吟声中，少了之前的高贵、威严、与云雨之柔，却多了几分蛮荒、凶悍、与金戈铁马般的杀伐锐气！
紧接着，众人骇然看见，在应龙遁逃方向的天边，原本晴朗的天空，再次风云变色！但这一次，不再是乌云汇聚、雷霆隐现，而是血云翻腾，煞气冲天！隐隐有战鼓雷鸣、兵戈杀伐之虚影在血云中幻灭！一股比之前应龙全盛时期更加暴戾、更加凶悍、却也更加充满侵略性与战斗欲望的恐怖龙威，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虽然距离遥远，却依旧让众人感到皮肤刺痛，气血翻腾！
这气息……依然是“应龙”，却又仿佛不再是之前那个“应龙”了！
“成了。”方羽看着天边那血云翻滚、战鼓隐现的异象，听着那充满凶戾与新生的龙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但没有消散，”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修补”，“反而，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道帝不仅随手取走了应龙的“龙元”，竟然还随手丢了一颗更加诡异凶戾的“鼓龙珠”进去，不仅保住了应龙濒临消散的性命，甚至还让其力量与本质发生了未知的、似乎更加强大的蜕变？！
这是何等手段？何等气魄？又是何等……难以理解的恶趣味？！（用“鼓龙珠”这种凶物去“救”应龙？这到底是救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改造”甚至“污染”？）
赤姫目光复杂地望着天边那血云，她能感觉到，应龙前辈的气息确实变得更加凶悍强大了，但其本源似乎也变得更加混乱、暴戾，与原本的云雨雷霆之道，已然大相径庭。这究竟是福是祸？
乔峰等人也是心中骇然。道帝这随手为之，便改变了一位上古龙神的命运轨迹与力量本质！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意“塑造”强大存在的能耐，比单纯的力量碾压，更加令人感到深不可测，甚至……毛骨悚然。
方羽却不再理会天边的异象与众人的心思，他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一颗石子进池塘，连涟漪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座依旧死寂、却已然无法忽视他存在的轩辕皇城，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好了，小插曲结束。”
“现在，该进城了。”
“去见见那位，看到自家‘战神’被随手拿捏、又被随手‘改造’了的……老朋友。”
说罢，他不再停留，迈开步伐，从容不迫地，朝着轩辕皇城那洞开的、却无人敢出的城门，悠然行去。
天边血云翻滚，战鼓隐现，那属于应龙却又截然不同的、更加凶戾狂暴的龙威余韵，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退去，却依旧在天地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赤地边缘（已然新生），草木摇曳，仿佛仍在为刚才那接二连三的惊世变故而战栗。
方羽随手“改造”了应龙，丢下一句“更上一层楼”的平淡评价后，便不再关注那天边异象。对他而言，无论是擒龙取元，还是赠珠“改造”，都只是这趟“轩辕之旅”中，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与“收下”赤姫、清理赤地一样，不值得过多挂怀。
他的目光，已然重新落在了那座宏伟、古朴、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慌中的轩辕皇城。
城门洞开，却无一人敢于踏出。方才那“拿捏”应龙、取走龙元、又随手“改造”龙神的景象，已然将城中所有人，从高高在上的轩辕黄帝，到最底层的士卒，都震慑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面对这等完全超乎想象、视上古龙神如无物的恐怖存在，任何反抗与敌意，都显得如此可笑与苍白。
方羽神色平静，迈开步伐，准备带领众人进城，去“拜访”那位人文始祖，了结因果，看看还有无“有意思”的“土特产”。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赤地（新生）范围，正式步入通往皇城的大道时——
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并未回头，也未侧目。
他只是略略抬起了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高远的天空，投向了那血云刚刚散尽、此刻已恢复澄澈、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无形“视线”的东方天际。
然后，用那依旧平淡、却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直接响彻在某个特定存在心神深处的声音，缓缓说道：
“你，也可以，跟随在我身边。”
你？指的是谁？
难道是……应龙？！
那个刚刚被他取走龙元、濒临消散、又被他打入“鼓龙珠”而获得“新生”、变得更加凶戾狂暴的应龙？！
道帝竟然……在邀请应龙，也跟随在他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不仅让乔峰、平行通天等人再次愕然，连一直沉默跟随的赤姫，也忍不住抬起了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邀请应龙？那位曾与父亲并肩作战、高傲无比的上古龙神？而且是在刚刚发生了那般不愉快（对方面言是奇耻大辱）的事情之后？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进一步的羞辱与折服？还是真的……起了爱财（或者说收集癖）之心？
方羽的话语并未结束，他顿了顿，仿佛给予了对方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补充了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将选择权交还给对方的淡然：
“你自己，考虑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停留，也未曾等待任何回应，重新迈开步伐，继续朝着轩辕皇城的方向，从容行去。
仿佛刚才那番对上古龙神的“邀请”，真的只是他临时起意、随口一提，成与不成，都无关紧要。
留下身后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波澜再起。
邀请应龙跟随……
这“轩辕之旅”，似乎越来越超出他们最初的想象了。
先是“收”了悲剧帝女赤姫。
然后擒龙取元，顺手“改造”。
现在，竟然还向那位刚刚遭受重创与“改造”的龙神，抛出了橄榄枝？
道帝这趟“旅游”，到底是来“收土特产”的，还是来……“打包”整个轩辕时代高端战力的？
众人不敢深想，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赤姫深深地看了一眼东方天际，那里已然空无一物，唯有清风流云。她抿了抿唇，不再多想，也沉默地跟上了方羽的步伐。
一行人，在方羽的带领下，终于正式踏上了通往轩辕皇城的、宽阔而古朴的官道。
官道两旁，是刚刚从“旱魃绝地”恐惧中恢复过来、正小心翼翼探头张望的农人与商贩，看到方羽等人走来，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迥异于此时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纷纷惊恐地退避，跪伏在地，头不敢抬。
远处，皇城洞开的城门内，隐约能看到甲胄鲜明的士兵层层列阵，刀枪如林，却无一人敢于上前阻拦，反而随着方羽等人的靠近，缓缓向后退去，让出了一条通往城中的、空旷而压抑的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恐惧、以及一种山雨欲来般的凝重。
方羽恍若未觉，依旧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座古老皇城的布局、建筑、风物，仿佛真的只是一名远道而来的游客。
他的心神，似乎已经越过了眼前这些惶恐的士兵与百姓，投向了皇城最深处，那座象征着此时代人族最高权力与文明的中心——轩辕黄帝所在的宫阙。
至于方才对“应龙”的那句邀请……
方羽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只是一步闲棋。
成了，多一个“有意思”的、潜力更大的“收藏品”或“打手”。
不成，也无所谓。一颗“鼓龙珠”换一枚“应龙龙元”，他稳赚不赔。至于应龙未来是因此变得更加强大、凶戾，走向另一条道路，还是无法承受“鼓龙珠”的力量而最终崩溃……那都与他不相干了。
路，已经给出。
选择，在于对方。
至于对方会如何“考虑”……
方羽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东方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能看透未来的深邃光芒。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了。
现在，先进城。
去见见那位，老朋友。
轩辕皇城，古朴巍峨，巨石垒砌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城门前，宽阔的官道两旁，跪伏着瑟瑟发抖的百姓与退避三舍、刀枪低垂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与压抑，唯有方羽一行人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清晰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自城门入，穿街过巷，沿途所见，无不是惶然退避的人群与紧闭的门户。这座象征着人族文明与权力的中心之城，此刻在方羽这位不速之客的“拜访”下，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城，所有的生机与活力都被无形的恐惧所冻结。
方羽对此毫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沿途的建筑风格、图腾雕刻、乃至人们脸上那惊恐却又带着一丝好奇的神色，仿佛真的在“旅游观光”。
他的目标明确，步伐坚定，径直朝着皇城最核心、也是气势最为恢弘、隐隐有堂皇人道之气汇聚的区域行去——那里，便是轩辕黄帝的宫阙所在。
无需指引，无需通禀。那股独属于人族共主、凝聚了此时代大半人道气运的磅礴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地为方羽指明了方向。
宫阙之前，是一片巨大的、以青石铺就的广场。此刻，广场上已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全副武装、气息彪悍的禁卫军，刀枪如林，弓弩上弦，结成严密的战阵，肃杀之气冲霄而起。战阵前方，数名气息沉凝、显然修为不俗的将领按剑而立，神色紧张，死死地盯着缓缓走近的方羽一行人，眼神中充满了忌惮、恐惧，以及一丝拼死一搏的决绝。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掠过方羽身后那道沉默跟随、周身散发着暗金色炎阳之力、容貌依稀有些熟悉（毕竟曾是帝女）却又气质大变的赤姫时，皆是浑身剧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显然，他们认出了赤姫的身份，也瞬间明白了眼前这群不速之客的来历与刚才城外那惊天动地变故的关联！
“止步！”为首一名身披重甲、面容刚毅的老将强压心头惊骇，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试图以气势阻拦。然而，他的声音在接触到方羽那平淡目光的瞬间，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后继无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羽脚步未停，甚至看都未看那老将一眼，目光穿透了重重甲士与宫阙的门户，直接落在了那宫殿深处，那道端坐于高位之上、周身笼罩在朦胧人道光辉中的伟岸身影之上。
轩辕黄帝。
他并未显露真容，只有一道模糊的、却蕴含着无尽威严、智慧、沧桑与悲悯的轮廓，在朦胧光辉中若隐若现。显然，他早已感知到了方羽的到来，也知晓了城外发生的一切。他没有选择逃避，也没有立刻出面，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观察着，也……权衡着。
方羽在距离禁卫军战阵尚有十丈之处，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理会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与将领，也没有去看身后神情复杂的赤姫，只是对着那宫殿深处、朦胧光辉中的模糊轮廓，用那平淡如水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广场的肃杀、宫阙的阻隔，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尤其是那道模糊轮廓的“耳”中：
“见到轩辕，说你女儿，我带走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尤其是那些禁卫军将领与部分知晓内情的老臣，更是脸色骤变，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方羽身后的赤姫，眼中充满了痛惜、愤怒，以及一丝对那模糊轮廓的……恳求？
方羽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且不容更改的事实：
“哦对了，今后，与你，再无干系。”
今后，再无干系！
这短短几个字，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刺入了那宫殿深处、模糊轮廓的“心”中！也刺入了所有知晓赤姫（女魃）真实身份与牺牲者的心中！
赤姫娇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低垂的眼睑下，眸光复杂到了极点。是解脱？是怨恨？是释然？还是对那“再无干系”四字的茫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宫殿深处，那道模糊的轮廓，似乎也微微晃动了一下。笼罩其身的朦胧人道光辉，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显示出其内心绝不平静。但他依旧没有出声，没有现身，只是那无形的威压，似乎更加沉重了几分。
方羽说完，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去看那宫殿深处一眼，仿佛真的只是来“通知”一声，顺便“划清界限”。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众人挥了挥手，示意离开。
然后，便真的迈开步伐，准备原路返回，离开这座皇城，离开这个时代。
仿佛他此行的目的，真的就只是“带走”赤姫，并“通知”一下其父轩辕，然后便“事了拂衣去”。
这份干脆，这份“目中无人”，这份将人族共主、人文始祖视若无物的漠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
然而，就在方羽刚刚转身，没走出几步的时候——
“呵呵……”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也仿佛带着一丝……期待？
他停下了脚步，重新转过身，再次面向那座宫殿，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了广场另一侧、那片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隐隐有空间扭曲波动的虚空。
“来了？”方羽笑着说道，仿佛在迎接一位迟到的老朋友。
来了？谁来了？
众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顺着他目光望去。
只见那片虚空，扭曲的波纹越来越剧烈，一股狂暴、凶戾、充满了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的恐怖龙威，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从中爆发出来！
“吼——！！！”
伴随着一声与之前应龙龙吟截然不同、更加暴戾、更加蛮横、也充满了某种挣扎与痛苦的咆哮，那片虚空骤然被撕裂！一道庞大的、通体呈现暗金与血色交织、鳞甲狰狞、周身缠绕着血色煞气与战鼓虚影的龙影，硬生生地从虚空中挤了出来，降临在广场上空！
正是应龙！或者说，是被方羽打入“鼓龙珠”、经历了未知蜕变后的“新”应龙！
它的体型似乎比之前更加庞大，龙睛之中，原本属于云雨龙神的威严与慈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凶戾、狂暴、挣扎，以及以丝深藏的、对某道青衣身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恐惧？怨恨？不甘？还是……一丝被强行“改造”后产生的、扭曲的依赖与服从？
它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那暗金与血色交织的龙躯，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凶威，周身缠绕的血色煞气与战鼓虚影，更是让广场上那些久经沙场的禁卫军都感到气血翻腾，心生大恐怖！
它果然“考虑”了！而且，似乎“考虑”的结果是……来了！
只是，这状态，这气息，显然并非全然自愿，而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挣扎与蜕变后的结果。
方羽看着天空中那狰狞咆哮、气息凶戾的“新”应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作品。
“对了，”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天空中的应龙，用那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丝“分享”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
“给你看个东西。”
话音未落，方羽心念微动。
“昂——！！！”
一声比应龙之前任何一次龙吟都要更加古老、更加威严、更加纯粹、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神圣到极致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从方羽体内轰然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天上那“新”应龙）骇然失色的目光中，一道庞大到难以形容、通体呈现纯粹、尊贵、至高无上的金黄色、每一片鳞甲都仿佛蕴含着大道符文、每一根龙须都仿佛能搅动时空长河的……神龙虚影，缓缓自方羽身后，显化而出！
那神龙虚影，并非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要真实，都要震撼！它的气息，古老，神圣，至高，仿佛万龙之祖，万灵之尊！仅仅是虚影显化，散发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便让天空中那凶戾狂暴的“新”应龙浑身鳞片倒竖，发出惊恐不安的低吼，那滔天的凶威瞬间被压制得如同风中残烛，连周身的血色煞气与战鼓虚影都剧烈摇曳，近乎溃散！
赤姫更是娇躯剧颤，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金黄神龙虚影，作为曾与龙神并肩作战的帝女，她能感受到，那道虚影所代表的层次与血脉，远远超越了应龙，甚至可能超越了青龙、烛龙等一切已知的龙神！那是真正的……祖龙？！或者说，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乔峰、平行通天等人也是心神俱震，他们虽然对龙族了解不深，但也能从那金黄神龙虚影中，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压制与敬畏！仿佛那是所有龙属、乃至所有鳞甲之属的至高源头！
方羽动用的，正是他体内所藏的、来自那不知名远古神龙的“神龙本源”！此刻显化虚影，虽非全力，却已足够震慑一切。
他看着天空中那在金黄神龙虚影威压下瑟瑟发抖、凶威尽失、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与茫然的“新”应龙，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神龙本源虚影。
威压散去，“新”应龙如蒙大赦，却依旧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用那充满惊惧与复杂情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方羽。
方羽最后看了它一眼，用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你自己，变小，进入混沌珠，安全空间里吧。”
变小，进入混沌珠，安全空间。
这既是命令，也是安排。进入“混沌珠”安全空间，意味着暂时成为方羽的“收藏品”或“随从”，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与控制。对于此刻状态极不稳定、力量来源诡异的“新”应龙来说，或许也是最好的去处。
“新”应龙巨大的龙睛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但回想起刚才那金黄神龙虚影的恐怖威压，感受到体内“鼓龙珠”与那残留的、源自方羽的、不可抗拒的意志，它最终还是低下了那狰狞的头颅。
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复杂意味的低沉龙吟，其庞大的、暗金与血色交织的龙躯，开始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没入了方羽腰间那看似普通的储物袋（混沌珠入口）之中，消失不见。
方羽随手拍了拍储物袋，仿佛只是收了一件小玩意儿。
然后，他再次转身，对着依旧处于极度震撼与茫然中的众人（包括皇宫深处那道模糊轮廓），挥了挥手。
“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不再停留，不再回头，带着成功“收下”的赤姫，与刚刚“收下”的、状态诡异的“新”应龙，也带着乔峰等一众追随者，踏着来时的路，朝着皇城之外，不疾不徐地行去。
阳光，依旧温暖地照耀着这座古老的皇城。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轩辕皇城，巨大的青石广场上，死寂无声。甲胄鲜明的禁卫军，刀枪低垂，如同泥塑木雕；将领们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无人敢有丝毫异动。宫殿深处，那道笼罩在朦胧人道光辉中的伟岸轮廓，依旧静坐，光辉却已然黯淡紊乱，昭示着其内心绝不平静的惊涛骇浪。
方羽最后那句“走了”，余音似乎还在空旷的广场上飘荡。他已然转身，带着麾下众人，朝着来时的方向，从容不迫地行去。步伐依旧不快，却带着一种事了拂衣、无可阻挡的决绝。
赤姫（女魃）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暗金色的炎阳之力平稳流转，神色复杂，有解脱，有茫然，亦有对未来的些微无措，却未曾回头再看那宫殿深处一眼。那“再无干系”四字，如同无形的枷锁，也如同锋利的剪刀，已然斩断了她与此地最后的、痛苦的羁绊。
乔峰、平行通天等人紧随其后，心中亦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今日所见所历，擒龙取元，收女救魃，神龙虚影震慑应龙……每一件都足以颠覆认知，写入史诗。此刻尘埃（暂时）落定，众人只觉心神疲惫，却又充满了一种见证历史、参与传奇的奇异亢奋。
林霸天和孙悟空倒是没心没肺，一边走一边还在兴奋地比划着刚才那“新”应龙的模样，争论着是“鼓龙珠”厉害还是“神龙本源”更猛。
上官燕依旧抱剑而行，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履行着护卫的职责，只是目光偶尔掠过方羽背影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一行人，便在数万道惊恐、敬畏、茫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穿过寂静无声的街道，越过洞开的城门，重新踏上了皇城外的官道。
来时，赤地千里，热浪灼人。
去时，草木新绿，生机盎然。
来时，孤身入城，无人相识。
去时，身后已多了两位“上古存在”，与一城噤若寒蝉的“目送”。
来时，目标是“旅游”、“收人”、“了结因果”。
去时，似乎……目标都已达成？
至少，赤姫被“带走”了，也当面“通知”了轩辕。应龙（新）也被“收”了。这趟“轩辕之旅”，看起来收获颇丰，效率极高。
只是，过程未免太过……“霸道”，也太过“随意”。仿佛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偶然兴起，踏入某个凡人村落，随手取走了几件看得上眼的“物件”，又随口“通知”了一下村长，然后便飘然离去，留下满村的惊骇与茫然。
方羽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行走在官道之上，目光悠然地扫过道路两旁重新开始探头探脑、却依旧充满畏惧的农人与商贩，掠过远处正在恢复生机的田野，投向更远方的、连绵起伏的青山与奔流不息的河水。
“这方天地，倒也有些意思。”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仿佛在评价一处风景。
“人道初兴，百族混杂，规则未固，因果纠缠……正是蕴藏无穷变数与机缘的时代。”平行通天接话道，他来自洪荒，对此等时代气息感知更加敏锐。
“只可惜，太过脆弱。”方羽摇了摇头，语气中并无惋惜，只是陈述事实，“经不起太大的风浪。方才若非我收了力，那‘鼓龙珠’与‘神龙本源’的对撞余波，便足以让这皇城崩毁小半，生灵涂炭。”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确实，在道帝那等层次的力量面前，这看似宏伟的轩辕皇城，这初兴的人道文明，确实如同沙堡般脆弱。
“不过，脆弱有脆弱的好处。”方羽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正因其脆弱，因果线也相对清晰，纠缠不深。有些事，了结起来，也方便些。”
了结？什么事？
众人心头微动，难道道帝此次“轩辕之旅”，除了“收”赤姫与应龙，还有其他“了结因果”的目的？而且似乎已经完成了？
方羽没有解释，他只是停下了脚步，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阳光下巍峨矗立、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阴霾的轩辕皇城。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城墙，再次与宫殿深处那道模糊轮廓的“视线”，隔空交汇了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情绪。
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着身后众人，挥了挥手：
“此间事了，该去办‘正事’了。”
正事！
寻找应龙、青龙足迹，获取“大龙元”！
这才是方羽此次“远门”的最终目标！之前的“轩辕之旅”，真的只是“热身”与“顺路”！
众人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相比于“收服”赤姫与应龙的震撼与感慨，那关乎上古龙神、无上神物的“正事”，无疑更加令人心潮澎湃，充满期待！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重新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方羽不再多言，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那里，是传说中青龙蛰伏、应龙潜游的古老山川与无尽水域所在的方向。
他心念微动，一股无形的、却磅礴浩瀚到难以想象的空间道韵，以其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将乔峰、平行通天、上官燕、赤姫等所有人，尽数笼罩其中。
“走了。”
话音落下，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刻，众人的身影，连同那弥漫的空间道韵，一同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这条通往轩辕皇城的官道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落。
微风，依旧轻柔地吹拂。
官道两旁的农人与商贩，过了许久，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那群不速之客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尽的茫然。
轩辕皇城，依旧沉默。
只是那笼罩皇宫的朦胧人道光辉，似乎更加黯淡了几分。
城外，那片曾经是“旱魃绝地”、此刻已焕发勃勃生机的土地上，新生的草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刚刚发生、却已注定要被尘封的、超越时代理解的神话。
方羽一行人，已然离开了轩辕时代，踏上了前往寻找应龙、青龙足迹、获取“大龙元”的、真正的“正途”。
时空变换，斗转星移。
对他们而言，轩辕皇城中的一切，已然成为过去，成为旅途中的一段插曲，一个“热身”。
而对那个时代而言，他们的到来与离去，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或许将长久地回荡，改变许多既定的轨迹。
但这些，都与离去的方羽无关了。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也蕴含着更大机缘与挑战的……龙神之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