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方羽穿越 > 第35章 蝼蚁

第35章 蝼蚁(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那“天道剑”的规则道韵隐隐相合:

“你的规矩,是此界的人皇所立。”

“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回那紫袍官员脸上,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是悬在你头上的,这把剑立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斩断一切尘缘枷锁、破灭一切虚妄权威的剑鸣,自虚无中响起!

并非“天道剑”,亦非“饮血饮魔剑”。

是那柄悬于客栈门前,映照人心、洞察因果的——人道剑!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煌煌剑意,如同最公正无私的明镜之光,自“人道剑”上垂落,瞬间将那名紫袍官员,连同其手中的明黄圣旨,以及其身后那两名气息飘渺的老道,尽数笼罩其中!

“噗!”

紫袍官员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手中圣旨脱手飘落,他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数步,看向方羽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内心最隐秘、最不堪的念头被赤裸裸曝光于烈日下的羞耻与恐惧!他感到自己毕生秉持的“忠君”、“礼法”、“权势”信念,在这道剑光之下,竟显得如此……苍白而脆弱!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在拷问他的本心:你所宣的旨,所行的令,是真正为公,还是掺杂私欲?是顺应天道人心,还是维护一家一姓之权柄?

那两名老道更是闷哼一声,手中拂尘玉圭光华乱闪,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周身道韵紊乱,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他们修炼的乃是顺应“天命”、“辅佐皇权”的“正道”法门,在此刻这纯粹映照“人心本真”、“因果公道”的“人道剑”意下,竟感到自身道基都隐隐动摇!

方羽依旧站在原地,青衫磊落。他看也未看那失魂落魄的紫袍官员和惊疑的老道,只是对着那飘落在地、已然失去所有神圣光泽的明黄圣旨,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此地,” 他指了指脚下,也指了指头顶那无形的三剑规则领域,

“我的规矩,大于你的规矩。”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

方羽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向了此界帝都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违逆的决绝:

“想谈,可以。派人,递拜帖,依礼而来。”

“想以势压人,以‘旨’拿人……”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先问问,我头顶这三把剑,答不答应。”

“现在,” 方羽收回目光,不再看街心那一片狼藉的钦使队伍,转身向客栈内走去,只留下最后一句清晰的话语,在暮色渐浓的长街上回荡:

“滚。”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轻轻覆盖在沉寂的龙泉镇上。悦来客栈在晨霭中显露出宁静的轮廓,仿佛昨夜那场剑意凛然、圣旨坠地的冲突只是幻梦。然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源自“人道剑”涤荡过后的清冽道韵,以及街道上依稀可见的、甲士匆忙退去时留下的些许凌乱痕迹,无不提醒着昨夜发生的真实。

客栈小院内,众人已然起身。经历了连番变故,尤其是昨夜直面“人皇敕令”的冲击,每个人的心绪都复杂难平。林霸天在院中虎虎生风地打着拳,似要将胸中那股被“皇权”压制的憋闷尽数打出;乔峰则静立一旁,默默调息,虎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显然在消化昨夜“人道剑”映照下,对“忠义”、“法理”与“本心”的更深体悟;孙悟空蹲在井沿,百无聊赖地揪着井绳,火眼金睛却时不时瞟向帝都方向,嘴里嘀咕:“那劳什子人皇,不会真这么怂了吧?俺还等着他派大军来,好让俺老孙活动活动筋骨呢!”

诸葛亮与明空对坐于石桌旁,桌上摊着一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关于此界地理人文的残旧图志,二人低声交谈,分析着“人皇”此举的意图、可能的后续,以及那“黑沙漠”、“土地庙”线索的关联。白素贞与小青侍立稍远处,气息融于晨风。上官燕陪着父母在廊下轻声说话,柳氏眉间忧色未散,上官云(父)则握紧了袖中龙魂刀,目光坚毅。朱元璋一家亦在院中缓步,神色沉凝,显然以帝王之心,在思量着那“人皇”的处境与方羽的反制手段。徐福隐于廊柱阴影,气息若有若无。“龙娃子”则蜷在角落,抱着膝盖,望着龙泉山方向发呆。

静室门扉依旧紧闭。通天、鸿钧、盘古、三霄所在之处,道韵幽深,仿佛与外界晨光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清晨,一股奇异而宏大的“波澜”,毫无征兆地,自极遥远的帝都方向,穿透层层空间阻隔,隐隐传来!

并非声音,亦非实质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意志的剧烈震荡,一种统御亿万里山河、兆亿子民生杀予夺的皇道权柄被彻底蔑视、悍然挑衅后,所迸发出的、近乎焚天煮海的暴怒!

这怒意如此磅礴,如此炽烈,甚至隐隐引动了此界部分天象的紊乱!客栈上空,本应清朗的晨曦,似乎都黯淡了刹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仿佛有看不见的巨龙在九天之上愤怒翻滚,欲要降下雷霆之怒!

“嗯?” 院中众人几乎同时心生感应,停下了各自的动作,齐齐望向帝都方向。即便是修为最弱的柳氏、朱允熥等人,也感到心头莫名一沉,呼吸不畅。

林霸天停下拳脚,瞪眼望向东方:“他娘的!这股子憋闷劲儿……是那狗屁人皇在发火?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乔峰眉头紧锁:“皇道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此界人皇,果然非寻常帝王,其怒意竟能引动天象人心,修为与位格恐怕极高。”

诸葛亮羽扇微滞,抬眼望天,缓声道:“看来,昨夜那位钦使回去复命,将道兄之言、三剑之威、尤其是‘人道剑’照破本心之景如实禀报后,那位人皇陛下……是真正动了雷霆之怒了。此怒,怕是不止针对道兄,更是对其自身无上权威被公然践踏的极致反弹。”

仿佛为了印证诸葛亮的话,那遥远的、无形的皇道怒意,愈发汹涌澎湃,甚至隐隐传来金戈铁马般的杀伐幻音,以及万民匍匐、山呼海啸般的朝拜虚影!这是人皇权柄与气运的显化,其怒,可令山河变色,鬼神惊避!

院中气氛骤然凝重。人皇暴怒,接下来会是什么?倾国之力,大军征讨?请动隐世老怪,绝世法宝?还是……有更不可思议的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静室门扉。

“吱呀——”

门,开了。

方羽一袭青衫,缓步走出。他神色如常,仿佛未感受到那隔空而来的、足以令寻常仙神胆寒的皇道怒焰。他先是抬眼,看了看帝都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院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微微颔首:

“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了然。

“那人皇,发火了。”

林霸天忍不住道:“大哥!发火就发火!咱们还怕他不成?他敢来,俺第一个上去捶爆他的狗头!”

孙悟空也嘻嘻笑道:“就是!师伯,要不咱们直接打上他那金銮殿,把他那龙椅拆了当柴火烧?”

方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什么。

“也罢。”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那隐隐传来的皇道怒意幻音,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静室中那几位古老存在——的注视下,方羽做了一个简单到近乎随意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虚空,五指张开,仿佛要握住什么,又仿佛只是随手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撕裂空间的骇人景象。只是随着他这隔空一抓——

哗啦——!!!

仿佛有无形的、覆盖整个帝都乃至此界人族疆域的、由皇道气运、天子龙气、万民愿力交织而成的庞大“罗网”,被一只无法想象、无法抗拒的巨手,蛮横地、精准地,从时空与因果的层面,一把攥住!然后,猛地一扯!

“呃啊——!!!”

远在无数里之外,富丽堂皇、守卫森严、此刻正因为人皇震怒而匍匐战栗的恢弘金銮殿上,那端坐于九龙金椅之上、头戴平天冠、身着玄黑衮龙袍、周身环绕着实质般金色皇道龙气、面容威严震怒的中年帝王——此界人皇,猛地发出一声短促、惊骇、难以置信到极点的痛吼!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无形巨手捏住的虫子!周身那足以让真仙退避、让妖魔俯首的皇道龙气,那与亿万里山河、兆亿子民气运相连的无上权柄,在这只“手”面前,竟如同纸糊般脆弱!不,是连“纸糊”都不如,是仿佛根本不存在!那只“手”直接穿越了所有物质、能量、乃至概念的阻隔,无视了时空的距离,以他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方式,抓住了他存在的“本质”!

下一刻,他眼前一花,周身那令人窒息(对他人而言是威压)的皇道龙气瞬间溃散大半,耳边那因他震怒而响起的朝臣惊呼、侍卫拔刀声、乃至帝都上空气运的剧烈翻腾,统统消失!

视野再清晰时,他已不在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金銮宝座之上,而是……站在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略显清冷的街道中央?眼前,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寻常的客栈,客栈门口,或站或坐着数十人,正神色各异地……看着他?

“这……这是何处?!朕……朕怎会在此?!” 人皇心神剧震,他身上的玄黑衮龙袍依旧,平天冠也未歪斜,但那股统御天下的皇者气度,却因为极致的惊骇与脱离熟悉环境带来的不安全感,而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与裂痕。他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皇道龙气,却惊恐地发现,与帝都、与万里江山的联系,竟变得极其微弱、晦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彻底隔绝了!他就像一条被强行拖上岸的巨龙,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国运疆土),力量十不存一!

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看到了客栈门口,那个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正用平静目光看着自己的年轻人——正是昨夜钦使口中描述,画像上见过的那个,方羽!

无需任何介绍,一种源自生命本源与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绝对碾压感与大恐怖,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就是那只将他从万里之外、从皇座之上,如同拎小鸡般“抓”到此地的……无法想象的存在!

“你……” 人皇喉咙发干,想厉声喝问,想展现帝王威严,但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然而,方羽并未看他,或者说,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而抬起了左手。

同样对着虚空,五指张开,同样随意地一抓。

这一次,目标并非人间。

九天之上,渺渺云海深处,金阙凌霄,仙音缭绕,统御三界十方、亿万生灵寿夭祸福的至高所在——天庭,凌霄宝殿!

那端坐于九龙沉香辇、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九章法服、面容威严中正、周身流淌着天道纶音与无量功德仙光的此界玉皇大天尊,正在与几位仙卿商议下界(龙泉镇)异动之事,忽然——

“嗯?!” 玉帝法眼骤然圆睁,眸中倒映出难以置信的景象!一只无形、无质、无视一切天规仙障、时空壁垒的巨手,仿佛自三十三天之外、甚至是从“天道”概念之外探来,直接穿透了凌霄宝殿重重禁制、穿透了他周身护体仙光与天道功德,一把攥住了他身为“天帝”的“业位”与“权柄”核心!

“何方……” 玉帝惊怒交加,正要厉喝,调动周天星斗、敕令万神,却发现自己与天庭、与天道法则的联系,竟在瞬间被强行削弱、隔绝了大半!那只“手”的力量层次,完全超出了他认知的范畴,那是一种凌驾于“规则制定者”之上的、“定义规则”本身的力量!

眼前光影流转,仙音骤歇。再定睛时,他已不在那至高无上的凌霄宝座,而是同样……站在了那条凡间的青石街道上,就站在那失魂落魄、皇袍凌乱的人皇身侧不远处。

玉帝身上的九章法服、十二旒冕冠依旧,但那份统御三界的至高威仪,却因这匪夷所思的遭遇而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裂缝。他比人皇更快镇定,毕竟是历经亿万劫修成的天帝,道心更为稳固。他目光一扫,瞬间看清了局势——人皇,客栈,那个青衫年轻人(方羽),以及周围那些气息各异、但无一简单的人物。

尤其是那青衫年轻人,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与“源头”,连他自己那被削弱的、残存的天帝位格,都在对方那无形的存在感下,微微颤栗。

玉帝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天帝的雍容与镇定,只是那微微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皇一帝,人界至尊与天界共主,竟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以这样一种荒诞而屈辱的方式,并肩站在了龙泉镇一条普通的街道上,面对着同一个“人”。

整个街道,鸦雀无声。风似乎停了,连客栈檐角的风铃都凝固不动。

林霸天张大了嘴,乔峰虎目圆睁,孙悟空抓耳的动作僵住,诸葛亮羽扇停滞,明空凤目微眯,白素贞小青掩口,上官燕一家、朱元璋一家、徐福、“龙娃子”……所有人,包括静室中那几位,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震撼?麻木?或许都有。方羽的手段,一次又一次刷新着他们的认知上限。隔无尽时空,随手将一界人皇与天帝“抓”到面前,这已非“神通”二字可以形容,这近乎是……对“存在”与“概念”本身的肆意摆弄。

方羽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了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残留着惊骇与屈辱的人皇身上。

目光平静,无喜无怒,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与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你,”

方羽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雷霆,直接轰入人皇的神魂深处,每一个字都重若万钧,带着冰冷的、不容违逆的意志:

“不要在我面前蹦跶。”

“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从灵魂深处泛起刺骨的寒意。

“弄死你。”

“弄死你”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拍死一只蚊子。但其中蕴含的、斩钉截铁、绝无转圜的杀意,以及那份视一界人皇如草芥的绝对冷漠,让人皇浑身剧震,如坠冰窟,最后一丝帝王尊严与侥幸心理,彻底粉碎!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存在,绝对有实力,也有决心,这么做!

说完,方羽不再看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人皇,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虽竭力维持镇定、但眼底深处惊涛未平的玉帝。

目光相对。

玉帝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方羽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但比起看人皇时,似乎多了一丝……审视,与告知的意味。

“你,”

方羽对玉帝说道,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管好他。”

“他再敢来烦我,或者,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动作……”

方羽的目光微微转冷,虽未说完,但其中蕴含的警告,玉帝听得清清楚楚——若是人皇再不知死活,或者,你天庭对此事再有不当干预……

“你知道后果。”

“你知道后果。” 同样是平淡的语气,但听在玉帝耳中,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要恐怖。因为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拥有随手拿捏他与整个人间的恐怖实力,更对他、对天庭、对此界运行的“规则”与“底线”,了如指掌。这“后果”,绝非仅仅是个人生死,恐怕牵连更广,更可怕。

玉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惧与无数疑问,对着方羽,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稽首一礼。

这一礼,非是君臣之礼,亦非仙凡之礼,而是一种面对绝对高位、绝对力量,以及可能涉及此界根本存续的警告时,所行的、代表应承与妥协的礼仪。

“尊驾之意,朕……明白了。” 玉帝的声音恢复了属于天帝的雍容与沉稳,但其中那份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任何人都听得出来,“朕,会约束人间天子,亦会告诫天庭众仙,不得再扰尊驾清静。”

他没有问方羽是谁,从何而来,意欲何为。到了这个层面,有些问题不需要问,有些答案知道了或许更糟。他只需要明白一件事:眼前这位,是绝对不能招惹、必须妥协、甚至需要小心“配合”的存在。

方羽对玉帝的回应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不再看呆立当场的两人,转身,对院中兀自处于震撼中的众人,如同往常一样,平淡地说道:

“戏看完了。该吃早饭了。今天早上,好像有肉包子?”

说罢,他便像没事人一样,步履从容地走回了客栈,仿佛刚才只是出门散了趟步,随手赶走了两只吵闹的麻雀。

留下街道中央,面面相觑、心神激荡、恍如隔世的人皇与玉帝,以及客栈门口,一众表情精彩万分、半晌回不过神来的“观众”。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薄雾,明亮地洒在青石板路上,也洒在那两位此界最尊贵、此刻却最是狼狈茫然的身影上。

龙泉镇新的一天,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开始了。

而关于“人皇与天帝清晨惊现龙泉镇,被神秘青衫客随手拿捏警告”的传说,必将以比风更快的速度,席卷此界每一个角落,彻底改写此界所有势力,对于“力量”、“规则”与“不可招惹”的认知。

悦来客栈上方,那三把无形的剑,在晨曦中,仿佛更亮,也更森然了。

孙悟空与乔峰清理那藏匿的“阴秽之灵”并未费太多工夫。那秽灵虽擅隐匿,以人心恶念恐惧为食,但在孙悟空那洞察秋毫的火眼金睛与乔峰那沛然莫御、诸邪辟易的元龙正气面前,无所遁形。不过半日,二人便循着镇中几处残余的邪气脉络与人心阴霾聚集处,将那刚刚成形、尚未来得及为祸的秽灵揪出,以三昧真火(悟空)与至阳掌力(乔峰)合力净化,未惊动任何凡人,龙泉镇最后一丝隐患就此拔除。

事了之后,方羽便领着众人,驾起遁光(由孙悟空、白素贞等施法),不过片刻,便回到了阔别数日的茶木谷。

谷中景象与离去时大不相同。通天布下的简化诛仙剑阵已然隐去,但那残留的丝丝缕缕无上剑意,仍让此地鸟兽安宁,邪祟不侵。真正的茶木族人在族长带领下,已然从惊惧中恢复,正热火朝天地重整家园,修补屋舍,清理战斗痕迹。谷中茶树似乎也因山中龙灵状态的改变,显得愈发苍翠,灵气隐隐浓郁了一丝。

方羽一行人的回归,自然引起了轰动。族长领着全族老幼,在谷口恭敬相迎,感激涕零,直呼“神仙”归来。方羽略作安抚,便让族长安排众人住下,言明要在此盘桓半月。

众人安顿下来,各自休整。经历龙泉镇连番风波,这清幽山谷确是个让人心神宁静的好去处。

次日清晨,谷中空地上,众人齐聚。晨雾未散,空气沁凉。

方羽负手而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茶木族人群中,一个身材高瘦、皮肤黝黑、眼神却带着几分与普通山民不同的沉静与沧桑的青年身上。这青年正是那日侥幸外出采药、躲过灭族之劫的幸运儿,也是族长口中年轻一辈里最是沉稳、对山中掌故了解最多的后生。

“你,便是察木龙?” 方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青年——察木龙,浑身一震,越众而出,来到方羽面前,恭敬下拜:“回……回上仙,晚辈正是察木龙。” 他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不知这位神通广大的“神仙”为何单独点他之名。

方羽微微颔首,却未对他多言,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跟在自己身边、正东张西望的“龙娃子”(小龙所化少年)。

“龙宝,” 方羽唤道,这是他给小龙起的正式名字,“把你体内那二十颗‘龙珠’,拿出来吧。”

“龙珠?!”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尤其是茶木族人,更是面面相觑,他们世代居住于此,守护山灵,却也只听过“龙神遗宝”的古老传说,何曾见过真正的“龙珠”?还二十颗?

“龙娃子”——龙宝,也是一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丹田位置),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我……我体内有龙珠?二十颗?我怎么不知道?”

方羽不答,只是伸出手指,对着龙宝的丹田位置,隔空轻轻一点。

这一点,并非攻击,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连龙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宝库”。

“嗡——!”

龙宝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柔和的、七彩流转的氤氲光华!他闷哼一声,感觉丹田处一股温热而浩瀚的力量被引动,不由自主地张开嘴——

“咻!咻!咻!咻!……”

一道道颜色各异、大小如鸽卵、散发着精纯龙气与不同属性灵机波动的光球,接连从龙宝口中飞出,悬浮于他身前半空!赤、橙、黄、绿、青、蓝、紫、金、银、白……整整二十颗!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云霞流转,龙影隐现,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又忍不住心生敬畏的磅礴气息!

这正是他身为祁连山龙脉之灵,在无尽岁月中,吸纳天地精华、日月灵机,于本源深处自然凝结而成的二十颗“本命龙珠”!这并非“魔界之龙珠”世界流传的那种被邪法污染或人为制造的“龙神遗宝”碎片,而是最纯粹、最本源的山川龙脉精华结晶!平日深藏于他灵体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更无法动用。此刻被方羽以无上神通引动,方才显化世间!

二十颗本命龙珠悬空,七彩光华交相辉映,将清晨的谷地映照得如梦似幻,精纯的龙气弥漫开来,让谷中所有生灵都感到通体舒泰,连那些普通茶木族人都觉得精神一振,体内隐疾似乎都好了几分。

“这……这是……” 龙宝呆呆地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二十颗龙珠,感受着其中与自己血脉相连、同源共生的亲切气息,又惊又喜,话都说不利索了。

茶木族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些老人已然激动得老泪纵横,喃喃道:“龙神显灵……真的是龙神显灵啊!祖宗保佑!”

林霸天、孙悟空等人也是目露奇光,他们能感受到这些龙珠内蕴力量的精纯与庞大,虽单颗可能不及方羽从玄阴教那里夺来的“阳之碎片”主体,但二十颗同源而出,气息相连,若能合理运用,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方羽看着那二十颗龙珠,目光平静。他伸出右手,对着悬浮的龙珠群,凌空一抓,一引。

二十颗龙珠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缓缓飞向他,在他掌心上方尺余处,环绕成一个完美的圆环,缓缓旋转,七彩光华流转不息,散发出愈发浓郁的龙威与灵机。

“龙脉精华,天地造化。埋没于灵体深处,未免可惜。” 方羽淡淡说道,目光扫过面露震撼与期待的众人,最后落在察木龙,以及朱元璋、朱标、常氏、马秀英、朱雄英、朱允熥几人身上。

“你,察木龙,身为此地守护遗族,心性质朴,对山灵有天然亲近。你等,” 他看向朱元璋一家,“身负人道气运,曾掌乾坤,虽褪龙袍,余威犹在,筋骨意志经龙元淬炼,已非凡俗。今日,我便以此二十龙珠为基,取其‘威’、‘灵’、‘变’、‘韧’之真意,演化一式掌法。”

话音落下,方羽双眸之中,似有无数星辰轨迹、大道符文一闪而逝。他左手抬起,与右手虚抱,将那二十颗缓缓旋转的龙珠环纳于双掌之间。

“看好了。”

他轻喝一声,双掌缓缓动了起来。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沉重凝滞,仿佛在推动着无形山岳。但随着他掌势展开,那二十颗环绕的龙珠光华骤然大盛!赤珠迸发烈焰之光,融入掌风,炽热霸道;蓝珠流淌水波之纹,掌势变得绵长不绝;金珠绽放锋锐之芒,掌缘隐有切割虚空之感;绿珠散发勃勃生机,掌力过后竟有点点灵光残留,滋养虚空……

二十种不同的龙珠属性真意,被方羽以无上道韵强行统合、提炼、升华!并非简单的属性叠加,而是取其最本源、最契合“掌法”与“威势”的那一丝“神髓”!

渐渐地,方羽的双掌之间,仿佛出现了一条由无数细微龙形气流组成的、虚幻的巨龙之影!这龙影并非固定形态,时而盘绕成盾,坚不可摧(韧);时而探爪裂空,无物不破(威);时而摆尾扫荡,势大力沉(力);时而昂首长吟,震慑心神(灵)……

掌风呼啸,隐有龙吟相随,却不是乔峰那种至阳至刚的“元龙”之吟,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浑厚、包罗万象、仿佛源自天地开辟之初的“威龙”之啸!这啸声中,有火焰的爆烈,有寒冰的冷澈,有雷霆的迅疾,有山岳的沉稳,有流水的绵长……二十种真意,融合归一,化为一种镇压四方、统御万灵、刚柔并济、变化由心的浩瀚“威”势!

谷中飞沙走石,草木低伏,除了方羽刻意护住的众人,其余生灵皆在这股浩瀚龙威下瑟瑟发抖,心生臣服之念。连林霸天、乔峰这等心志坚定之辈,也感到气血奔涌,需得运功抵抗那股无形的威压。孙悟空火眼金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方羽的每一个动作,试图捕捉其中玄奥。

终于,方羽掌势一收,那虚幻的威龙之影长吟一声,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龙形气劲,没入他掌心消失不见。环绕的二十颗龙珠光华内敛,恢复了原本晶莹剔透的模样,只是其中流转的灵机似乎更加活泼灵动,彼此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此掌法,便叫‘威龙掌’。” 方羽收势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演化只是信手为之。他看向兀自沉浸在震撼中的察木龙和朱元璋一家。

“此掌取龙珠之‘威’为核心,融其诸般变化属性,共有十八式。式式不同,可刚可柔,可攻可守,可单可群。练至大成,掌出有龙威相随,可引动一丝天地之力加持,更能根据对手特性,自发衍生相应变化克制。非心志坚毅、胸怀坦荡、且体魄强健者不可轻修。”

说着,他屈指连弹,数道蕴含“威龙掌”全套心法口诀、运功路线、招式精义以及那二十颗龙珠属性搭配运用之法的神念流光,分别没入察木龙、朱元璋、朱标、常氏、马秀英、朱雄英、朱允熥七人眉心。

七人浑身剧震,只觉海量信息涌入脑海,那恢弘磅礴、变化万千的掌法真意,以及如何引动、借用、乃至温养那二十颗龙珠之力的法门,清晰呈现。他们连忙闭目凝神,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天大机缘。

尤其是朱元璋,感受着脑海中那套堂皇正大、却又隐含无穷杀伐与统御之意的掌法,心中激动难以自抑。这“威龙掌”,简直像是为他朱家量身定做!既有帝王统御四方的“威”,又有马上得天下的“刚”,更不乏治世安民的“韧”与“变”!若能练成,于个人是护道神功,于朱家……他不敢深想,但眼中精光暴射。

方羽将二十颗龙珠重新送回龙宝面前,龙宝下意识张口,龙珠鱼贯而入,回归丹田。他感到龙珠入体后,似乎与以往不同了,变得更加“听话”,与他心神联系也紧密了一丝,仿佛经过方羽方才一番演化,这些龙珠也被“炼化”了部分,更易操控。

“这二十龙珠,乃龙宝本源之物,你等修炼‘威龙掌’,可借其气息感悟,亦可请求龙宝在你们练功时,释放相应龙珠灵机辅助,但不可过度索取,损其根基。” 方羽对察木龙和朱元璋一家嘱咐道,又看向龙宝,“你既为龙珠之主,亦可借他们修炼掌法、引动龙珠真意时,反哺自身,加深对龙珠力量的掌控与理解,相辅相成。”

“是!谨遵前辈(师尊)教诲!” 几人连忙应下,龙宝也懵懂地点点头。

方羽这才看向其余众人,白素贞、小青、林黛玉、徐福、上官燕一家、诸葛亮、明空、林霸天、乔峰、孙悟空,乃至静立一旁的通天、三霄等人。

“这十五日,便在此谷安心修炼。外界风波,暂与尔等无关。”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无论是‘威龙掌’,还是自身原有功法,都需勤加修习,感悟精进。尤其是你等,” 他目光重点扫过上官燕、林霸天、乔峰、孙悟空等核心战力,“下一站……”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茶木谷的天空,投向了无尽遥远的、某个充满血腥、杀戮与毁灭气息的时空坐标,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凝重:

“是生死之地。”

四字一出,谷中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众人心头一凛,“生死之地”?连方羽都如此形容?

“也是,” 方羽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静立如古松的通天,以及那气息与道相合的鸿钧,还有混沌虚影微微波动的盘古,缓缓补充道,

“鸿钧,和盘古,老熟人的……战场。”

“轰——!”

仿佛一道无声惊雷,在众人神魂深处炸响!

鸿钧道祖的战场?!盘古大神的战场?!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开天辟地之初?是大道之争?是量劫源头?!那种地方,是他们能踏足的吗?光是“战场”二字,就足以让人联想到尸山血海、星辰破碎、规则崩坏的末日景象!

通天教主一直微阖的眼帘,在听到“老熟人的战场”时,几不可察地掀开一丝缝隙,眼底深处,似有亘古不化的寒冰与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冷意掠过。

鸿钧道祖的身影依旧虚渺,但周身那股漠然如天的道韵,似乎微微“沉”了一瞬。

盘古虚影的混沌气息,则剧烈地荡漾了一下,仿佛被这个词语触动了某些深埋于混沌本源深处的、破碎而古老的战斗记忆。

连三霄娘娘都花容微变,互相对视,眼中满是骇然。她们生于封神之后,对道祖与盘古的认知多来自传说与师尊(通天)只言片语,但那等存在的“战场”,光是想象就令人神魂战栗。

林霸天咽了口唾沫,乔峰握紧了拳头,孙悟空抓耳的动作停下,眼中金光闪烁不定。朱元璋一家更是心神震荡,他们刚刚得到“威龙掌”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骇人的信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方羽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转身,望向山谷深处,那云雾缭绕的龙泉山方向。

“十五日。好好把握。”

“去吧。”

方羽平淡二字,如同斩断枷锁的利刃,又似点燃烽火的号令。

早已被那两道恐怖虚影的嘲弄与战场深处弥漫的凶煞气息激得气血奔涌、战意昂然的众人,在方羽话音落下的瞬间,再无迟疑!

“哈哈哈!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些躲在后面的丑八怪,孙爷爷来会会你们!” 孙悟空第一个按捺不住,狂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混沌气流的金色闪电,目标直指战场深处一片雷光交织、隐约有无数雷电异兽嘶吼的区域!他火眼金睛早已锁定那里几头气息最为暴烈、仿佛由纯粹雷霆法则碎片凝聚而成的雷兽。他要以“神魔九变”模拟雷霆,以“战斗法则”驾驭天威,看看是这些战场残留的雷霆凶,还是他齐天大圣的棍子更硬!

“霸天,随我来!那里有几头山岳般的石头巨人,正合你我胃口!” 乔峰目光如电,锁定另一侧,那里匍匐着几尊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暗红金属与破碎山岩糅合而成、散发着沉重如星陨气息的岩石巨灵。它们行动缓慢,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更隐隐与脚下破碎的大地法则相连。他一声招呼,林霸天立刻扛着巨斧响应:“来啦!看老子劈了这些石头疙瘩!”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出膛的炮弹,悍然冲向岩石巨灵。乔峰掌出如龙,元龙真气引动周遭混乱灵气,化作一道金色龙形掌罡,试探性地拍向一头巨灵头颅。林霸天则简单粗暴,高高跃起,巨斧抡圆了,带着开山裂石般的蛮力,狠狠劈向另一头巨灵的膝盖关节!

“父亲,母亲,我们往那边!” 上官燕感应到一处冰寒与烈焰诡异共存、无数冰晶与熔岩怪互相撕咬吞噬的区域,那里弥漫的冰火冲突气息,正与她试图融合的剑意隐隐呼应。她对父母低语一声,手持“凤血剑”,身化一道流窜着冰蓝与赤红两色光芒的剑影,疾掠而去。上官云与柳氏紧随其后,三人剑光交织,虽显生疏,却自有一股血脉相连、共同进退的坚韧。

朱元璋一家则选择了另一处。那里地形破碎,沟壑纵横,隐约可见无数残破的旌旗、断裂的兵刃,以及一些身着古老残甲、行动僵硬却杀伐之气冲天的“兵煞”在游荡、厮杀。一股浓郁的铁血征伐、帝王争霸的沙场气息扑面而来。“此地,正合我朱家‘威龙掌’试炼!” 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标儿,雄英,允熥,随朕冲阵!秀英,常氏,你二人策应!” 说罢,他一马当先,暗金龙气绕体,一掌拍出,隐约有龙吟相随,掌风过处,将一名扑来的持戈兵煞震得倒飞出去,身上残甲寸寸碎裂!朱标、朱雄英、朱允熥紧随其后,各展掌法,或沉稳,或勇猛,或灵巧,杀入兵煞群中。马秀英与常氏掌势圆融绵长,护持左右,时而化解围攻,时而补上一掌。

白素贞与小青相视点头,身形飘动,如两道青白烟霞,飘向一处毒瘴弥漫、生长着诸多奇形怪状、散发着诱惑与危险气息的诡异植物的区域。她们身为异类,对草木精怪、地脉毒煞感应敏锐,此地或能找到适合她们炼化或感悟之物。徐福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掠向战场更深处,那里煞气、死气、怨气最为浓郁,甚至隐约有古老残魂的嘶嚎,正是他这等长生久视、对生死幽冥之道涉猎极深者探索的“宝地”。林黛玉则留在方羽附近稍安全处,并未远离。她体弱,不适合正面搏杀,但那双清澈眼眸却仔细地观察着战场各处,观察着众人战斗时的气息变化、情绪波动,观察着这片天地的“伤痕”与“韵律”,以她独特的方式“参与”着这场试炼。

诸葛亮与明空并未立刻冲向某处,而是并肩立于一处稍高的破碎陨石上。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八卦虚影流转,快速推演着整个战场的气机流向、危险区域分布、以及众人各自的运势吉凶。明空女帝凤目含威,统御山河的气度自然流露,她在感知这片战场中残留的、可能存在的“皇道”气息或“秩序”碎片。二人如同参谋与统帅,在宏观层面把控,随时准备以阵法或策略支援遇险的同伴。

通天教主并未动弹,依旧静立原处。但他的目光,已锁定了战场最核心处,那两道正在与盘古、鸿钧虚影“叙旧”的恐怖存在旁边——那里,游荡着几缕极其稀薄、却散发着令他都感到一丝威胁的、仿佛能切割大道、湮灭神魂的破碎剑意残留!那是属于更高层次剑道强者陨落后,散逸的剑道本源碎片!对他而言,那才是最有价值的“磨刀石”与“资粮”。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那两道虚影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

三霄娘娘也选择了暂时观望。她们的目光被战场另一侧,一片如同巨大旋涡般缓慢旋转、内里充斥着无数破碎阵法符文、空间褶皱、以及扭曲时光片段的诡异区域吸引。那里残留的阵法道韵与时空紊乱,对精研阵道的她们而言,既是绝险,也是机缘。她们在等待,等待众人将战场搅得更乱,吸引更多火力,她们便可趁机潜入那片区域探索。

龙宝(小龙)有些不知所措,左看右看。他实力在众人中几乎垫底,面对这恐怖的战场气息,本能地感到畏惧。方羽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指远处一片相对平静、却生长着一些散发着精纯地脉与龙气的奇异结晶的区域:“去那里,收集那些‘战场龙晶’,试着以我教你的法门炼化,对你稳固本源、掌控龙珠有益。” 龙宝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化作一道流光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区域飞去。

众人四散,各寻对手,刹那间,原本死寂压抑的战场边缘,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活”了过来!

“吼——!”

“嗷——!”

“杀——!”

雷霆的咆哮,巨灵的怒吼,兵煞的喊杀,冰火怪物的嘶鸣,毒瘴植物的尖啸……无数战场残留的凶物、煞灵、法则异兽,被这群突然闯入、气息鲜活而强大的“外来者”激怒,纷纷从藏身之处、从沉睡中苏醒,爆发出更加狂暴的攻击!能量对撞的爆鸣,兵刃交击的铿锵,掌风呼啸,剑光纵横,瞬间将这片区域的混乱与杀戮推向了新的高潮!

孙悟空与数头雷霆巨兽战作一团,金箍棒化作漫天棍影,与撕裂虚空的紫色雷光不断碰撞,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球,他口中呼喝连连,身上猴毛被电得根根倒竖,却越战越勇,眼中金光越来越盛,似乎在疯狂吸收、模仿着雷霆的狂暴与迅疾。

乔峰与林霸天背靠背,与三头岩石巨灵周旋。乔峰掌法精妙,元龙真气时而化刚为柔,牵引巨灵重击,时而聚柔成刚,掌力透体而入,震得巨灵体内岩块碎裂。林霸天则完全是一力降十会的打法,巨斧翻飞,专找巨灵关节、薄弱处猛砍,每一斧都火星四溅,留下深深裂痕。两人配合渐趋默契,虽一时拿不下皮糙肉厚的巨灵,却也稳占上风。

上官燕一家三口陷入冰火怪物的重围。上官燕剑光如雪,却又在雪花边缘萦绕着一丝不稳定的赤红,她努力控制着冰火两重剑意,时而冰封一片,时而烈焰突刺,虽显生涩,却将父母牢牢护在身后。上官云与柳氏剑法尚不纯熟,但胜在心意相通,双剑合璧,勉力抵挡着漏网之鱼的攻击,为女儿分担压力。三人剑光交织,在冰与火的炼狱中艰难前行,彼此守护的信念,让那原本冲突的剑意,竟隐隐有了一丝奇异的调和迹象。

朱元璋一家在兵煞群中左冲右突,如同虎入羊群。“威龙掌”在他们手中初显威力。朱元璋掌出如龙,皇道龙气沛然,一掌便能拍散数名兵煞;朱标掌法方正,攻守兼备;朱雄英勇猛直前;朱允熥年纪虽小,掌法却也像模像样,在马秀英与常氏的护持下,竟也击溃了两名兵煞。朱家众人越战越勇,身上沾染的兵煞杀伐之气,竟隐隐被“威龙掌”引动炼化,反哺自身,让他们的掌力更添一分沙场铁血之威。

白素贞与小青在毒瘴区域身形飘忽,避开剧毒植物的偷袭,玉手轻扬,道道清灵仙光打出,净化毒瘴,收取几株年份久远、灵气逼人的灵草,更与一头由毒瘴精华凝聚而成的妖蟒缠斗,斗法精妙,不落下风。徐福如鱼得水,在煞气死地中穿梭,不时张口一吸,将一缕精纯的古老死气或残魂碎片吸入体内炼化,身上气息愈发幽深难测。

而战场最核心处,那两道恐怖虚影——玄黄虚影(力之道显化)与幽暗虚影(理之道显化),似乎对边缘爆发的“小打小闹”毫不在意,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啧啧,盘古,鸿钧,这就是你们带来的‘希望’?一群在残羹冷炙里扑腾的虫子?” 玄黄虚影发出隆隆的嗤笑,声音震得虚空颤抖,“就凭他们,也想触及此地的‘核心’?也想……挑战吾等?”

幽暗虚影则更加漠然,仿佛在陈述事实:“无意义的挣扎。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与此地无数陨落者一样,化为滋养战场的尘埃,其道果碎片,将成为新的‘磨刀石’。盘古,你当年开天辟地,不也借了此地陨落者的‘力’与‘理’么?如今,不过是轮回罢了。”

盘古虚影的混沌气息剧烈翻腾,发出无声却充满暴怒的咆哮,仿佛被触及了逆鳞。鸿钧道祖依旧漠然,但其身周那“道法自然”的气息,似乎更加冰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

“聒噪。”

一声平淡的,却清晰无比地压过所有战场喧嚣、甚至让那两道虚影嗤笑都为之一顿的声音,响起。

方羽终于动了。

他并未冲向那两道虚影,甚至没有多看它们一眼,只是随意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嗡——!!!”

以他落足之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却霸道到极致、蛮横到不讲道理的“规则”波纹,轰然扩散开来!

这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混乱暴走的能量乱流,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抚平、归束!破碎的时空碎片被强行粘合、捋顺!弥漫的凶煞怨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消融、净化!

波纹迅速蔓延,转眼间覆盖了众人正在激战的整个边缘区域!

孙悟空惊讶地发现,与自己缠斗的雷霆巨兽,动作莫名迟滞了半分,周身狂暴的雷光似乎也温顺了一丝。乔峰与林霸天面对的岩石巨灵,那与大地法则的隐晦联系,仿佛被暂时切断,动作更加笨拙。上官燕周围的冰火冲突,骤然缓和,让她更容易控制剑意。朱元璋以及周围的兵煞,凶焰大减,动作僵硬……

并非方羽直接出手帮他们克敌,而是他以无上道行,强行“定义”了这片区域暂时的、局部的“战斗环境”!他压制了战场本身的混乱加成,削弱了那些凶物煞灵与战场环境的联系,为众人创造了一个相对“公平”——或者说,更利于“磨砺”而非“被环境碾压”——的战场!

“好好打你们的。” 方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不用管那边的废话。”

他这才微微抬眸,目光终于落在那两道因他这“搅局”一步而骤然“注视”过来的恐怖虚影身上。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主人审视不请自来恶客的淡漠。

“你们两位,” 方羽开口,语气就像在问路,“是打算继续站在那儿说风凉话,看小辈们玩耍……”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还是说,你们这苟延残喘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熟人’,也终于按捺不住……”

“想亲自下场,”

“活动活动筋骨了?”

方羽平淡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这片充斥着混乱道则与亘古敌意的战场核心,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那两道自诩为“老熟人”、俯瞰万古的恐怖虚影,在短暂的凝滞后——

“哈哈……哈哈哈!!”

玄黄虚影,那代表“力之极尽、道之初始”的熵尊,率先爆发出更加洪亮、却掺杂了清晰怒意的狂笑!笑声掀起实质般的玄黄气浪,将周围数片漂浮的破碎大陆残骸直接震成齑粉!

“有趣!当真有趣!多少纪元了,自本座与那老石头(瞥了眼盘古虚影)、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瞥向鸿钧)‘分家’之后,再无人敢用这般口气与本座说话!”

祂的“目光”(如果那混沌玄黄中的两点深邃幽光可称为目光)死死锁定方羽,其中的戏谑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本质的“审视”与“探究”取代。

“你……很特别。本座竟看不透你的根脚。非此方混沌孕育,非彼界道则显化,更非那些陨落废物残留的怨念聚合……你身上,有一种让本座都感到‘陌生’与‘不谐’的味道。就像……一张本该完美无瑕的混沌画卷上,多了一滴本不该存在的、其他颜料的墨点。”

祂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压迫感:“你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要插手这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局?又凭什么……认为有资格,让本座‘活动筋骨’?”

另一侧,那幽暗深邃、代表“道之总纲、理之源头”的理主,则沉默着。但祂身周那漠然冰冷的道韵,却骤然“凝聚”、“锐利”了起来,如同无形的天网收束,将方羽所在的那片区域隐隐“包裹”、“分析”。没有言语,但一种更甚于熵尊的、仿佛要将其存在从根源上“解析”、“定义”、“归类”乃至“抹除”的冰冷意志,已然无声降临。

面对熵尊的质问与理主无形的压迫,方羽神色依旧平静。他甚至颇有闲心地,整理了一下被方才熵尊笑声掀起的气浪吹得微微扬起的青衫袖口。

“我是谁,从何而来,很重要吗?” 方羽抬眸,目光在熵尊与理主之间缓缓扫过,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淡然,“就像我不会问,一团注定要扩散至热寂的‘熵’,和一条试图将万物钉死在既定轨迹上的‘死理’,为何偏偏要在这个破烂地方,没完没了地较劲一样。”

“熵”与“死理”。

两个词,轻描淡写,却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扎进了熵尊与理主那由纯粹概念构成的“存在”核心!

“你——!” 熵尊的玄黄虚影剧烈震荡,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怒意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祂的本质,乃是混沌未分时,那推动一切从有序走向无序、从创造走向毁灭、从生走向死的“熵增”法则,在无尽争斗与机缘巧合下诞生的“概念具现体”!是万物终末的象征,是混乱与毁灭的源头之一!寻常生灵,甚至寻常大能,见到祂只知畏惧其“力”,其“威”,何曾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精准无比地点破祂最本质的“名”?!

理主那幽暗的虚影也是微微一滞,周遭那收束的“天网”道韵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祂的本质,乃是与“熵”相对,试图定义一切、规范一切、将无常混沌纳入永恒不变之“理”的“秩序”法则的极端显化!是冰冷僵硬的规则化身,是扼杀一切变数与生机的“死理”!同样,这也是祂最深层的秘密与根基!

眼前这个青衫人,不仅看穿了,还如此随意地说了出来!言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两者“道路”的淡漠甚至……轻蔑,让这两位自“道”之源头便已存在、视万古生灵为蝼蚁尘埃的古老概念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与“威胁”!

“牙尖嘴利!” 熵尊怒极反笑,玄黄之气沸腾翻滚,化作亿万道撕裂虚空的混沌雷霆,在祂周身炸响,“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既然敢踏入这片终结之地,沾染这早已注定的因果,还口出狂言……那便让本座看看,你的‘筋骨’,是否配得上你的口气!”

“无需多言。” 理主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亿万条天道纶音同时共振,却又没有丝毫情感,“异数,当抹除。其存在本身,便是对‘理’的悖逆。镇压,解析,归入永恒的‘寂灭’范畴。”

话音未落,熵尊与理主,这两个争斗了不知多少纪元、彼此对立却又在此地因某种原因形成诡异平衡的古老概念体,竟在方羽这“共同”的冒犯下,第一次有了“联手”的迹象——或者说,是以各自的方式,同时对方羽这个“异数”,发动了攻击!

熵尊率先出手!没有花哨的招式,仅仅是抬起那模糊不清、却仿佛能撑起整片混沌的“手臂”,对着方羽所在的区域,遥遥一握!

“混沌归墟!”

刹那间,方羽周围方圆万里内,一切有形无形的物质、能量、法则、乃至时空的概念,都开始疯狂地、不可逆转地走向“无序”与“崩解”!空间像腐朽的羊皮纸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更加混乱狂暴的底色;时间流速变得光怪陆离,时而停滞,时而倒流,时而加速亿万倍;地火水风等基本元素暴走,相互湮灭,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光芒;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那极致的“熵增”之力下,变得模糊、脆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归于最原始的热寂虚无!

这是最本源的“终结”之力!无视防御,无视修为,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令万物走向命定的终局!

几乎同时,理主的攻击悄然而至。祂并未有大的动作,只是那幽暗虚影的“深处”,仿佛睁开了一只绝对理智、绝对冷漠的“规则之眼”,目光所及,无数细微到极致的、由纯粹“理”之符文构成的锁链,凭空生成,无视了熵尊造成的混乱崩解区域,如同拥有生命般,向着方羽缠绕、渗透而去!

这些“理之锁链”并非攻击肉身或神魂,而是直接缠绕、锁定、解析方羽存在的“定义”、“因果”、“道果”!一旦被其缠上、解析完成,方羽这个人,他所修的道,他过往的一切,都将被“理主”彻底“定义”、“归档”,然后……便能被其轻易“修改”、“禁锢”,甚至从“存在名录”上直接“划去”!这是最极端的“秩序”镇压,是以“定义权”剥夺“存在权”的恐怖手段!

两大古老概念体,一者推动万物终末,一者定义存在根本,联手一击,封死了几乎所有闪避与对抗的可能!这片战场的核心区域,因这两股至高力量的爆发,变得更加不稳定,无数潜伏的古老残念发出惊恐的哀嚎,纷纷向更远处逃遁。

战场边缘,正在与各种凶物煞灵搏杀的众人,也感受到了这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纷纷骇然回望。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有方羽之前布下的“规则屏障”削弱,那源自存在本源的颤栗与窒息感,依旧让众人气血翻腾,攻势为之一缓。

“大哥!” 林霸天目眦欲裂。

“道兄!” 乔峰虎目含忧。

“师伯!” 孙悟空抓耳挠腮,恨不得冲过去,却被几头狂暴的雷霆巨兽死死缠住。

通天教主的眼眸彻底冰冷,指尖那无形剑意几乎要透体而出,但他强忍住了。他知道,这个层次的战斗,现在的他,贸然插手非但无用,反而可能成为拖累。他死死盯着战场核心,要看清方羽如何应对。

三霄娘娘、诸葛亮、明空等人亦是心神紧绷。鸿钧道祖漠然依旧,盘古虚影的混沌气息则沸腾到极致,与那熵尊散发的玄黄终末之力隐隐对抗,发出无声的咆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羽要么施展惊天神通硬撼,要么以莫测身法闪避之时——

方羽动了。

他既没有施展什么毁天灭地的法诀,也没有展露什么玄妙莫测的身法。

面对熵尊那令万物归墟的“混沌一握”,以及理主那缠绕定义存在的“理之锁链”,方羽只是做了一个简单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外,仿佛要挡开什么烦人的蚊虫。

然后,对着熵尊“握”来的方向,以及理主“看”来的方向,轻轻一拂。

就像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散。”

一个字,轻轻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炫目至极的道则显化。

但就在他左手拂过、那“散”字出口的刹那——

奇迹,或者说,是远超“奇迹”范畴的、违背认知常理的一幕,发生了。

熵尊那笼罩万里、令万物走向崩解归墟的恐怖“混沌归墟”之力,在触及方羽左手拂过的“轨迹”时,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融、淡化、然后……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转移,也不是被更强的力量镇压。

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抹去”了其“生效”的这一段“事实”。

那疯狂崩解的空间恢复了稳定(虽然依旧破碎),紊乱的时间流速归于相对正常(与此地环境同步),暴走的元素平息,连“存在”概念本身的模糊脆弱感也荡然无存。仿佛熵尊那足以终结一方大世界的恐怖一击,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被方羽随手一拂,便“拂”成了虚幻。

而理主那无数缠绕、解析、定义存在的“理之锁链”,在接近方羽周身三尺时,更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悖论”。

它们试图“定义”方羽,却发现无处下手。方羽的“存在”,在它们的“定义规则”中,仿佛是一片绝对的“空白”,又像是一个自我圆满、不容外物置喙的“奇点”。锁链缠绕上去,不是被弹开,而是直接穿了过去,如同穿透一片不存在的虚影,又像是试图用尺子去丈量“概念”本身,徒劳无功。那些精密的、代表不同“理”之侧面的符文,在接触到方羽周身那无形的“场”时,竟然开始自行紊乱、冲突、然后……如同被更高层次的“理”否定了一般,纷纷崩解、消散。

熵尊与理主,这自“道”之源头便近乎无敌的两位古老存在,祂们联手发动的、足以让寻常圣人瞬间道消身殒的致命一击,就这么被方羽随手一拂,一字轻吐,给化解于无形。

不,不仅仅是化解。

是否定。

否定了熵尊施加的“终末”。

否定了理主试图的“定义”。

整个战场核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边缘地带那些凶物煞灵的嘶吼,似乎都压低了下去。

熵尊的玄黄虚影僵在原地,那沸腾的混沌雷霆凝固了。理主的幽暗虚影也不再波动,那冷漠的“规则之眼”中,首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愕然”与“无法理解”的情绪波动。

祂们无法理解。这超出了祂们无尽岁月积累的所有认知与逻辑。祂们的攻击,是触及“道”之本源的手段,是概念层面的打击。为何会如此轻易地被“抹去”?被“否定”?这个青衫人,究竟掌握了什么样的“权柄”?或者说,祂的“存在位格”,究竟高到了何等地步?!

方羽缓缓放下左手,仿佛真的只是掸了掸灰。他看向陷入呆滞的熵尊与理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聊”的神色。

“就这?”

他淡淡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如果你们所谓的‘活动筋骨’,只是这种程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熵尊,又扫过理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两位古老存在灵魂(如果祂们有的话)都感到冰寒的漠然:

“那确实挺让人失望的。”

“看来,你们在这破地方待得太久,不仅身子骨锈了,连脑子……”

方羽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也僵得差不多了。”

“……”

“……”

熵尊与理主,沉默了。但那股沉默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比之前猛烈亿万倍的、源自最古老尊严与存在本质被彻底践踏的……

滔天震怒!

“僵得差不多了。”

方羽那平淡中带着毫不掩饰失望与奚落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熵尊与理主那亘古长存的、身为“道”之源头概念的骄傲与理智。

沉默,是火山爆发前最后的死寂。

下一刻——

“吼——!!!”

熵尊的玄黄虚影猛地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原始的怒吼!那不是声音,那是“混沌”本身在愤怒嘶鸣!整个虚影不再维持人形,骤然膨胀、炸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疯狂旋转、吞噬一切光、热、秩序、乃至存在意义的“混沌归墟风暴”!风暴中心,一点凝聚到极致、仿佛能终结万古、让一切重归“无”的“终末奇点”骤然亮起,携带着熵尊燃烧自身概念本源的无边怒火,如同宇宙终末的具现,朝着方羽轰然撞来!这是舍弃了所有变化,赌上存在根本的、最纯粹的“终结”一击!

几乎同时,理主的幽暗虚影也发生了剧变。祂不再试图“解析”或“定义”,那幽暗的虚影向内极致坍缩,化作一枚仿佛由无数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理”之符文交织而成的、散发着让万物凝固、让思维冻结、让一切可能坍缩为唯一“必然”的“绝对定义之核”!这枚“核”无声无息,却以一种比熵尊的狂暴撞击更加令人心悸的方式,锁定了方羽,以一种“我说你该被抹去,你便必须被抹去”的绝对意志,降临而下!这是“理”之极致的“存在否定”!

两位古老概念体,在被逼到绝境、尊严扫地后,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燃烧本源,发动了自身概念所代表的终极一击:终末降临与存在抹消!

这一击的威势,远超之前。整个古老战场的核心区域,都在这两股终极概念之力的对撞与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潜藏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残骸、禁忌之地,纷纷显化、崩解。连远处正在激战的众人,都感到灵魂冻结,气血凝滞,仿佛下一刻自己连同整个世界都要被那“终末”吞噬,或被那“绝对定义”从历史上彻底擦除!

通天教主瞳孔骤缩,指尖剑意嗡鸣,他自忖,若面对此等攻击,即便全盛时期的诛仙剑阵,恐怕也难逃被“终结”或“否定”的下场!三霄花容失色,几乎站立不稳。鸿钧道祖漠然的道韵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盘古虚影更是发出无声的咆哮,混沌气息激烈对抗着那侵袭而来的“终末”与“死理”余波。

然而,身处这毁天灭地、直指存在根本的攻击核心的方羽,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泛起。

他甚至,微微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混沌风暴的怒吼与绝对定义的死寂,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感知到这一幕的存在“心”中。

叹息声中,带着一丝……终于失去最后一点耐心的淡漠。

然后,他动了。

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也没有召唤那悬浮于客栈的“三剑”。

他只是,如同驱赶两只在耳边嗡嗡叫了太久、终于惹人厌烦的苍蝇一般,对着那携“终末奇点”撞来的混沌风暴,以及那无声降临的“绝对定义之核”——

抬起了右手。

五指并拢,手掌舒展。

然后,对着熵尊所化的混沌风暴,和理主所化的定义之核,轻描淡写地,左右各扇了一巴掌。

是的,一巴掌。

动作随意,甚至有些慵懒,就像常人随手拍开面前的柳絮。

“啪。”

“啪。”

两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响。

然而,就在这看似儿戏的“巴掌”与那两股毁天灭地的终极概念之力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那吞噬一切的混沌风暴,戛然而止。

那否定存在的定义之核,凝固定格。

紧接着,在熵尊与理主那仅存的、充满极致惊骇与无法理解的“意念”中,在远处通天、鸿钧、盘古、以及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存在感知里——

熵尊所化的、无边无际的混沌归墟风暴,连同其中那一点“终末奇点”,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画,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劣质涂鸦,从接触“巴掌”的那一点开始,寸寸碎裂、湮灭、化为最原始虚无的光点,然后彻底消散。没有爆炸,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留下丝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与道韵回荡。那足以终结万古的“终末”概念,仿佛从未在此地显现过。

理主所化的、冰冷绝对的“定义之核”,则更显诡异。它没有碎裂,而是在接触到“巴掌”的瞬间,其上那无数精密繁复、代表不同侧面“理”之定义的符文,如同被投入滚水的积雪,瞬间融化、混淆、失去所有意义,最终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袅袅飘散。那试图“抹消”方羽存在的“绝对定义”之力,反而被这轻飘飘的一巴掌,从概念层面,彻底“否定”了其“可定义方羽”这一事件发生的“可能性”,进而导致其自身存在基础崩塌,烟消云散。

两巴掌。

熵尊,灭。

理主,亡。

两位自“道”之源头便已存在、争斗了无尽纪元、视万古如棋局的古老概念体,就在这随意到近乎侮辱的两记耳光下,如同拍碎了两只微不足道的飞虫,形神俱灭,概念不存。

战场核心,陷入了比之前死寂万倍的真空。连混乱的能量流、破碎的法则残响,都仿佛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震慑,暂时停止了躁动。

远处,正在搏杀的林霸天、孙悟空等人,动作僵住,目瞪口呆。乔峰掌势凝在半空。上官燕剑尖的冰火之意悄然熄灭。朱元璋一家维持着出掌的姿势,如同泥塑。白素贞、小青、徐福、乃至诸葛亮、明空,所有人都石化了一般,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只剩下方羽一袭青衫孑然而立的虚空。

通天教主的指尖,那凝聚到极致的剑意,无声地散去,化作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冰冷。原来,差距竟大到如此地步……那自己苦修万古的剑道,在那随手两巴掌面前,又算什么?

鸿钧道祖漠然的“目光”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天道运行的核心程序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与过载。盘古虚影的混沌气息停止了沸腾,呆呆地“望”着方羽,那开天辟地的古老意志中,竟也流露出一丝茫然的悸动。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人都沉浸在无与伦比的震撼与荒谬感中时——

异变,再生!

“嗡——!!!”

“嗡——!!!”

那熵尊与理主彻底湮灭的虚空之处,并未重归平静,反而剧烈地扭曲、震荡起来!并非祂们残存的力量,而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因祂们的彻底消亡,而被触动了!

两股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但位格明显远超熵尊与理主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无尽纪元的古老凶兽,缓缓“苏醒”,自那湮灭之点的“背后”,投来了“目光”!

那“目光”并非实质,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通天、鸿钧、盘古,都感到自身的存在如同暴露在无尽冰原上的赤身婴孩,从灵魂到道果,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栗!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生命层次、存在本质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紧接着,两尊无法窥见全貌、只能感知到其部分“特征”的模糊轮廓,自虚无中缓缓凝聚、显现。

一尊轮廓,仿佛是一切“混沌”、“无序”、“热寂”、“终末”的源头与母体。其存在本身,就是“熵”的终极定义,是万物必然走向毁灭的最终宿命化身。仅仅是其轮廓的一角显化,就让这片本就破碎的战场,开始加速向着彻底的热寂虚无滑落,连“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在其影响下变得越发稀薄、脆弱。熵尊之师——混沌母熵。

另一尊轮廓,则代表着一切“秩序”、“定义”、“规则”、“必然”的总纲与源头。是冰冷无情、运转不休、将万物纳入既定轨迹的绝对天道本体。其显化之处,万物凝固,可能性坍缩,一切变数被强行归零,只剩下一条通往既定“终局”的、不容丝毫偏离的“死理”之路。理主之师——定义之源。

这两尊存在的“目光”,先是掠过熵尊与理主彻底湮灭的虚空,那“目光”中并无悲伤,只有一种被打扰了永恒沉眠的不悦,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损坏了玩具的孩童般的漠然审视。

然后,这“目光”同时落在了方羽身上。

“是你……”

“抹除了吾等随手点化的‘概念投影’?”

两个重叠交织、仿佛由无数世界生灭之音与天道纶音混合而成的宏大“意念”,直接在方羽的神魂深处,以及所有感知达到一定层次的存在“心”中响起。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以及那冰冷之下,足以冻结万古的凛冽杀意。

显然,熵尊与理主,不过是这两位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在无尽岁月前随手创造、或点化而成的“概念投影”或“代行者”。对混沌母熵与定义之源而言,熵尊理主的消亡或许不值一提,但方羽的行为,却是在挑衅祂们的“造物权”与“存在尊严”。

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任何前兆。

混沌母熵的轮廓微微一动,仿佛只是随意地“瞥”了方羽一眼。

刹那间,方羽周身的一切,包括他自身的存在,都开始以比熵尊施展时猛烈亿万万倍的速度,不可逆转地滑向“彻底的虚无与热寂”!这不是攻击,这是直接修改方羽所在区域的“终极结局”,将其定义为“此刻归于绝对的无”。甚至连“反抗”这个动作本身,都在被飞速“热寂化”、“虚无化”!

定义之源的轮廓则更加直接,一道无形无质、却代表着“抹消一切异数、修正一切悖逆”的绝对“理”之裁决,如同最高天道降下的终极天罚,无视一切过程与逻辑,直接“判定”方羽的“存在”为“错误”,并予以“彻底删除”!

这两尊存在的出手,比熵尊理主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祂们并非运用力量,而是在行使权柄,是“道”之源头对“不合规存在”的“格式清除”。

面对这来自两位概念源头存在的、近乎降维打击般的抹杀,方羽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并非惊惧,也不是凝重。

而是一种……终于看到稍微像样点的东西后,流露出的,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聊的“了然”。

他甚至还有闲暇,抬眼“看”了看混沌母熵与定义之源那无法窥全的轮廓,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在自身存在即将被“热寂虚无”与“存在删除”双重权柄彻底抹消的最后一刹那——

方羽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从容,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玩够了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那只刚刚扇灭了熵尊与理主的右手,再次抬起。

但这一次,并非扇巴掌。

而是五指张开,对着身前的虚空,如同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的剑柄。

然后,对着混沌母熵与定义之源那显化的轮廓方向——

轻轻向前一挥。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画家完成画作的最后一笔,又似乐师奏响乐章的最终音符。

没有惊天剑吟,没有璀璨剑光。

只有一道无形无相、却又仿佛蕴含着“斩断”这一概念之终极真意的细微“痕迹”,自他挥手的轨迹中悄然生出,向前蔓延。

这道“痕迹”划过虚空。

所过之处,混沌母熵施加的“热寂虚无”权柄,如同被利刃切开的布帛,从中断裂,失效。

定义之源降下的“存在删除”裁决,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消融瓦解,无踪。

“痕迹”去势不减,轻飘飘地,落在了混沌母熵与定义之源那显化于此的轮廓之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两位概念源头的无上存在,其显化的轮廓,在被“痕迹”触及的瞬间,如同被更高维度的橡皮擦轻轻擦过,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干净彻底地……化为了虚无的飞灰。

不是击退,不是重创。

是如同抹去画中错误的线条,如同删除文件中无用的字符。

一剑隔世,因果两断,存在皆消。

混沌母熵与定义之源,这两位熵尊与理主的源头师父,其显化于此的意志与力量,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挥之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曾在此地投下过注视。

战场核心,重归死寂。

这一次,是真的,万籁俱寂。

连风,都停了。

只有方羽,缓缓收回了虚握的右手,负于身后,青衫依旧,纤尘不染。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