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机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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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的目光，也在瞬间投向了混沌珠所在的方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
“哦？比预想的……要快一些。”
“看来，那颗‘道种’，还有珠内的‘客人们’，倒是给了为师一个小小的……‘惊喜’。”
他放下茶钱，起身。
“燕儿，我们该回去了。”
“有些‘变化’，比预期的，来得要早。这‘多呆的时日’，看来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平静了。”
上官燕连忙起身，按住腰间仍在微微颤鸣的“鸿蒙剑”，心中波澜起伏。
混沌珠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能引动“鸿蒙剑”产生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又将给这已然暗流汹涌的棋局，带来怎样的冲击？
师徒二人离开茶馆，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茶馆老板依旧在柜台后打着瞌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混沌珠方向传来的、能引动“鸿蒙剑”异动的奇异波动，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方羽和上官燕心中泛起了涟漪。这预示着混沌珠内的“道种”或“试炼者们”可能发生了超出预期的变化，也意味着方羽“多待些时日”的平静观察期，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方羽当机立断，携上官燕返回西湖水榭。他并未急于探查混沌珠的具体变故，而是先行处理眼前的人事安排。心念微动，数道清晰、不容置疑的传音，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送入相关存在的识海：
“盘古、鸿钧。” 传音直达皇城深处那两位本尊，“你二人，连同杨戬，继续留在大明皇宫坐镇，稳固国本，监察诸天异动，非有倾覆之危，不必轻动。”
盘古与鸿钧正在地脉核心与天道层面默默梳理、锚定规则，闻声皆微微颔首，表示领命。杨戬虽仍在深度闭关疗养、消化高维信息，但一缕分神亦收到指令，沉寂的混沌气息中传出一丝波动表示知晓。有这三位（尤其盘古、鸿钧）坐镇，大明皇宫可谓固若金汤，足以应对绝大多数不期而至的“麻烦”。
“朱元璋、朱标、朱棣（永乐）、乔峰、洪荒碧游宫众人（通天教主及门下）、平行三霄、孙悟空、林霸天、杨婵、白素贞、小青、上官燕、吕布、貂蝉。” 方羽的传音同时抵达分散在皇城各处、或静修、或忙碌、或游荡的众人耳中，“尔等，即刻返回西湖客栈。有安排。”
传音简洁，未言明具体何事，但无人敢怠慢。朱元璋中断了帝道符箓的最后凝练，朱标放下手头政务，朱棣与吕布从“演武绝域”的血战中抽身，乔峰自观星台起身，洪荒通天携碧游宫门人结束论道，平行三霄、孙悟空、林霸天等人也纷纷自各处动身。杨婵、白素贞、小青自灵泉畔收功，上官燕自不必说，就在方羽身侧。吕布更是直接从军营拎着方天画戟，带着闻讯赶来的貂蝉（此前或留守或另有安排），一同前往。
一时间，道道流光自大明皇城各处、乃至城外飞起，划破长空，齐齐投向西湖畔那间看似寻常的客栈。皇城百姓只见仙光道韵纵横，不明所以，只道是仙师们又有大动作，议论纷纷。
西湖客栈，后院。
这后院平日里看似不大，种着些寻常花草，有一方小池塘。但此刻，众人齐聚于此，却丝毫不显拥挤。朱元璋、朱标、朱棣、乔峰、洪荒通天、平行通天、三霄、金灵圣母、无当圣母、赵公明（若在）、十天君等碧游宫核心，孙悟空、林霸天、杨婵、白素贞、小青、上官燕、吕布、貂蝉，共计二十余人，分立院中，目光皆投向负手立于池塘边的方羽。
除了留守皇宫的盘古、鸿钧、杨戬，以及需要坐镇“永乐世界”（或另有使命）的朱高炽、朱瞻基等人，方羽麾下目前能动用的核心力量，几乎齐聚于此。
“拜见道帝（师尊、前辈）！” 众人齐声行礼，虽不知召集为何，但气息沉凝，静候指令。
方羽转过身，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这些人都经历了九地磨砺，身上带着不同的“异界”印记与磨砺后的锋芒，修为各有精进，但正如他所“看”到的，也或多或少存在着“异气”未消、道基不稳、或力量暴涨后与肉身、神魂协调不足的问题。尤其是如吕布、孙悟空、林霸天等走肉身搏杀、力量暴烈路线者，此等问题更为突出。
“唤尔等前来，是有一事。” 方羽开口，语气平淡，“尔等自九地归来，修为见识皆有长进，然，外力易得，根本难固。尤其是肉身、神魂与暴涨之力的协调磨合，非是静坐闭关、或寻常斗法所能速成。”
他顿了顿，指向后院那片看似普通的池塘，但见池塘水面忽然无风自动，泛起圈圈涟漪，池水颜色由清澈碧绿，迅速转为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星光的幽蓝，更有点点细碎的电弧开始在水面跳跃、闪烁。
“此乃‘雷电之海’入口。” 方羽道，“内中自成空间，无有他物，唯有最精纯、最狂暴、且蕴含一丝混沌造化生机的‘混沌神雷’之力充斥每一寸空间。此雷，可淬炼筋骨，磨砺神魂，涤荡异气，更能以最霸道直接的方式，迫使尔等之肉身、法力、神魂、意志，在雷击炼狱之中，强行磨合，趋于一体。”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那几位肉身强横者身上略作停留：“凡入此海者，需时刻运转自身最强护体功法与道韵，抵抗神雷侵蚀、轰击。于生死搏杀之间，于粉身碎骨边缘，不断破碎、重生、凝练，直至……”
方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肉身成圣，方得出来！”
“肉身成圣？！”
众人闻言，尽皆变色！
“肉身成圣”，这可不是寻常的炼体境界！那是将肉身锤炼到堪比先天灵宝、乃至更高层次，气血如龙，筋骨如道，滴血可重生，一念可化形，万法不侵，诸邪辟易，真正将肉身也修炼成不灭道体、成为自身“道”之载体的无上境界！在场众人，除了盘古、鸿钧等少数本尊，以及方羽这等不可揣度的存在，即便是朱元璋的半神帝躯、吕布的无双战体、孙悟空的先天石猴金身、杨戬的八九玄功之体，距离真正的“肉身成圣”，也还差着难以逾越的距力！那需要对“力”、“生命”、“存在”等本源规则有极深的领悟，并将自身一切力量、意志、道果，彻底熔铸于一具血肉之躯中，成就真正意义上的“不朽不坏”！
“道帝，这……” 朱元璋眉头微皱，他帝道虽强，但侧重气运与规则统御，肉身并非所长，要“肉身成圣”，难度极大。
“师父，俺老孙这身子骨虽然硬朗，但那‘混沌神雷’听起来就不是善茬，还要炼到‘成圣’才能出来？这得炼到猴年马月去？” 孙悟空挠头，虽跃跃欲试，但也知其中凶险。
吕布则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握紧了方天画戟：“肉身成圣？哈哈哈！正合某家心意！某这身躯，正需如此雷霆淬炼，方能承载这身无双战力！”
杨婵、白素贞、小青等女子面色发白，她们所修偏向造化、灵秀，肉身并非强项，进入这“雷电之海”，无异于投身炼狱。
碧游宫众仙亦是面面相觑，他们修道法神通，对肉身锤炼虽有，但绝非主攻方向。
“无需多言。” 方羽打断众人的惊疑与议论，语气不容置疑，“入内之后，生死自负。可单人独抗，亦可结阵互助。然，神雷无情，无分彼此，结阵亦可能引来更强雷劫。何时肉身成圣，何时雷海自会送尔等出来。若力有不逮，道消身陨，亦是尔等自身造化不足。”
“此乃磨砺，亦是机缘。于绝境中，方能打破极限，窥见肉身道途之真谛。对尔等消化九地所得、稳固暴涨修为、乃至未来应对更险恶之局，皆有不可替代之助益。”
“现在，” 方羽袍袖一挥，那池塘中幽蓝的“海水”骤然沸腾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内部电闪雷鸣、仿佛连接着无尽雷霆世界的漩涡入口，恐怖的毁灭与造化交织的气息弥漫整个后院，让所有人肌肤发麻，汗毛倒竖。
“进去吧。”
众人看着那深不见底、雷光肆虐的入口，又看了看方羽那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违逆意志的脸庞，心知此事已无可更改。
“父皇，儿臣先行一步！” 朱棣（永乐）第一个踏出，他杀伐果断，深知力量根本之重要，对雷海淬体虽有惧意，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他向朱元璋和朱标一拱手，周身兵煞之气勃发，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悍然冲入了雷霆旋涡之中，瞬间被无尽雷光吞没！
“四弟！” 朱标惊呼。
“陛下，臣也去了！” 吕布长笑一声，揽住身旁有些紧张的貂蝉，“蝉儿莫怕，有为夫在！” 竟带着貂蝉，一同化作一道霸道戟芒，投入雷海。
“哈哈！俺老孙来也！看看是这劳什子神雷硬，还是俺老孙的金身硬！” 孙悟空不甘落后，一个筋斗翻入旋涡。
“婵儿，小心。” 杨婵对白素贞、小青点点头，三女周身造化清光相连，也咬牙飞入。
“诸位师弟师妹，结‘万仙阵’简化阵型，互为犄角，共同抗雷！” 洪荒通天沉声下令，碧游宫众仙立刻结成阵势，道道剑光仙气联结，如同一个整体，缓缓沉入雷海。
平行通天对三霄笑了笑：“三位妹子，咱们也去玩玩？” 三霄点头，自在幻阵展开，笼罩四人，飘然入内。
林霸天咂咂嘴：“方老大真会玩……罢了，进去挨劈吧！” 混沌霸意护体，也冲了进去。
乔峰深吸一口气，秩序金链缠绕己身，稳步踏入。
朱元璋看向朱标：“标儿，你修为偏文，入内后，可紧随为父，或与碧游宫诸位仙长靠近，切莫独自硬抗。”
朱标点头：“儿臣明白，父皇也需小心。”
父子二人最后对视一眼，紫气与清气交融，也投身雷海。
上官燕看向方羽，方羽对她微微点头：“你的剑心与肉身，皆需此雷淬炼。去吧，于雷霆中，继续体悟‘静心映照’与‘梳理’之道。”
“是，师父！” 上官燕再无犹豫，清冽剑光护体，纵身跃入。
转眼间，后院之中，已只剩下方羽一人，以及那依旧在缓缓旋转、轰鸣不绝的“雷电之海”入口。
“肉身成圣……” 方羽看着入口，目光深邃，“是劫，亦是缘。能熬过去者，方有资格，参与下一阶段的……诸天棋局。”
他不再关注雷海内的情况，那里面自有规则运行，非到“肉身成圣”不会放人出来，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全看个人造化与心性。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混沌珠方向，以及，那因众人进入雷海、大明核心力量暂时“隐匿”而可能产生的、新的“变数”上。
“棋子”们已投入“熔炉”淬炼。
“饵料”的效果正在持续发酵。
“鱼儿”们在远处徘徊试探。
而混沌珠内，那颗不安分的“道种”与“客人们”，似乎又给了他一点“惊喜”。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方羽嘴角微扬，转身，缓步走回客栈前厅。
他需要稍微“处理”一下，混沌珠那边传来的、打扰了他“教导弟子”和“安排功课”的“小小意外”。
至于“雷电之海”内的众人？就让他们在雷霆的怒吼与生死的边缘，好好“享受”这趟“肉身成圣”的特别旅程吧。
修养，观察，布局，教导……一切仍在继续。只是节奏，似乎因混沌珠的异动，而又快了一分
西湖客栈，后院。
那方幽蓝色的“雷电之海”入口，依旧在不疾不徐地旋转着，内部传来的雷鸣之声低沉而绵长，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毁灭与生机。狂暴的雷光电弧偶尔会溢出入口，在空气中炸开细碎的电火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在后院范围内，未曾波及客栈与前厅。
雷电之海，内部。
这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完全由雷霆构成的奇异空间。没有天，没有地，目之所及，尽是无穷无尽、颜色各异的狂暴雷电！银白色的“破法神雷”如同利剑，撕裂虚空；紫金色的“都天神雷”沉重如山，碾碎一切；青黑色的“寂灭神雷”悄无声息，却侵蚀神魂；赤红色的“焚天火雷”炽烈如阳，焚烧万物；更有那最为神秘、颜色混沌、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威的“混沌神雷”，如同海洋的主宰，在雷海深处缓缓流淌，每一次波动，都引动亿万雷霆随之沸腾、咆哮！
雷海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足以将寻常金仙瞬间汽化的恐怖雷霆之力，更蕴含着直击道心、瓦解意志的毁灭道韵。在这里，没有喘息之机，没有安全角落，唯有永恒的抗争与承受。
“轰！咔嚓——！！！”
“吼——！给老子破！”
“结阵！扛住这一波！”
“婵儿，小心左侧！”
“陛下，雷力有变，向坤位移！”
……
各种怒吼、长啸、阵法轰鸣、法宝破碎、以及雷霆爆裂的巨响，在雷海各处此起彼伏。进入此地的众人，在最初的慌乱与适应后，已迅速找到了各自的“生存”与“修炼”方式。
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以帝道紫气与浩然清气相合，化作一条紫青双色的威严巨龙，在雷海中艰难游弋，巨龙鳞甲不断被雷霆劈碎、灼烧，又不断在紫青之气滋养下重生，每一次破碎与重生，都让那龙躯更加凝实，蕴含的帝道与文道真意也愈发纯粹。他们并非硬抗所有雷霆，而是尝试以帝王心术与文道智慧，观察雷力流动规律，寻找相对“薄弱”或“有益”的雷霆区域进行淬炼。
朱棣与吕布，这两位杀神，选择了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他们并未结伴，而是各自为战，在雷海中如同两尊不知疲倦的战神，疯狂地与劈落的雷霆对轰！朱棣的兵道法相凝聚成一柄染血战旗，战旗摇动，兵煞如潮，与雷霆对撞湮灭。吕布则挥舞方天画戟，将无双战意催发到极致，每一戟都仿佛要劈开这雷海，他甚至在尝试主动“吞噬”部分相对温和的雷霆之力，用以淬炼戟锋与战体。两人浑身焦黑，血肉模糊，但眼神凶狠如狼，气势不降反升。
碧游宫众仙在洪荒通天与平行通天的带领下，以简化版“万仙阵”为核心，阵势时而如莲花绽放，化解雷霆于无形；时而如利剑出鞘，斩断雷龙；时而又化作一片缥缈云雾，在雷海中穿梭规避。他们更注重以阵法之道引导、分化、炼化雷霆，虽然过程凶险，但对阵道理解与配合默契的提升，也是肉眼可见。三霄的自在幻阵在雷海中发挥了奇效，虚实变幻，竟能偏转、误导部分雷霆的轰击轨迹，为众人减轻了不少压力。
孙悟空是所有人中最“欢脱”也最“凄惨”的一个。他仗着金刚不坏之身与斗战法则，在雷海中上蹿下跳，时而硬撼粗大雷柱，时而钻入雷云深处“偷吃”雷精，时而以金箍棒搅动漫天雷霆，玩得不亦乐乎。但相应的，他承受的雷击也是最密集、最狂暴的，金身被打爆重组的次数远超旁人，凄惨无比，可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头与越挨打越兴奋的战意，也让他的肉身在毁灭与重生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被淬炼、强化。
杨婵、白素贞、小青三女结成“三才造化阵”，青莲造化之光、生死龙气、乙木生机交织，在体外汇聚成一座生机勃勃的“造化华盖”。这华盖并非硬抗，而是以一种“包容”、“转化”、“共生”的奇妙方式，尝试“接纳”部分雷霆，以造化之力将其中的毁灭气息中和、转化，提取出那丝微弱的“混沌造化生机”，反哺己身，淬炼肉身与道基。方式最为温和巧妙，但心神消耗巨大，且一旦转化不及，便是道基受损之危。
乔峰稳扎稳打，秩序金链化作无数细密金丝，交织成一张覆盖周身的大网。这金网并非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梳理”、“引导”轰击而来的雷霆，将其狂暴无序的毁灭之力，强行纳入某种短暂的、局部的“秩序循环”之中，减缓其冲击，并尝试解析雷霆中蕴含的、关于“破坏”与“创生”对立统一的规则碎片。他的方式最耗心神，却也最是“治本”，对“秩序”之道的理解与应用，在雷海的压力下飞速精进。
林霸天则简单粗暴得多，他将混沌霸意催发到极致，如同一个横冲直撞的蛮牛，在雷海中肆意冲撞，以霸拳硬撼万雷，口中骂骂咧咧，却也将一身霸烈之气与肉身捶打得更加凝练凶悍。
上官燕谨记师父“于雷霆中体悟静心映照”的教诲。她并未像他人那般激烈对抗，而是将“天道心法”运转到极致，剑心化作一片空明澄澈的“心湖”，任凭万千雷霆加身，剧痛与毁灭的恐惧袭来，我自“映照”不动。她“看”着雷霆如何撕裂肌体、灼烧经脉、轰击神魂，也“看”着自己肉身本能的修复反应、剑意自发的护主流转、以及那“鸿蒙剑”在雷击下隐隐传出的、更加清晰的、带着渴望的微弱颤鸣。她尝试以那至柔剑意，引导部分相对温和的雷霆之力，如同“梳理”混乱本源一般，去“梳理”自身因九地磨砺而略显“亢奋”或“滞涩”的经脉与窍穴，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每个人都在这雷霆炼狱中，以各自的方式挣扎、求生、求道。痛苦是永恒的基调，毁灭是如影随形的威胁，但那一丝丝在绝境中被压榨出的潜力、对自身力量更精微的掌控、对大道更深刻的理解，以及肉身、神魂、法力在雷霆中被迫走向“协调统一”的趋势，也让所有人明白，这“雷电之海”确是无上机缘。只是，这机缘需要用命去拼，用意志去熬。
肉身成圣？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至少，他们已踏上了这条最为艰难、却也最为根本的淬体之路。
客栈前厅。
方羽独坐窗边，面前放着一杯清茶，却未饮用。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客栈的墙壁，穿透了后院的“雷电之海”，投向了那更加遥远、更加深邃的——混沌珠所在。
混沌珠内传来的、能引动“鸿蒙剑”异动的波动，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类似于“共鸣”与“呼唤”的意味，这绝非偶然。
“是那棵‘道种’成长到了某个阶段，自然散发的道韵，与‘鸿蒙剑’的‘超脱’、‘定义’特性产生了感应？” 方羽心中推演，“还是说，珠内的某些‘试炼者’或‘管理者’，在极端环境下，触碰到了与此剑相关的某些‘概念’或‘规则’，无意中形成了这种‘链接’？”
“又或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是珠内那所谓的‘太始’意志，或者其他被吸引而来的、更高层次的‘观察者’，察觉到了‘鸿蒙剑’与上官燕的特殊性，主动进行的‘试探’或‘标记’？”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混沌珠内的“变数”在加速，并且开始与他布下的其他“棋子”（上官燕与鸿蒙剑）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关联。这未必是坏事，但需要关注与引导。
他心念微动，一缕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至高洞察之力的神念，如同穿越了无数维度与屏障，悄然“探”入了混沌珠内，并非直接干涉，而是如同最高明的旁观者，开始以更高的视角、更快的速度，“浏览”混沌珠内自众人离开后（被接引回归）至今，所发生的一切关键“事件记录”与“规则变化”。
他要看看，那颗“道种”究竟成长到了何等地步，那些“绝巅存在”扮演的“管理者”们又做了什么，以及……那股能引动“鸿蒙剑”的波动，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方羽的神念开始解析混沌珠内海量信息的同一时刻——
“滋啦——！”
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声响，在西湖客栈上方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一股与“雷电之海”的狂暴毁灭、与混沌珠的混乱诡异、与大明人道的昌隆炽烈都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冰冷、死寂、虚无、以及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终结”意味的诡异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骤然在那片虚空中晕染开来！
一片大约只有巴掌大小、边缘不断蠕动、仿佛在“呼吸”的、纯粹漆黑的“空洞”，凭空出现在客栈屋檐上方三尺之处！
这“空洞”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通往某种“绝对虚无”或“终结归宿”的“窗口”或“伤口”！透过那蠕动的黑暗边缘，隐约能看到其后并非星空或异界，而是一种连“无”都算不上的、难以理解的、纯粹的“终结”状态！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空洞”出现的瞬间，整个西湖区域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一分，温度骤降，连空气流动都变得凝滞，仿佛某种代表“终结”与“虚无”的规则，正在以此“空洞”为中心，向着现世缓慢而坚定地“渗透”与“定义”！
“这是……” 方羽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混沌珠方向收回，落在了客栈上方的那个诡异“空洞”上，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腥味。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看来，是‘万界归墟坟场’那边，有人……或者说，有‘东西’，顺着朱元璋身上残留的‘坟场’气息与帝道因果，以及被强行中断的‘联系’，直接‘追溯’过来了。”
“而且，来的还是个……有点意思的‘大家伙’。”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走向客栈门口。
该来的，总会来。
“雷电之海”在淬炼“棋子”。
混沌珠在孕育“变数”。
而“鱼儿”，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出水面，看看垂钓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第一个顺着“饵料”与“因果”，敢于直接“登门拜访”的，会是条什么样的“鱼”。
西湖客栈上空， 那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终结”与“虚无”气息的纯黑空洞，如同滴在宣纸上的浓墨，边缘不断蠕动、扩张，其内部那难以理解的、纯粹的“终结”状态，仿佛带着某种贪婪的本能，开始更明显地侵蚀、同化周围的光线、灵气乃至空间的基本“存在”概念。
“咔嚓……”
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空洞周围传来，并非物理层面的破碎，而是此方世界的局部规则结构，在那“终结”概念的侵蚀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征兆。空洞正下方，客栈屋檐的瓦片，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又在湮灭的边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方羽的意志）强行维持着最后的形态，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然而，就在这“终结”空洞即将进一步扩大，其散发出的、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道心崩溃、真灵消解的“死寂”气息弥漫开来之际——
“嗡——！！！”
那纯黑的空洞中心，骤然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轰然自空洞彼端降临！
这股气息的出现，瞬间压过了“空洞”本身的“终结”意味，仿佛“终结”只是其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是其道韵自然而然的某种“表象”。其本质，是一种凌驾于万道之上、俯瞰纪元生灭、自身即为“道”之源头与终点的、难以用现有词汇精准描述的恐怖存在感！
紧接着，在方羽平静目光的注视下，那蠕动的黑暗空洞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挤”了出来。
并非“走”，更像是从“存在”的概念层面，直接将自身的“定义”，强行烙印于此地虚空。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子的模样，身着最简单的玄色道袍，身形并不如何高大，面容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凡，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万古星空，却又空洞漠然，仿佛倒映着无数世界的诞生与寂灭，自身却无悲无喜。他周身没有任何华丽的光芒或骇人的威压外放，但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片虚空就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发生着诡异的“塌陷”与“归墟”，仿佛他是“存在”本身的否定，是“道”之运行中，注定带来“终结”的必然环节。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了正站在客栈门口、神色依旧平静的方羽身上。
“外界的道主？” 方羽看着空中那突兀降临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并非畏惧，更像是看到某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事物时的反应。他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对方耳畔响起：“有意思。顺着坟场的因果与帝道气息，能直接找到这里，还敢以这种姿态现身……看来，你在‘道主’这条路上，走得比朕预想的，要更偏激一些。”
来人，或者说，这位来自“万界归墟坟场”深处、甚至可能是坟场某种终极体现的“外界道主”，对“方羽”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方羽，那双漠然到极致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纯粹到极致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的、仅仅代表着“定义”与“执行”的杀意。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最根本的大道纶音，直接在现世规则层面响起，每一个字吐出，都引起周围虚空与之共鸣、颤抖，仿佛“死亡”、“终结”、“虚无”等概念本身在发出宣告：
“死。”
“死。”
“死。”
三声“死”字，并非重复，而是如同三重叠加的、不容置疑的、源自大道根源的“死亡判决”！第一声，是针对“方羽”此“生灵”存在的否定；第二声，是针对“方羽”所行“大道”的否定；第三声，更是针对“方羽”所关联的一切“因果”、“痕迹”、“可能性”的终极抹除宣告！
三声落下，方羽周周的虚空，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纯粹的“无”！光线、灵气、声音、乃至“存在”本身的概念，都在那“死”字道音的共鸣下，急速褪去、湮灭！一股源自诸天万界“死亡”与“终结”终极规则的恐怖伟力，如同无形的枷锁与磨盘，朝着方羽的存在本质，碾压、绞杀而来！
这是“道主”级的抹杀！无视防御，无视神通，直指存在本质，是最高层面的“定义”之战！若方羽只是寻常“圣人”或“绝巅”，在这三声“死”字下，恐怕已然真灵崩散，道果成灰，一切痕迹归于虚无，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诸天颤栗的死亡宣告与抹杀之力，方羽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甚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胡闹。
“玩够了没？” 方羽的声音平淡响起，却奇异地穿透了那“死”字道音带来的湮灭领域，清晰无比。
他甚至连手指都懒得抬，只是心念微微一动。
“离火。”
一缕纯白中带着淡金、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焚尽万般虚妄的至阳火焰，自虚空中凭空燃起，其温度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定义真实”的净化道韵。
“青莲圣火。”
紧接着，一朵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花瓣上流淌着混沌生机与造化道纹的青色莲花火焰，缓缓绽放。此火不焚物质，专灼神魂、心魔、乃至因果业力，代表着极致的“造化”与“净化”的另一面。
“混沌神火。”
最后，一团颜色混沌、不断变幻、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前一切能量形态与法则可能的、充满了原始、暴烈、湮灭与创生气息的火焰，轰然涌现！此火一出，周围那被“死”字道音影响的、趋于“虚无”的规则，都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扭曲起来。
三团火焰，性质迥异，却都散发着令那位“外界道主”漠然眼神都为之一凝的恐怖气息。
然后，在对方略显错愕（如果那张漠然的脸还能表达情绪的话）的注视下，方羽仿佛只是做了个微不足道的手势——
三团火焰，瞬间交汇、融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乱流的冲突。三种代表着不同极致、甚至隐隐有些对立的火焰之力，在一种超越理解的高维规则操控下，如同水乳交融，瞬间化作了一缕……
“道主之火。”
方羽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这缕火焰，颜色无法描述，仿佛透明，又仿佛蕴含了世间一切色彩；形态难以捉摸，似焰非焰，似光非光。它没有散发任何热量或威压，但其所处的那片微小虚空，一切既有的规则、概念、存在定义，都开始无声无息地溶解、蒸发、归于最原始的、连“无”都算不上的某种“前存在”状态！
它仿佛是一切“存在”的“橡皮擦”，是凌驾于“生”与“死”、“有”与“无”对立之上的、某种更高维度的“否定”与“归源”之力的具现化！其本质，已非“火焰”可以形容，而是一种专门针对“道主”这等存在本质的、概念层面上的“焚灭”与“净化”权柄！
“去。” 方羽屈指一弹。
那缕“道主之火”，如同拥有灵性，又仿佛只是遵循着最根本的因果锁定，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外界道主”周身那自动形成的、能湮灭万法的“终结领域”，在对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或许根本没想到会有这种攻击）的刹那——
轻盈地，落在了那位“外界道主”的眉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仿佛纸张被烧穿的声响。
那位来自坟场深处、代表着“终结”与“归墟”一面的外界道主，其漠然空洞的眼眸，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源自存在本源的、最纯粹的“焚灭”痛苦所充斥！
他想怒吼，想挣扎，想催动自身“道主”权柄对抗，甚至想自爆道果同归于尽……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那缕“道主之火”一经接触，便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瞬间蔓延至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肉身、神魂、道果、真灵、因果、概念、乃至其“道主”位格本身所承载的、与诸天“终结”、“归墟”规则相连的“根源印记”！
焚灭！净化！归源！
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
仅仅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位气势汹汹降临、以三声“死”字宣告要抹除方羽一切的外界道主，其身形、其气息、其存在感，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最终……
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颜色混沌深邃、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寂灭景象流转、散发着精纯到难以想象、且蕴含着一丝完整“终结”与“归墟”大道本源的——道主原丹。
方羽伸手一招，那颗“道主原丹”便落入他掌心，微微旋转，温顺无比。
他看也未看，随手将其丢入口中，如同吃下一颗糖豆。
“咕咚。”
原丹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浩瀚磅礴、却又精纯温和的、远超任何天材地宝的本源道力与大道感悟，融入方羽的四肢百骸、神魂道果、乃至其“道主”位格的最深处。
“嗡……”
方羽周身气息，没有丝毫外泄，但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亿万星河瞬间开辟又寂灭，有无数大道规则生灭流转。一股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更加“浑然一体”的道韵，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体最深处散发出来，虽一闪而逝，却让整个西湖区域、乃至更广阔范围的天地法则，都为之发出了一声微弱而喜悦的共鸣。
道主中期！
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方羽感受着体内那更加圆融、更加磅礴的力量，以及对“道”之理解又深了一层的明悟，脸上无喜无悲。
他看了一眼空中那片因“外界道主”消失而开始缓缓缩小、弥合的“终结空洞”，又看了看后院依旧雷声轰鸣的“雷电之海”，最后，目光再次投向了混沌珠的方向。
“一条不算小的杂鱼。” 他低声评价，仿佛刚才吞噬炼化一位“道主”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不过，味道还行。至少证明，这‘饵’，确实能引来些有价值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混沌珠那边，能给我带来什么更大的……‘惊喜’？”
他转身，走回客栈，重新在窗边坐下，端起了那杯尚未冷却的茶。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足以载入诸天史册的“道主之战”，只是午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修养，观察，布局，教导……以及，偶尔“加个餐”。
日子，依旧这般从容不迫地向前流淌。
西湖客栈后院， “雷电之海”的入口依旧雷光熠熠，轰鸣不止。其内，朱元璋、朱棣、吕布、孙悟空、碧游宫众仙、杨婵等人，仍在无尽雷霆的淬炼中，于生死边缘挣扎、蜕变，朝着那渺茫却又坚定的“肉身成圣”目标艰难前行。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极致的痛苦与微不可察的进步，时间在此地失去了意义，唯有“坚持”与“超越”是永恒的主题。
客栈前厅， 方羽独坐窗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与后院传来的沉闷雷鸣形成奇异的呼应。他刚刚吞噬炼化了那位来自“万界归墟坟场”的“外界道主”原丹，成功晋升“道主中期”，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沉，对诸天万界规则脉络的感知也愈加清晰、深刻。
然而，他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并非因为自身，也非因为“雷电之海”内的众人。
而是因为，他感应到，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道主之战”，虽然被他以雷霆手段迅速终结，几乎未对现世造成显着破坏，但其过程中散发出的、属于“道主”层级碰撞的、涉及“存在”与“终结”本源的规则涟漪，终究是泄露出去了一丝。
这一丝涟漪，对于绝大多数生灵，乃至寻常的“绝巅”存在而言，都难以察觉，只会觉得天地间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变化”一闪而过。
但对于某些潜藏在诸天万界最深处、对“道主”层级波动极度敏感、或本身就与“终结”、“归墟”、“死亡”等概念有紧密关联的、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存在”而言，这一丝涟漪，无异于在寂静的深海中，引爆了一颗当量不大的、却信号特征极其明显的深水炸弹！
“麻烦。” 方羽心中低语。他本意是“钓鱼”，看看“饵料”能引来什么。没想到，第一条上钩的“鱼”个头不小（外界道主），而处理这条鱼时产生的动静，似乎又惊动了更深水层里，某些更麻烦的东西。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西湖客栈为中心，向着无尽虚空、维度夹层、乃至某些不可名状的概念层面蔓延开去。他能“感觉”到，有几道此前未曾注意、或者一直处于更深沉“蛰伏”或“观测”状态的、更加晦涩、更加庞大、也更加……“不怀好意”的意志，似乎被刚才的“道主波动”所“惊醒”或“吸引”，开始若有若无地，将它们的“注意力”，投向了此方世界，投向了西湖，最终，隐隐锁定了他所在的这间客栈！
这些意志，不同于之前那些被“九地磨砺”气息吸引来的、处于外围试探阶段的“窥探者”。它们更加“沉稳”，也更加“危险”，带着一种历经无数纪元沉浮、见证诸天兴衰的古老沧桑感，以及一种对“变数”与“高位格能量”本能的贪婪与探究欲。
“归墟深处的古老守墓人？还是游荡在生死夹缝中的‘摆渡者’？亦或是……某些以‘道主’为食粮的‘概念掠食者’？” 方羽心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称谓。这些存在，往往更难缠，行事逻辑也更加诡异莫测。它们或许不会立刻大张旗鼓地降临，但被它们“盯上”，就如同被阴影中的毒蛇锁定，随时可能遭受致命一击，或陷入无尽的麻烦。
“看来，这‘多呆的时日’，想完全清净，是不太可能了。” 方羽微微摇头，眼中却并无多少忧虑，反而闪过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兴味。被动应对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心念电转，瞬间有了计较。
既然“动静”已经闹大，吸引了更高层次的“目光”，那么，继续完全“隐匿”或许效果有限。不如……主动调整“诱饵”的“香味”与“摆放位置”，将计就计，看看能否将这些被惊动的、更麻烦的“大鱼”，也引入局中，甚至……让它们彼此制衡，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布局时间与观察空间。
想到此处，方羽不再犹豫。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混沌色的微光。这光芒并非能量，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蕴含着“道主”意志的“规则定义”与“信息扰动力”。
他对着虚空，轻轻勾勒。
第一笔， 点向“雷电之海”的方向。并非加强或削弱雷海，而是调整了雷海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规则扰动的“频率”与“特质”。他将雷海中，众人淬炼肉身、对抗雷霆时，自然散逸出的、带有各自道韵特性的“生命活性”与“规则对抗”信息，以一种更隐晦、却又对特定存在更具“诱惑力”的方式，编织、放大、定向辐射出去。这就像是给一锅原本香气内敛的浓汤，加入了几味特殊的、能吸引特定食客的“香料”，并稍稍揭开了锅盖。
第二笔， 点向混沌珠的方向。这一次，他并非直接干涉混沌珠内部，而是强化、引导了混沌珠内，那颗“混沌道种”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高能反应”（比如某些“绝巅管理者”的活跃）自然散发出的、代表“新生”、“混乱”、“高维规则演化”的独特“道韵信号”。同时，他有意无意地，将一丝自己刚刚晋升“道主中期”后、更加凝练深邃的“道主气息”，如同签名般，极其淡薄地“沾染”在了这股被引导的信号之上。这无异于在一件珍贵的古董旁，留下了自己的指纹，既宣示了“所有权”与“关注”，也增加了这件“古董”在更高层次“收藏家”眼中的“价值”与“话题性”。
第三笔， 最为精妙。他指尖微动，在西湖客栈、大明皇城、乃至此方世界与那几道新被惊动的、古老晦涩意志所在的“维度层面”之间，巧妙地“设置”了数个极其细微、近乎自然形成的“规则透镜”与“因果折射点”。这些“设置”本身不具备任何攻击或防御能力，却能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前提下，微妙地偏转、延迟、混淆那几道古老意志对此地具体情况的“观察”与“感知”，让它们无法第一时间获得最清晰、最直接的信息，只能看到一些经过“折射”和“延迟”的、略带模糊和误导性的“影像”。如同在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放下几片特制的、带着水波纹的毛玻璃。
做完这一切，方羽收回手指，指尖光芒敛去。
他这番操作，看似复杂，实则只在瞬息之间完成，且波动极其隐晦，并未引发额外的规则动荡。
“饵，加了新料，也换了摆法。”
“网，多织了几层，也设了些迷障。”
“现在，” 方羽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虚空，仿佛能穿透无数维度，与那些被惊动的、古老晦涩的意志“对视”。
“就看诸位‘贵客’，是选择继续在远处观望，耐心分析这加了料的‘谜题’……”
“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与贪婪，亲自下场，来尝尝这桌……可能藏着钩子的‘盛宴’了。”
他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几乎就在方羽完成布置的同一时间——
虚空深处， 那几道被惊动的古老晦涩意志，其“关注”的强度与方式，果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其中一道充满“腐朽”与“守墓”意味的意志，似乎对“雷电之海”方向调整后散发的、混合了多种“鲜活”道韵与“抗争”气息的波动，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其“触须”开始更多地试探性接触这片区域。
另一道仿佛由无数“死亡低语”与“灵魂回响”构成的意志，则对混沌珠方向那被强化引导的、“新生”与“混乱”交织、又沾染了一丝“道主”气息的信号，表现出了明显的“悸动”与“渴望”。
还有一道更加冰冷、仿佛由纯粹“逻辑”与“掠夺”本能驱动的意志，则开始尝试“解析”那几个被方羽设下的“规则透镜”与“因果折射点”，似乎想要绕过“迷障”，获取更直接的信息。
暗流，变得更加汹涌，也更加复杂了。
“鱼儿”的反应，已经开始出现。
“渔夫”的应对，也已悄然布下。
这盘牵扯了混沌珠试炼、九地因果、诸天窥伺、道主博弈、乃至更深层古老存在的棋局，因为方羽的这次“加料”与“设障”，悄然进入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莫测的新阶段。
“叮铃——”
客栈门口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羽放下茶杯，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空荡荡的杯底，又仿佛透过杯底，看到了那无形棋盘上，越发错综复杂、却也越发“有趣”的棋路。
“起风了。” 他低声自语。
后院，雷声愈急，仿佛在应和。
前路，是更加猛烈的风暴，还是柳暗花明的奇局？
唯有执棋者，方能从容落子，静观风云。
西湖客栈，后院雷霆轰鸣依旧，朱标与众人一同在“雷电之海”中苦熬，淬炼肉身，以期“肉身成圣”。皇城方向，有盘古、鸿钧、杨戬坐镇，国运蒸蒸日上，与朱标此刻的“闭关”并无直接关联，一切井然有序。前厅窗边，方羽刚刚完成对“诱饵”与“迷障”的调整，静观那些被惊动的古老意志如何反应，自身则处于“道主中期”稳固、神念遍察周天的玄妙状态。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相对而言）的间隙，方羽体内，那沉寂许久、几乎被他当作自身“道”之不同侧面显化、而非单纯“兵器”的三把本命之剑，竟同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源自本源的悸动与共鸣！
天道剑，代表他“观天之道，执天之行”的理性、秩序、洞察与定义权柄，此刻剑身嗡鸣，清越如道音，无数细密的、象征着诸天基础法则的符文虚影在剑身上流转、碰撞、融合，仿佛在自发地进行着更高层次的“法则统合”与“道韵升华”。
人道剑，承载他“行走红尘，体悟众生，以情入道，守护羁绊”的感性、变化、守护与进取意志，此刻剑光温润，却有煌煌人道气运虚影显化，仿佛倒映着无数文明的兴衰、众生的悲欢、情感的炽烈与坚韧，剑意中那份“守护”与“开拓”的真意，正变得越发纯粹、浩大、触及根源。
饮血饮魔剑，这柄最初或许源于某些“非常”手段、象征着“杀戮”、“掠夺”、“以战养战”、乃至“驾驭心魔与外道”的凶戾之器，在跟随方羽经历无数纪元、见证诸天沉浮、饮尽强者鲜血与万魔本源后，其内在的“凶性”早已被磨砺、沉淀、升华，化作了一种纯粹的、高效的、针对一切“阻碍”与“敌意”的“终结”与“破法”概念。此刻，这柄剑在方羽体内发出低沉如九幽魔啸般的颤音，剑身之上，仿佛有无数被吞噬强者的道韵残影、心魔执念、异种规则在哀嚎、破碎、被彻底炼化，最终化为剑身最深处那一抹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饮”尽万道、“破”开一切虚妄的暗红光泽。
三剑齐鸣，震动的不只是方羽的丹田气海，更是他“道主”位格的最核心处，那代表着他对“道”之不同理解的三种根本“侧面”！
“嗯？” 方羽眉峰一挑，瞬间洞悉了体内变化。这三剑与他本源相连，它们的悸动，意味着他自身对“天道”、“人道”、“破灭（魔道）”这三重根本大道的理解与掌控，在经历混沌珠观察、九地布局、吞噬“终结道主”原丹、以及刚刚对诸天棋局的进一步推演后，已然水到渠成，达到了一个全新的、足以引动质变的临界点！
“三才归元，万道同炉……时机已至。”
方羽心念一动，不再压制，反而以自身“道主中期”的磅礴意志与本源道力为薪柴，主动引导、催化这三把本命之剑的蜕变与融合！
“融！”
一字吐出，如大道纶音。
体内，那三把本就与他神魂、道果、肉身紧密相连、气息迥异却又同源而生的本命之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天道剑的清光，人道剑的温润，饮血饮魔剑的暗红，三色光华并非简单混合，而是在方羽意志的绝对主导下，以一种玄奥无比、超越了寻常“炼器”与“融合”概念的、触及“大道本源编织”层面的方式，彼此缠绕、渗透、分解、重构！
剑形、剑意、剑中所蕴含的一切法则碎片、道韵真意、本源印记……全都被打散，投入了一座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于方羽道果核心的“大道熔炉”之中！
“轰——！！！”
一声唯有方羽自己能“听”见的、源自存在本质升华的巨响，在他神魂深处炸开！
三剑的融合，没有惊天动地的外显异象，但其本质的跃迁，却让方羽整个“存在”都为之震颤、凝实、升华！
仅仅是一瞬间！
一柄全新的、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其形态与色泽的“剑”的虚影，在方羽的“大道熔炉”中缓缓凝实、诞生！
此剑，既有天道剑的“定义”与“洞察”，又有人道剑的“守护”与“进取”，更有饮血饮魔剑的“终结”与“破法”！它不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道”的显化，而是方羽自身“道主”之路走到当前阶段，对“天道”、“人道”、“破灭道”乃至更广阔“万道”理解后，所凝聚出的、独一无二的、代表着其“道主”权柄与道路的“道果之剑”！
其品阶，在诞生的刹那，便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跨越了无数神兵、道器、乃至先天至宝的范畴，直接达到了与方羽自身境界相匹配的——“道主之剑”的层次！剑身微颤，便有道韵天成，可斩法则，可断因果，可定义“存在”与“非存在”的边界！
然而，蜕变，并未就此停止！
就在这柄全新的“道主之剑”刚刚成型，剑意尚未完全内敛的刹那——
一直静静盘踞在方羽道果深处、刚刚助他焚灭“终结道主”、并顺利晋升的“道主之火”，仿佛受到了这柄同源“道主之剑”的吸引与“挑衅”，竟自主地、带着一种“审视”与“考验”的意味，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最温柔的锻锤与炉火，将刚刚成型的“道主之剑”整个包裹了进去！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吞噬。而是更高层次的、源自方羽自身大道本源的、最后的“淬火”与“点睛”！
“道主之火”，代表着方羽对“存在”终极“净化”、“焚灭”、“归源”的理解与权柄。
“道主之剑”，代表着方羽对“万道”统御、驾驭、定义、守护、破灭的意志与道路。
火与剑，在方羽的道果核心，在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一刹那”中，完成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融合与升华！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大道本身发出满意叹息的轻响。
火焰散去。
一柄看上去更加古朴、更加内敛、甚至有些“平平无奇”的长剑虚影，静静悬浮在方羽的道果核心。它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骇人的威压，但其剑身之上，却仿佛天然铭刻着诸天万界一切“道”与“理”的源头纹路，蕴含着凌驾于一切已知“道主”权柄之上的、一种更加根源、更加宏大、仿佛是一切“道”之集合与源头的、难以言喻的终极气息！
诸天万道之主层级！
这才是真正的、超越了寻常“道主”概念、触及“道”之真正“尽头”与“源头”的无上级别！是亿万纪元、无穷世界、无尽生灵中，也未必能有一人能够真正企及、甚至理解的至高层次！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道”之本质的终极洞悉、掌控与……定义！
这柄剑，或许可以称之为——“万道源剑”！
“嗡……”
刚刚完成最终蜕变的“万道源剑”，仿佛拥有着自身的灵性（或者说，是方羽意志最极致的显化），剑身对着方羽的本尊意志，极其人性化地、带着一丝“跃跃欲试”与“情示”意味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方羽还沉浸在自身“道”之兵器完成最终蜕变、自身对“道”的理解也随之豁然开朗、境界虽未立刻突破但根基已坚实到难以想象地步的玄妙感悟中，对这“万道源剑”自主的“请示”微微一愣。
然而，不等他回应或阻止——
“咻！”
“万道源剑”的虚影，竟瞬间从他体内消失，直接遁入了无尽虚空的深处！其速度之快，轨迹之玄奥，连刚刚晋升“道主中期”、神念可遍察诸天大部分区域的方羽，都只捕捉到了一丝模糊的、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维度的残影！
“这……” 方羽真的有点懵了。自己这刚刚“出生”的、品阶高得吓人的本命之剑，怎么“嗖”一下就自己跑了？它要去干嘛？
他试图以心神联系感应，却发现“万道源剑”仿佛彻底融入了某种超越当前维度层面的“大道根源海洋”之中，联系变得极其微弱、模糊，只能隐约感觉到它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沿着某种玄奥莫测的“因果线”或“道韵轨迹”，在无尽虚空中穿梭、跳跃、……狩猎？
大约，仅仅过了十分钟（此界时间感）。
“咻！”
那道熟悉的、平平无奇的剑光，如同外出玩耍归家的游子，瞬间又穿越了无尽虚空，重新回到了方羽体内，静静悬浮于道果核心，仿佛从未离开过。
但，在它回归的剑尖之上，却如同串糖葫芦一般，稳稳地“串”着五颗颜色各异、大小不一、却都散发着精纯磅礴、且蕴含着完整“道主”级大道本源气息的——“道主原丹”！
一颗呈现“星辰寂灭”的深灰色，一颗如同“生命凋零”的枯黄色，一颗是“逻辑死结”的扭曲银色，一颗是“虚实混淆”的斑斓色，还有一颗，则是“时光终末”的灰白色！
五颗道主原丹！代表着五种不同、却都达到了“道主”层次的、完整的“道”之本源！
“万道源剑”轻轻一颤，仿佛邀功一般，将五颗“道主原丹”从剑尖“抖落”，送入方羽的道力流转之中。
方羽：“…………”
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彻底底地懵了。
十分钟？自己这把刚刚出炉的、品阶高到没边的本命剑，出去溜达了十分钟，就带回了……五颗道主原丹？看这原丹的气息，分明是五个活生生的、走不同道路的“道主”，被它在极短时间内，精准找到、瞬间斩杀、并完整夺取了道果精华！
这效率……这威力……
方羽甚至能想象到，那五位不知来自何方、潜藏在诸天何处、可能刚刚被之前的动静惊动、或许正打着什么主意的倒霉“道主”，在毫无防备（或防备了也没用）的情况下，被一柄突然从虚空最根源层面斩出的、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概念之剑”，瞬间抹除了存在，毕生苦修化为他人嫁衣的场景……
“好家伙……” 饶是以方羽的心境，也忍不住在心中惊叹了一声。这“万道源剑”的威能与“脾气”，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和“高效”那么一点点。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眼神中的愕然迅速被一片深邃的平静与洞悉所取代。
是了。
“万道源剑”，乃是自身“道”之极致体现，已达“诸天万道之主”层级。其威能，早已超越了寻常“道主”争斗的范畴。它方才的“狩猎”，或许并非单纯的“杀戮”，更像是一种基于更高层面“大道规则”的“清理”、“收割”或“补全”？目标可能恰好是那五个与当前“棋局”产生不良干涉、或其自身“道”之本质与“万道源剑”的“统御”特性产生冲突、又或者干脆就是“运气不好”撞到枪口上的“道主”？
无论如何，结果已定。
方羽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道力席卷，将悬浮在面前的五颗“道主原丹”尽数包裹、炼化！
“轰！轰！轰！轰！轰！”
五颗原丹几乎同时化开，化作五股属性迥异、却都精纯浩瀚到难以想象的“道主本源”洪流，冲入方羽的四肢百骸、神魂道果、乃至“道主”位格的最深处！
星辰寂灭之力、生命凋零之韵、逻辑死结之诡、虚实混淆之变、时光终末之息……五种完整的、达到“道主”层级的大道感悟与本源力量，在“万道源剑”残留的那一丝至高“统御”道韵的调和与方羽自身“道主中期”根基的引导下，迅速被分解、吸收、融合！
方羽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稳定而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道主中期的壁垒，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中期巅峰……后期……后期巅峰……
最终，在五颗“道主原丹”的力量被彻底吸收炼化的那一刻——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诸天万道同时发出臣服与共鸣的宏大道韵，自方羽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却又在即将透体而出的刹那，被其自身意志强行收敛、内蕴！
道主巅峰！
水到渠成，毫无滞涩。
方羽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无喜无悲，唯有一种看透万古沧桑、执掌诸天根源的深邃与平静。他感觉自身对“道”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仿佛一念之间，便可定义一方世界的生灭，修改一片虚空的规则。体内的“万道源剑”也仿佛吃饱喝足般，静静沉眠，光华内敛，但其本质的恐怖，方羽此刻感受得更加清晰。
“因祸得福？不，是水到渠成。” 方羽心中明澈。自身积累早已足够，三剑融合是契机，“万道源剑”的诞生与“狩猎”是意外，却也是自身“道”之特性使然。此番晋升，根基扎实无比，毫无虚浮。
他再次看向窗外虚空，目光似乎能轻易穿透那些古老意志设下的迷障，看到它们因接连五位“道主”的瞬间陨落（虽然可能死得不明不白）而产生的、难以掩饰的惊疑、忌惮与……退缩？
“饵，似乎下得有点猛了。” 方羽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不过也好，清净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发现茶已凉透，便随手倒掉，又重新为自己斟上了一杯热的。
后院，雷声依旧。
前路，似乎因他这意外的突破与“万道源剑”的霸道出手，而变得……更加“有趣”，也更加“不可预测”了。
不过，无所谓。
执棋者实力大涨，棋子们也在稳步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