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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拜师 自创 游历东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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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闲事已毕。现在,都说说吧。”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过的认真:

“这风云三部曲的世界,你们‘玩’了七日,有何收获?见识了哪些人物,遇到了哪些趣事,又得了哪些……感悟或物事?”

随着他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跃跃欲试,显然这七日的经历,各自精彩,都有一肚子话要说。雅间内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分派师徒”,转向了热闹的“游历汇报”。风云世界的画卷,将通过众人的讲述,更加生动、具体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雅间之内,道韵流转,神光隐现。鸿钧盘坐于地,气息与那团“天道本源”渐渐交融,头顶隐现混沌庆云,周身清光缭绕,仿佛正在化入某种永恒的大道韵律之中,静谧而高远。孙悟空抓耳挠腮,时而身形模糊如银光闪烁,时而肌肉虬结、气息骤变似神似魔,时而又战意勃发如烈火烹油,显然在拼命消化那三门刚刚印入神魂的绝世法门,毛脸上表情丰富,时而狂喜,时而龇牙咧嘴,沉浸在自己力量急速蜕变的震撼与狂喜里。三霄仙子闭目凝神,那枚蕴含“自我大道法”真意的古朴道纹在她们识海中沉浮,牵引着她们向各自灵魂深处那朦胧而真切的本源靠拢,气息愈发空灵超脱。通天手持那枚仿佛能“隔断”一切的剑印,周身剑气虽未外泄,却给人一种无形的锋锐与寂灭之感,他凝视剑印,仿佛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那超越生死因果的一剑真意之中。

朱元璋一家、乔峰、东方、林霸天、盘古等人,则怀着或震撼、或羡慕、或沉思、或向往的心情,注视着这几位得到惊天造化的同伴,雅间内一时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偶尔噼啪,茶香默默升腾。

然而,在这满室神异与静默之中,却有一个人,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灵魂撕裂般的冲击与剧变。

——徐福。

或者说,刚刚被重塑了残缺魂魄与凡胎肉身、千年修为与凤血精华尽数被剥夺、此刻虚弱得如同初生婴儿、只能勉强倚靠在墙角的……“新人”徐福。

他瘫坐在冰冷的墙角,背靠着粗粝的木壁,单薄的衣衫被冷汗浸透,紧贴着新生的、却异常脆弱的皮肤。他抬着头,那双曾经俯瞰武林、算计千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碾碎的卑微。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那位青衫青年(方羽),只是随意地伸手一抓,就从那冥冥不可知、不可触及的至高之处,将一团……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战栗、仿佛是世界根源之“光”的东西,像摘取果实般抓了过来!那是“天道本源”!是他徐福汲兢兢营两千年,试图窥探、试图掌控、试图超脱而不得其门而入的终极存在!竟然……被人像抓取食物一样抓在手中?!

他看见,那团象征着“道”之终极的“光”,被方羽轻描淡写地弹给了那个名为“鸿钧”的道人。而那道人在融合那团“光”时,散发出的道韵,让徐福残存的见识告诉他,那是在向着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境界迈进!自己苦求两千年而不得的“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在对方眼中,竟似乎只是……一份可以随意赐下的“奖赏”?

他看见,方羽心念微动,混沌翻涌,便凭空创出了三门蕴含极速、变化、战斗本源奥义的绝世法门,赐给了那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孙悟空)。那三门法门任何一门流露出的意蕴,都远超他记忆中任何惊世武学,包括那令他曾经无比渴望的《玄武真功》、《万道森罗》!而方羽创造它们,仿佛只是……信手拈来?

他看见,方羽随手划出的三个道纹,便能指引那三位仙子(三霄)去寻找独属自身的“大道”!那是直指道心的无上法门,是他徐福玩弄人心、钻研百家时,隐约触摸到却又始终无法真正掌握的层次!

他更看见,那最后一点微光,那仿佛能“隔断”一切联系、因果、存在意义的剑意,被赐给了那位名为“通天”的、气息古朴深邃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存在!那一剑的意境,让徐福感觉,自己过去两千年所经历的一切阴谋、厮杀、背叛、长生……在那绝对的“隔断”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如此……毫无意义!

“轰——!!!”

徐福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不,是比他当年被怒风雷以“五雷化殛”击溃时,痛苦、绝望千万倍!

他两千年来的认知、骄傲、算计、野心……他视为毕生追求的“长生”、“无敌”、“掌控一切”……在眼前这短短片刻所发生的一切面前,被彻底、干净、不留一丝余地地……碾成了齑粉!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是俯瞰众生的“神”。哪怕最后败亡,他也曾恨过、怨过、不甘过,但内心深处,依旧残留着对自身千年智慧与力量的某种扭曲的骄傲。

可现在……

他算什么东西?

他这两千年,又算是什么?

在能随手抓取天道本源、凭空创造直指大道本源的功法、赐予他人超越生死因果之剑意的存在面前,他徐福,他帝释天,他那所谓的千年谋划、百家武学、凤血长生……简直比尘埃还要卑微!比蝼蚁还要可笑!

巨大的认知颠覆,带来了灵魂深处最彻底的崩溃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卑微与恐惧。

他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冷汗如瀑,新生的躯体筛糠般抖动。他想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些正在感悟无上大道的身影,更不敢看方羽。可他的眼睛却仿佛被钉住了,死死盯着那团悬浮在鸿钧掌心的天道本源光晕,盯着孙悟空身上不时闪现的神魔虚影,盯着通天手中那枚让他灵魂都感到“割裂”的剑印……

那是一种怎样的差距?

井蛙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瀚海!

夏虫第一次窥见凛冬的极寒!

蝼蚁第一次仰望星辰的伟岸!

不,比那更甚!是画中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存在于画布之上,而执笔之人,此刻正站在画外,随意涂抹着更宏大的天地!

“我……我这两千年……究竟……在追求什么啊……” 一个微弱、干涩、充满无尽自嘲与绝望的声音,从徐福颤抖的嘴唇中挤出,低不可闻,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他看到了乔峰、东方、林霸天等人眼中对那几位得赐造化者的羡慕与向往,那是站在同层次或更高起点上,对更广阔未来的渴望。

而他呢?他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他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匮乏,只是一个刚刚被“制造”出来的、连力量为何物都几乎忘却的……“东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角落里,像最卑微的浮尘,见证着真正的“神迹”,然后被那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差距,彻底碾碎残存的所有念想。

曾经“千秋大梦”的狂傲,“游戏人间”的冷漠,“掌控一切”的野心……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念头,都像是在对着无尽深渊狂吠的疯犬,愚昧而可怜。

他缓缓低下头,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新生的、虚弱不堪的身体蜷缩在墙角,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彻底消失在那些宛如行走在人间的“神只”的视线之外。只有那无法控制的颤抖,和眼中熄灭了一切光彩的死寂,暴露着他内心世界刚刚发生的、堪比宇宙崩塌般的剧变。

方羽的“奖励”,对于鸿钧等人而言,是通往无上大道的阶梯,是惊喜,是造化。

而对于墙角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徐福而言,却是将他过去两千年建立起来的一切骄傲、认知、乃至存在的意义,彻底碾碎、再无情地展示真正“天高地厚”的……一面镜子。

镜中,是曾经不可一世的“神”(自封的)。

镜外,是连仰望都感到战栗的、真正的……“天”。

徐福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他灵魂都在哀鸣的巨大冲击。然而,那烙印在神魂深处的、方羽随手抓取天道本源、创造无上法门的景象,却如同最深刻的梦魇,再也无法抹去。

在这满室神异的静谧中,只有墙角那团微微颤抖、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影子,无声地诉说着,当一个凡人(哪怕是活了千年的凡人),真正窥见“道”之浩瀚时,那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卑微与绝望。

墙角那无声的颤栗与死寂,并未持续太久。雅间内,道韵流转,烛火静燃,时间仿佛在鸿钧的入定、孙悟空的抓耳消化、三霄的闭目感悟、通天的凝神观剑中变得缓慢。朱元璋一家与其他旁观者,也渐渐从最初的震撼中平复,开始低声交流,或是默默体悟方才所见所闻带来的冲击,各自消化着这份“眼界”的开拓。

方羽依旧安坐主位,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赐予”只是饮茶间隙的随手之举。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落在了墙角那蜷缩颤抖、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徐福。

徐福虽然紧闭双眼,竭力想要隔绝外界,但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他依旧如同被最冰冷锋利的针芒刺中,浑身剧震,猛地睁开眼,惊恐地望向方羽。新生的、虚弱的身躯根本无法控制这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反应。

“徐福。” 方羽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清晰地传入徐福耳中,也吸引了雅间内其他人的注意。

徐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回应,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挣扎着想要跪伏,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只是徒劳地晃了晃。

“不必动弹。” 方羽淡淡道,“你方才所见,便是真实。天道可掌,万法可创,生死可逆,因果可断。你所执着、所追逐、所倚仗的千年种种,在真正的‘道’与‘力’面前,不过梦幻泡影,微不足道。”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铁锤,将徐福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过去的扭曲认知,彻底砸碎。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只有最深处那抹无法磨灭的恐惧。

“然,” 方羽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既已予你新生,过往烟消云散。如今的你,魂魄初凝,肉身新铸,宛若白纸,再无帝释天之因果,亦无徐福之负累。是福是祸,是就此沉沦于旧梦破碎的绝望,还是抓住这前所未有的、真正‘从头再来’的机缘,皆在你一念之间。”

真正的……从头再来?

徐福死寂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涟漪。绝望的深渊底部,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渺小却坚硬的火种。不再是那虚妄的、建立在凤血与阴谋之上的“长生”与“掌控”,而是……彻底抛下过去一切,以这具孱弱却崭新的身躯,以这被洗净了千年污浊与偏执的灵魂,去面对一个……他刚刚才窥见其冰山一角、真正浩瀚无垠的天地?

这可能吗?他配吗?

无数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冲撞。恐惧依旧占据主流,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求生”与“好奇”的本能,正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萌发。他活了两千年,本质上,他对“生”的贪婪与执着,远超常人。只是以前这份执着,扭曲成了对权力和长生不老的病态追求。而现在,当一切外物被剥夺,当最根本的认知被颠覆,那最原始的、对“存在”本身的渴望,反而隐隐浮现。

方羽不再看他,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他转向众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好了,奖赏已发,各自感悟需时。风云世界之事,大致已了。此界劫运仍在运转,但与我等已无太多干系。接下来……”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朱元璋一家,尤其是刚刚被“分配”了师父的朱雄英、朱允熥,以及被托付给三霄的马皇后、常氏,还有被鸿钧“接收”的朱元璋、朱标。

“新入伙的,需时间适应与修炼。得了新法门的,也需闭关参悟。此地(悦来客栈)虽尚可,但非久留之地,亦非静修之所。”

他看向林霸天:“霸天,你与悟空,带着雄英、允熥,先寻一处僻静山野,安顿下来。一来指点他们基础,二来,你也正好消化一下此界见闻,顺便……看着点悟空,莫让他把新得的本事胡乱使出来,拆了天地。”

林霸天正摩挲着下巴,想着怎么“调教”两个新徒弟,闻言嘿嘿一笑:“老大放心!包在我身上!定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把这俩小子……和这猴头,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说着拍了拍胸脯。

孙悟空正沉浸在“一瞬万里”的玄妙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嘀咕道:“俺老孙有数……”

方羽又看向三霄:“云霄,你们三姐妹带着秀英、常氏,可另觅一处清幽洞府,引导她们入门。‘自我大道法’奥妙无穷,你们自身亦需静心体悟,相辅相成。”

三霄仙子盈盈一礼:“谨遵前辈吩咐。”

“鸿钧,” 方羽看向仍在感悟天道本源、气息愈发缥缈的道祖,“你与重八、朱标,便在此客栈暂留吧。此间虽喧嚣,于你感悟天道、体察红尘,或许别有助益。待你初步融合本源,再带他二人觅地潜修不迟。”

鸿钧虽在入定,亦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乔峰,青辰,” 方羽看向战意未消的两位,“你们可自行游历,或寻地切磋,稳固新得之神力。风云世界广袤,尚有潜藏高手,可作磨刀之石。”

乔峰豪迈一笑,抱拳道:“正合我意!” 青辰也冷然点头,暗金龙目中掠过一丝期待。

“盘古,你可自便。通天,” 方羽最后看向手持剑印、气息愈发内敛深邃的通天,“你且随我身边,若有闲暇,可指点一下……” 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墙角,“那个‘新人’。”

通天平静颔首:“是。”

墙角,徐福听到“新人”二字,身体又是一颤,下意识地将自己缩得更紧。指点?那位气息让他灵魂都感到割裂的剑道存在……要“指点”他?是福是祸?

“黛玉,白姑娘,青姑娘,” 方羽对几位女子温和道,“你们若无意闭关,亦可随乔峰他们游历,或自行结伴,看看这世界的尾声。注意安全便是。”

林黛玉等人轻声应下。

安排大致妥当,方羽端起茶杯,将最后一点微温的茶水饮尽,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日。” 他淡然道,“以十日为限。十日后,无论感悟深浅,游历远近,皆需回到此客栈汇合。届时,我们便离开此界,前往下一处。”

“下一处?” 林霸天眼睛一亮,“老大,下一站又是哪儿?比这儿还好玩不?”

方羽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下一处……是个更有‘意思’的地方。暂且卖个关子,届时便知。”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好奇与期待。风云世界已足够光怪陆离,下一处竟被方羽称为“更有意思”,那该是何等景象?

“好了,都散了吧。各自行动,十日后再会。” 方羽挥了挥手。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起身。林霸天一手一个,拎起还在兴奋张望的朱雄英和朱允熥,对孙悟空吆喝一声:“猴头,走了!找地方教你师弟们本事去!” 孙悟空龇牙一笑,一个筋斗翻到窗边,回头冲方羽做了个鬼脸,随即银光一闪,身影已然模糊,似乎迫不及待要试试那“一瞬万里”的皮毛。

三霄仙子对马皇后、常氏柔声说了几句,便引着二人,化作三道清光,穿透屋顶,消失不见,显然是去寻觅合适的洞府了。

乔峰对青辰一拱手:“青辰兄,请!” 青辰点头,两人也不走门,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楼下街道,随即融入人流,转眼不见。

盘古哈哈一笑,对众人抱了抱拳,大步流星地推开雅间门,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下楼,也不知要去往何方。

林黛玉、白素贞、小青略作商议,决定先在城中逛逛,看看有无遗漏的风景人情,也向方羽、寒妙依等人道别后,携手离去。

鸿钧依旧盘坐,气息与周围天地隐隐相合,仿佛已进入深层次感悟。朱元璋与朱标侍立一旁,不敢打扰,只是静心感受着那道祖身上散发的、愈发玄妙高远的气息。

通天静立方羽身侧,手持剑印,目光低垂,仿佛在参悟,又仿佛在守护。

雅间内,瞬间空荡了不少,只余茶香、烛火,以及墙角那团几乎被遗忘的、微微颤抖的阴影。

方羽的目光,再次落向徐福。

“徐福。” 他唤道。

徐福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但恐惧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麻木的听天由命。

“通天会暂且看顾你。这十日,你便跟着他。多看,多听,少言,勿动妄念。” 方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尝试用你这双新生的眼睛,去看这方天地,去看这些人,去看……真正的‘道’,是何模样。至于能看出什么,悟出什么,皆是你自己的造化。”

说着,他不再理会徐福,对通天使了个眼色。

通天会意,缓步走到墙角,低头看着瘫软如泥的徐福。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徐福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更加难熬,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那目光“审视”得透彻。

“跟……跟着我。” 通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转身,走向雅间内另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盘膝坐下,将剑印置于膝上,再次闭目,仿佛入定,但徐福知道,自己任何细微的动静,恐怕都逃不过这位的感知。

徐福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挪动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向着通天所在的角落,缓慢地、艰难地爬了过去。每移动一寸,都耗尽他新生的气力,冷汗再次浸湿衣衫。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像最卑微的虫豸,在冰冷的地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水痕(汗水),最终,在距离通天约莫一丈远的墙根下,蜷缩着停下,将头深深埋入膝盖。

雅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方羽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暮色已深,华灯初上,客栈外的街道依旧喧嚣,江湖儿女的恩怨情仇,市井百姓的柴米油盐,依旧在这方世界的规则下,日复一日地上演。而他们这群“过客”,在搅动了风云,收获了造化,安排了去处之后,也即将暂时告别此界。

十日之后,又将启程。

下一个世界,会是何方?方羽口中的“更有意思”,究竟意味着什么?

墙角,徐福将脸埋在膝间,黑暗中,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虚弱的呼吸。方才所见的那毁天灭地(对他认知而言)的景象,与此刻深入骨髓的卑微无力,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通天那平静却如山如岳的气息,近在咫尺,压得他几乎窒息。

“用新生的眼睛……去看……” 方羽的话语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回荡。

看?看什么?这陌生的世界?这些宛如神魔的“同伴”?还是……那真正令人绝望的、无法理解的“道”之浩瀚?

绝望依旧浓重,但那一丝微弱的、对“生”的执念,以及对“未知”的本能恐惧与……一丝极其渺茫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却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顽强地、微弱地摇曳着。

也许,真的……一切都不同了。

也许,这被彻底碾碎后获得的新生,这被抛入无底深渊般的处境,本身……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残酷的“机缘”?

徐福不知道。他只能蜷缩在墙角,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与威压中,用这具虚弱的新身体,用这颗破碎又重凝的灵魂,去感受,去等待,去尝试……“看”。

雅间内,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鸿钧的气息愈发缥缈,与天道本源的融合渐入佳境;通天静坐如渊,膝上剑印散发着无形的锋锐;朱元璋与朱标静立一旁,感受着道祖周身散发的玄奥道韵,心潮起伏。而墙角,徐福依旧如受伤的幼兽般瑟缩,每一次虚弱的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仿佛随时会在这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与自身绝望中彻底崩解。

方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他平静地看了片刻,看着徐福那因为重塑而显得过分苍白、因为虚弱而不住轻颤的躯体,看着他那深埋膝间、仿佛要将自己从这可怕现实中彻底藏起来的姿态。

良久,方羽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雅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也罢。”

仅两个字,却让墙角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埋得更深。

“跟在我们身边,” 方羽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没有一个好的体魄,哪能行。”

话音未落,他右手随意地在身前虚空中一翻。掌心向上,光华微闪,一颗龙眼大小、赤红晶莹、散发着灼热生命气息与磅礴能量的龙元小球,已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上。正是他之前分割苍龙龙元时,留存下来的那一十四颗中的一颗。

龙元出现的刹那,雅间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那浓郁的生命精华与隐隐的龙威,让正在感悟的鸿钧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更让本就心惊胆战的徐福,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与……更深的恐惧!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珠子内蕴含的力量,比他全盛时期拥有的凤血精华,似乎更加纯粹、更加霸道!不,不仅仅是力量,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诱惑!是能让他这具孱弱如婴儿的躯壳,瞬间脱胎换骨、拥有无限可能的至宝!

方羽没有给徐福任何反应或思考的时间。他屈起右手食指,对着掌心上的龙元,轻轻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咻——!”

那枚赤红龙元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甚至在场除了鸿钧、通天等少数几人,几乎无人看清其轨迹,便已瞬间没入墙角徐福的眉心!

“呃啊——!!”

徐福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那并非单纯是龙元入体带来的狂暴能量冲击的痛苦——尽管那痛苦瞬间便如火山爆发般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筋骨血肉、撕裂着他脆弱的经脉与魂魄!更是一种精神与意志上的、被强行“灌注”的恐惧与无助!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破旧不堪的皮囊,被强行灌入了足以撑爆江河的洪流!身体在膨胀,在撕裂,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灵魂仿佛要被那炽热霸道的龙元能量灼烧成灰烬!比之前服下龙元的朱元璋等人所承受的,强烈何止十倍!因为他没有半点根基,没有方羽此刻特意放缓的引导与护持,这纯粹是暴力、蛮横的灌注与改造!

“嗬……嗬……” 徐福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赤红的光芒透体而出,将他映照得如同一个即将爆裂的火人!汗水、血水(毛细血管破裂)混合着污浊的体内杂质,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在地板上蜿蜒流淌。他双目圆瞪,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还有一丝……被强行“赐予”的、无法抗拒的绝望。

方羽神色淡漠,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微弱变得狂暴、再从狂暴趋于某种诡异平稳的徐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徐福那压抑的嘶吼,传入他近乎崩溃的神魂深处:

“此颗龙元,足以重塑你之根基,赐你半神之体,寿元大增,力量回归,更甚往昔。”

徐福身体的抽搐渐渐平复,赤红光芒内敛,一股全新的、强横的、带着龙威的生命力开始在他体内蓬勃涌现!破碎的经脉被强行拓宽、接续,脆弱的骨骼被淬炼得如同精钢,干涸的丹田被浩瀚能量填满,甚至他那被洗净的灵魂,都在龙元能量的滋养下,变得凝实、坚韧!短短数十息,他从一个濒死的凡人,气息节节攀升,迅速跨越了常人苦修数十上百年也未必能达到的境界,最终稳定在了一个与朱元璋、马皇后等人相仿的、浑厚磅礴的半神层次!

然而,这脱胎换骨、力量回归的过程,并非恩赐,更像是一场酷刑。徐福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方才那焚身锻魂的痛苦,几乎摧毁了他仅存的神智。

方羽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锥,继续钉入他的灵魂:

“力量予你,是让你有力气跟上,有力气去做事,不是让你重拾旧梦,再行恶事。”

徐福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残留的痛苦被更深层的寒意取代。

方羽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新生的躯壳,直视他那惶恐不安的灵魂:

“记着,徐福。今日予你龙元,非是怜悯,而是需要。需要你这一千七百年的见识,需要你那玩弄人心、布局谋划的‘才能’——用在正途。”

“只要你日后安分守己,尽心竭力,立下功劳,” 方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我自然不吝赏赐。你想要的长生?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境界?甚至……窥探真正的‘道’?未尝不可。”

长生!力量!境界!道!

这些曾经让徐福疯狂追求、不惜一切代价的字眼,此刻从方羽口中说出,却让徐福感到的不是狂喜,而是刺骨的冰冷与……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火苗。因为他知道,代价是什么。

果然,方羽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降至冰点,整个雅间仿佛都因他这平淡的话语而温度骤降:

“但是,”

两个字,重若千钧。

“若有朝一日,让我知晓,你胆敢背叛,”

方羽的眼神,在这一刻,冷漠得如同万古玄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刚刚获得力量、正感受着体内奔涌能量的徐福,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冻结。

“或者,胆敢残害同门,”

他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徐福的心尖上。

“那么,今日我能予你新生,予你力量,他日……”

方羽没有说完,只是右手食指,对着虚空,极其轻微地,向下一划。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徐福,以及雅间内所有清醒的人(鸿钧在深度感悟中除外),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无形无质、却又至关重要的“线”,被这一指轻易地“划断”了。那是一种关乎存在根本的“断裂”感,冰冷,决绝,不容置疑。

“后果,你当知晓。” 方羽收回手指,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那令人灵魂冻结的警告从未发出,“届时,天上地下,诸天万界,无人能救得了你。”

无人能救!

这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烙印在徐福新生的神魂深处,比那龙元能量带来的痛苦更加刻骨铭心!他刚刚获得力量、升起一丝本能野心的苗头,瞬间被这彻骨的寒意浇灭,连灰烬都不剩!

他挣扎着,用刚刚恢复些许力气的双臂,支撑起身体,面向方羽的方向,以头触地,五体投地,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最彻底的敬畏与服从:

“徐福……不敢!谢尊上……再造之恩!必当……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尊上!绝无二心!绝不敢残害同门!” 他连说了两个“绝”,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平息内心的恐惧。

方羽不再看他,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凉透,便轻轻放下,对身旁静立的通天道:“带他下去,找个房间,让他稳固修为,熟悉力量。顺便,教他些规矩。”

通天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扫了一眼地上仍自颤抖的徐福,微微颔首:“是。”

他起身,走到徐福身边,没有搀扶,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起来,跟我走。”

徐福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连忙挣扎着爬起,虽然体内力量澎湃,但双腿依旧有些发软,踉跄着跟在通天身后,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看雅间内其他人一样,如同最听话的仆从,跟着通天走出了雅间,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雅间内,重归寂静。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凛然。方羽赐予龙元时的随意,警告时的冷漠,以及那凌驾于生死、掌控一切的手段与气度,再次深深震撼了他们。这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与意志层面的绝对碾压。

方羽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龙元已赐,警告已发。徐福这把曾经锋利却涂满毒液的刀,被他强行掰正了方向,打磨了锋刃,套上了枷锁。至于这把刀将来是成为有用的工具,还是会因为本性难移而最终折断……那就要看徐福自己的选择了。

至少,在无人能救的警告下,在真正见识过“天高地厚”之后,这条活了千年的老狐狸,应该会懂得如何重新“做人”。

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十日期限,已经开始。而徐福的新生,或者说,作为一件“工具”的余生,也在这颗龙元与那道冰冷的警告中,正式拉开了序幕。未来如何,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再也回不去那个自诩为“神”的帝释天了。

十日时光,于修行之人而言,不过白驹过隙。

悦来客栈那间雅间,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净。鸿钧依旧盘坐于地,周身清气缭绕,与天道本源的融合已至尾声,气息愈发缥缈高远,仿佛随时要化入虚空大道,却又被他以无上道行稳稳锚定在此间,面容平静无波,只有偶尔开阖的眼眸中,有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景象一闪而逝,那是道行大进的征兆。

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将那“一瞬万里”、“神魔九变”、“战斗法则”囫囵吞枣般消化了个七七八八,虽离大成尚远,但已能初步运用。此刻正蹲在窗台上,抓耳挠腮,身上时而银光一闪消失又出现,时而膨胀缩小、气息变幻,时而战意勃发吓得楼下过路的江湖客腿软,玩得不亦乐乎,惹得负责“看管”他的林霸天不时瞪眼。

林霸天自己也没闲着,除了巩固半神修为,便是兴致勃勃地“调教”两个新收的徒弟——朱雄英和朱允熥。两个半大小子被龙元改造后,根骨绝佳,精力旺盛,在林霸天那“寓教于乐”(实则是各种折腾)的教导下,已将基础修炼法门掌握得似模似样,更兼林霸天时不时带他们“体验”市井百态、“见识”江湖险恶(当然是安全范围内的),十日下来,两个原本的皇孙已褪去不少稚气,多了几分机灵与野性,对师父林霸天是又敬又怕。

三霄仙子带着马皇后与常氏,在城外寻了一处清幽山谷开辟洞府。有三位玄门正宗的金仙(或更高)亲自指点,马皇后与常氏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不仅稳固了半神根基,更对修行之道有了清晰认知,气质愈发脱俗。三霄自身也在引导他人与体悟“自我大道法”中各有收获,气息更加圆融。

乔峰与青辰果真寻了几处险地,与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或凶悍异兽“切磋”了几场,验证了神级力量的掌控,彼此间也多了几分默契。朱元璋与朱标侍立鸿钧身侧,虽未得专门传授,但日日感受道祖气息,聆听(鸿钧偶尔开口讲解的)大道纶音,对“道”的理解与自身力量的运用,亦有了长足进步,帝王心术与道法自然隐隐有了交融的迹象。

徐福被通天带走后,便再无动静。十日来,无人知晓通天如何“指点”他,只偶尔能从通天偶尔打开的房门缝隙中,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凌厉的剑气,以及徐福那日益沉稳、却愈发深不可测的气息。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换了一身干净布衣,面色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但周身气息凝练,半神境界稳固,行动间隐隐有剑气相随,显然这十日,他在通天手下“受益匪浅”。

林黛玉、白素贞、小青等女子结伴游历,遍赏此界风物,也顺手管了几桩闲事,心境愈发开阔。黛玉眉宇间那抹轻愁早已消散,代之以沉静与慧黠,九阳真气运转自如,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飒爽。

第十日,黄昏。

众人仿佛心有灵犀,陆续回到了悦来客栈三楼。雅间内,人影幢幢,气息或沉凝如渊,或灵动如风,或缥缈如仙,或霸烈如龙。十日不见,各有精进,气度更胜往昔。

方羽依旧坐在窗前的老位置,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茶杯,看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没入远山。待最后一人(是拎着酒坛子、哼着小曲回来的盘古)踏入雅间,他缓缓放下茶杯。

清脆的磕碰声,仿佛某种信号,让低声交谈的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齐聚于他。

“看来,诸位皆有所得。” 方羽目光扫过众人,在气息愈发深邃的鸿钧、跃跃欲试的孙悟空、沉稳不少的朱元璋父子、眼神清澈的林黛玉、乃至低头垂手侍立通天身后、气息内敛的徐福身上都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此件事,已了。”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林霸天最是心急,闻言立刻凑上前,抓耳挠腮地问:“老大,下一站是哪儿?是不是比这风云世界更带劲?” 他这十日除了教徒弟,就是琢磨着去新地方找乐子。

方羽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带着玩味的笑意,看向众人:“下一处么……倒是个练手和掌握力量的好地方。”

练手和掌握力量?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风云世界虽奇,但对他们如今半神乃至神级的实力而言,除却少数隐世存在,已难觅对手。方羽特意提及“练手”和“掌握力量”,显然那地方有足够分量的“对手”,或者有特殊环境能助他们磨砺新得的力量。

“请方前辈(尊上/老大)明示!” 乔峰、青辰等人拱手问道,眼中皆有期待。

方羽不再卖关子,轻轻吐出两个字:

“聊斋。”

聊斋?

众人皆是一愣。这名字听起来,似乎……不像风云那般杀气腾腾、武道昌盛,倒像是个书生志怪、狐鬼精魅的故事集?

孙悟空挠挠头:“聊斋?是啥地方?有很多会讲故事的狐狸精和书生吗?” 他想起在花果山时,听老猴讲过一些人间的志怪传说。

诸葛亮羽扇轻摇,若有所思:“《聊斋志异》?亮似有耳闻,乃一志怪小说集,多载狐鬼花妖、奇闻异事。莫非……此界便是以此为本源衍化?精怪横行,鬼魅丛生?”

方羽颔首:“不错。此界光怪陆离,人鬼妖仙混杂,因果纠缠,情孽深重。于你们而言,那些为祸人间、残害生灵的妖邪鬼物,正是磨砺神通、验证所学、掌控力量的绝佳靶子。而其中不乏通晓情理、心存善念、甚至前来报恩的精怪,其存在本身,亦是观察因果、体悟天心的机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明确:“此次前去,规矩与风云界不同。”

众人屏息凝听。

方羽目光扫过众人,清晰说道:

“只除危害人间之妖、之鬼、之怪。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扰乱阴阳秩序者,杀无赦,或擒之镇压,依其罪业而定。”

此言一出,乔峰、青辰、孙悟空、林霸天等人眼中皆有精光闪过。斩妖除魔,正是他们所长,亦是验证新得力量的好机会。

“而那些前来报恩的,或虽为异类却未作恶、心存善念的,” 方羽话锋一转,“则可赐予一线机缘。或点化其修行,或助其了却因果,或予其护身之物。切记,不可滥杀,亦不可徇私纵恶。赏罚分明,方是正道。”

三霄仙子、白素贞、小青等闻言,皆是点头。她们出身玄门或妖族,对此中分寸更能体会。林黛玉亦若有所思,她读《聊斋》,亦知其中多有有情有义之精怪。

“此外,此界因果纠缠甚深,行事需谨慎,莫要轻易沾染过多红尘孽缘,以免牵动自身气运。” 方羽最后提醒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众人,尤其在新加入的朱元璋一家身上停留一瞬。

“都听明白了?” 方羽问。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方羽不再多言,右手抬起,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只是随着他袖袍拂过,雅间内的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景物开始扭曲、拉伸、变幻。悦来客栈的喧嚣、风云世界的江湖气息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混杂着书香、鬼气、妖氛、以及人间烟火气的奇异感觉。

光影流转,时空变换。

待众人眼前景物再次清晰时,已身处一片全新的天地。

但见月色朦胧,洒下一地清辉。眼前是一条蜿蜒的官道,道旁古木参天,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幢幢黑影。远处,隐约可见村庄的轮廓,灯火零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夜晚荒野的阴冷与神秘。更远处,山影重重,在月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啼叫,更添几分凄清。

正是典型的古代乡村夜景,看似宁静,却总让人觉得那黑暗的树林深处、摇曳的灯火之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地便是聊斋世界一隅。” 方羽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官道旁一块青石上,负手望月,青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妖魔鬼怪,多隐匿于山林野冢、荒村古宅、乃至繁华市井之中。善恶交织,情孽纠缠,皆需你们自行分辨、处置。”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众人,最后道:

“都去吧。十日之后,无论收获如何,皆需回到此客栈汇合。”

他指了指官道旁不远处,一间挑着昏黄灯笼、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二字,倒是与风云世界那间客栈同名,只是更显古旧。

“记住,只除害人之妖,善待报恩之灵。十日之后,此地相聚。”

言罢,方羽身形微动,已从青石上消失,只余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我自会留意尔等行事。”

众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期待。

“哈哈!斩妖除魔,俺老孙最拿手了!这地方阴气森森的,肯定有大家伙!” 孙悟空第一个按捺不住,一个筋斗翻上树梢,火眼金睛四下一扫,选定一个方向,“俺先去也!” 银光一闪,身影已消失无踪。

“猴头!等等为师!” 林霸天大叫一声,对朱雄英、朱允熥一招手,“徒弟们,跟紧咯!师父带你们去见识见识真的妖怪!” 说着,身形一晃,带着两个徒弟,朝着与孙悟空不同的方向掠去。

乔峰与青辰对视一眼,乔峰豪迈一笑:“青辰兄,你我分头行动,还是同行?”

青辰冷然道:“分头。效率更高。” 说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远处山林。

乔峰也不介意,朗笑一声,大步流星,朝着最近的村庄走去,他打算从人口聚集处打听消息。

三霄仙子对马皇后、常氏柔声道:“二位妹妹,随我们同行吧。此地因果纠缠,需仔细分辨。” 说着,脚下生出祥云,托起四人,朝着远处一座气息较为清灵的山峰飘去。

诸葛亮略一沉吟,对身旁的明空女帝道:“此地气机复杂,阴阳交错,亮欲寻一处高处,观星望气,或可窥得此界几分脉络。陛下可愿同行?”

明空颔首:“正合朕意。” 两人亦飘然而去。

白素贞与小青看向林黛玉:“林妹妹,你与我们姐妹同行如何?相互有个照应。”

林黛玉如今修为在身,胆气也壮了不少,加之对《聊斋》故事本就好奇,便欣然同意。三位女子携手,朝着月色下一条潺潺小溪走去,那里灵气氤氲,或有精怪栖息。

朱元璋与朱标看向鸿钧。鸿钧淡然道:“吾需寻一清净处,继续参悟本源。你二人可自行游历,体察此界人道与天道交织之象,于尔等日后道路,或有裨益。”

“谨遵道祖教诲。” 朱元璋与朱标躬身应是,两人如今半神修为,又有帝皇心术与道法感悟在身,自保无虞,便结伴朝着远处灯火稍密的城镇行去。

最后,只剩下通天与徐福。通天看了徐福一眼,声音平淡无波:“跟紧。多看,少言,若有妖邪害人,可出手,但需听吾号令。”

徐福低眉顺眼,恭敬道:“是,通天道长。” 他如今气息内敛,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被彻底重塑后的麻木与敬畏,以及一丝对新世界、新力量的探究,却难以完全掩饰。

通天不再言语,迈步朝着官道深处、阴气最重、月色最难照及的一片乱葬岗走去。徐福不敢怠慢,连忙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与荒冢之间。

月色如水,笼罩着这片奇异的土地。官道旁,“悦来客栈”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方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客栈二楼的窗边,凭栏远眺,目光似乎穿透了夜幕,看到了分散各处的同伴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日光阴,在斩妖、渡鬼、了因果、观红尘的纷扰中,悄然而逝。

月隐日升,晨昏交替。官道旁那间挂着“悦来”招牌的古旧客栈,始终静静矗立,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摇,白日里褪色的酒旗在檐下飘荡,仿佛这十日的光阴与周遭发生的一切光怪陆离,都与它无关。

二楼临窗的雅座,方羽独坐。一壶清茶,白气袅袅,在他面前缓缓升腾,又消散在带着晨露微凉与草木清香的空气里。他未执杯,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目光似乎落在官道尽头蜿蜒没入晨雾的远方,又似乎穿透了这客栈的木窗,遍观此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等待。

晨光渐亮,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官道上开始有了赶早的行人、推着吱呀独轮车的货郎、挑着新鲜菜蔬的农人。寻常一日,就此开启。然而,对于某些“归来者”而言,这十日所见所历,却绝非寻常。

最先出现在官道尽头,大步流星走来的,是乔峰。他依旧一身简朴劲装,只是衣角袖口沾染了少许不易察觉的灰烬与暗沉痕迹,仿佛经历了多次烈焰或阴邪之物的洗礼。他龙行虎步,气息沉凝如山,周身那属于神位的威严愈发内敛,但双目开阖间精光更盛,隐隐有种涤荡了污秽后的通透与明澈。他手中并无妖邪头颅或法器,显然此行重在“除害”与“磨砺”,而非收集战利品。看到客栈二楼窗边的方羽,他远远抱拳,声如洪钟:“方前辈,乔某归来!” 声浪震得客栈酒旗猎猎,惊起远处林间数只飞鸟。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青色流光,落地化作青辰(苍龙化形)冷峻的身影。他依旧是那副孤高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初化形时的燥厉,多了几分沉淀。暗金龙目扫过客栈,对着方羽所在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周身隐隐有淡淡的血腥气与妖邪煞气残留,显然手下斩获不少,但都被他以自身龙气炼化干净,不留后患。

接着,天边祥云飘落,三霄仙子携马皇后、常氏翩然而至。三霄气息愈发空灵超脱,仙姿缥缈,显然“自我大道法”的感悟与引导他人修行,让她们获益匪浅。马皇后与常氏则变化明显,二人虽依旧是妇人装扮,但周身清气萦绕,眼神清澈坚定,步履轻盈,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敏锐了许多,短短十日,已隐隐有了“修行者”的风范。她们对着方羽盈盈一礼,静立一旁。

“师父!师父!我们回来啦!” 清脆的少年呼喊传来,只见林霸天大摇大摆地走在官道中央,一手一个,拎着兴奋得小脸通红的朱雄英和朱允熥。两个小子身上沾了不少草屑泥污,衣服也有几处划破,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亮得吓人,手里还各自抓着几样奇形怪状、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小玩意儿”——不知是战利品还是路上捡的“奇遇”。林霸天自己则是一脸得意,嘴里叼着根新拔的狗尾巴草,对着二楼窗子咧嘴一笑:“老大,这地方真不错!妖怪够劲儿,故事也够多!这两个小子表现还行,没给俺丢脸!”

他话音未落,头顶银光一闪,孙悟空抓着一只吱哇乱叫、形似山魈却缩小了无数倍的蓝皮精怪,一个筋斗翻到客栈屋檐上,嘿嘿笑道:“师伯!俺老孙抓了个会说人话、专偷小孩梦里糖果的‘馋梦鬼’!这玩意儿滑溜得很,费了俺好大劲!” 他将那瑟瑟发抖的蓝皮小怪晃了晃,随手扔给楼下眼巴巴望着的朱雄英,“接着!小师弟,送你玩儿了!” 朱雄英手忙脚乱地接住,又惊又喜。

“猴头!你又乱捡东西!” 林霸天瞪眼。

远处,诸葛亮与明空女帝并肩而来。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从容,眼中智慧之光更显深邃,仿佛这十日观星望气、推演因果,让他对此界天机有了更清晰的脉络。明空女帝则凤眸含威,周身皇道龙气中,隐隐多了一丝涤荡妖氛后的肃杀与堂皇正气,显然也亲自出手处置了些许“害群之马”。

白素贞、小青与林黛玉三人沿着溪流方向漫步而回。白素贞温婉依旧,气息更加圆融;小青活泼不改,腰间多了个鼓鼓囊囊的绣囊,不知装了何物;林黛玉则变化最大,她眉目舒展,眼神沉静中带着一丝悲悯后的了然,手中捻着一朵沾染了晨露、灵气盎然的小白花,似有所得。她体内的九阳真气运转间,隐隐有温润光华流转,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心境亦经锤炼。

稍晚些,朱元璋与朱标父子自城镇方向归来。两人皆是便服,朱元璋眉宇间开国帝王的杀伐决断之气未减,却更添一份洞察世情的深沉与对“天道无常”、“人道有情”的思索。朱标则愈发沉稳,隐隐有储君风范与修道者气度交融之感,显然这十日体察民情、旁观因果,对他触动不小。

最后,官道深处,那片阴气最重的乱葬岗方向,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缓步而来。走在前面的通天,依旧道袍古朴,气息深不可测,手中多了一串以特殊手法炼制、隐隐有镇魂安魄之效的漆黑念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徐福,低眉顺眼,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但他偶尔抬眸看向前方客栈,或扫过官道上其他人的瞬间,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麻木,或许还有一丝……完成了某种“任务”后的、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他身上的布衣纤尘不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不出丝毫战斗痕迹,但通天手中那串念珠,隐隐与他气息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关联。

众人陆续踏入客栈,原本空旷的一楼瞬间显得拥挤热闹起来。相识的互相点头致意,低声交谈着各自见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檀香、草木清气、以及一丝劫后余生(对某些小妖或精怪而言)般的复杂气息。

方羽自二楼缓缓步下木梯,脚步声不重,却让一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无论是豪迈如乔峰,跳脱如孙悟空,沉稳如诸葛亮,还是敬畏如徐福,皆汇聚到他身上。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个别人身上略微停留,仿佛能一眼看穿他们这十日的经历与心境变化。看到孙悟空手里把玩的“馋梦鬼”,看到林黛玉指尖的小白花,看到通天腕间的念珠,看到徐福那深藏的眼神……他并未追问细节,只是微微颔首。

“看来,都回来了。” 方羽的声音在寂静的客栈中响起,平淡却清晰,“十日之期已至,聊斋之事,暂且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是在那些气息、眼神、气质有显着变化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缓缓问道:

“此行,可有收获?可曾……遇到棘手或有趣之事?”

他没有问“斩了多少妖”、“除了多少魔”,也没有问“得了什么宝贝”,只是问“收获”与“经历”。

这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在场不少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十日的经历,斩妖除魔是表象,更深层的,是对力量的掌控,对因果的洞察,对善恶的辨析,对自身道路的印证……这些,才是方羽真正想听的“收获”。

客栈一楼,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火光轻轻摇曳。方才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十日间的种种奇遇、斩获、感悟,或激昂,或唏嘘,或玄妙,皆已大致流转一遍。空气中那混杂的妖气、清气、檀香与人间烟火气,似乎也随着倾诉而淡去了些许。

方羽静坐主位,听罢众人的讲述,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淡然的笑意,既不惊讶,也不置评,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待最后一人(或许是徐福,以最简练、最恭敬的语气陈述了自己随通天“清理”了几处为祸多年的阴煞鬼巢的经历)话音落下,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来,诸位此番收获颇丰,不虚此行。” 方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乔峰、青辰等战意未消者,以及林黛玉、马皇后等心境明显有所进益者身上顿了顿,“斩妖除魔,涤荡污浊,是功德;体察因果,明辨善恶,是修心;赐予机缘,了却恩情,是积德。三者兼备,方是正道。你们做得不错。”

得到方羽的肯定,众人神色各异,但大多眼中皆有欣然之色。连角落里低眉顺眼的徐福,紧绷的肩膀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此件事,已了。” 方羽放下手中一直把玩却未饮的茶杯,语气转为一种悠然的宣告,“聊斋世界,光怪陆离,于你们而言,算是一场不错的历练与调剂。不过,旅途漫漫,总需张弛有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看向因为“聊斋”经历而意犹未尽、正琢磨着还有什么“好玩”地方的林霸天。

“下一站,” 方羽不待林霸天发问,便主动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愉悦的期待,“倒是个有趣的地方。”

“有趣?” 林霸天果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发亮,“老大,比聊斋还有意思?是不是妖怪更猛,鬼更凶?”

方羽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加深:“非也。下一处,与其说是有趣,不如说是……一处提升境界的好地方,更是……休息的好去处。”

“提升境界?休息?” 这下不仅林霸天,连乔峰、诸葛亮、鸿钧等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提升境界与修息,看似矛盾,却被方羽放在一起形容下一个世界?

“还有这样的地方?” 林霸天抓抓头,一脸不解,“又能提升,又能休息?难不成是仙境?天天吃仙丹睡懒觉就能涨修为?”

方羽但笑不语,目光却缓缓转向了静立一旁、气息古朴深邃的通天。

“通天,” 他唤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那边,也有一个‘通天’。”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连始终古井无波的通天本尊,那平静的眼眸中也骤然荡开一丝细微的涟漪,抬眼看向方羽。

另一个“通天”?是与眼前这位截教教主、剑道通神的通天同名同姓?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同位体”?

不待众人细想,方羽的目光又转向了正蹲在凳子上、百无聊赖挠着耳朵的孙悟空。

“悟空,” 方羽笑道,“那边,也有一个‘孙悟空’。”

“什么?!” 孙悟空“噌”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金睛圆瞪,抓耳挠腮,“也有个俺老孙?师伯,您是说……那边也有个齐天大圣?石头里蹦出来的?会七十二变?使金箍棒?”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强烈的好奇,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服气的战意。

“不错。” 方羽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又补充道,“而且,战力……都很不错。” 他特意在“很不错”三个字上略加重音,显然那边的“通天”和“孙悟空”,绝非等闲之辈,至少是能让眼前这两位感到“兴趣”甚至“压力”的存在。

这一下,客栈内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浓浓的好奇。另一个通天?另一个孙悟空?那会是怎样的光景?两个通天教主相遇?两个齐天大圣碰面?光是想象那场景,就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鸿钧缓缓睁开一直微阖的双目,眼中推演之芒闪烁,似乎也在推算着什么。诸葛亮羽扇轻摇,眉头微蹙,似在分析“同位体”世界存在的可能与意义。乔峰、青辰等好战分子则是气息隐隐升腾,显然对能与“另一个自己”或同级别的存在交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方羽很满意众人(尤其是孙悟空和通天)的反应,他不再卖关子,迎着所有人灼灼的目光,缓缓吐出了那个世界的名字:

“下一站,是——东游世界。”

东游世界?

这个名字,对于来自诸天万界、见识各异的众人而言,有些陌生,又似乎隐约带着某种熟悉的旋律。孙悟空最先反应过来,挠头道:“东游?听起来跟西游有点像?莫非是东边也有个取经的故事?”

方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道:“此界玄奇,自成一格。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通天教主,立截教道统;有东华帝君,掌男仙名籍;亦有孙悟空,闹海降妖,威名赫赫。其间更有诸多洞天福地,灵山妙境,于修行悟道,大有裨益。说它是提升境界之所,便是因此——见识不同的‘道’,与不同的‘己’印证,甚至交锋,所得感悟,远胜闭门苦修。”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轻松:“至于休息……此界虽亦有纷争,但比起风云的肃杀、聊斋的诡谲,更添几分逍遥与神话色彩。有仙家盛会,有海外仙山,有琼浆玉液,有奇珍异果。于其间漫步游览,调息心神,稳固所得,岂非乐事?”

众人闻言,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瑰丽宏大的神话画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通天教主,截教道统……东华帝君……另一个孙悟空……还有那能提升境界、印证大道的机缘,以及可供休憩游览的仙家盛景!这“东游世界”,果然如方羽所言,集“有趣”、“提升”、“休息”于一体!

林霸天已经兴奋地搓手:“老大!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俺老孙……不是,俺老林倒要看看,那个孙悟空有没有俺这边的猴头厉害!” 他一时口快,差点说错。

孙悟空则是龇牙咧嘴,眼中战意熊熊:“嘿嘿,另一个俺老孙?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师伯,咱们快走!俺已经等不及要会会他了!” 他手中金箍棒已然出现,跃跃欲试。

通天虽然依旧面色平静,但握着剑印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丝。另一个“通天”……会是怎样的剑道?怎样的道统?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道争”与印证。

乔峰豪笑:“能与神话人物、乃至‘另一个自己’切磋论道,实乃快事!乔某期待之至!”

青辰、诸葛亮、明空等人也各自流露出期待之色。朱元璋一家则是对“仙家盛景”、“洞天福地”充满好奇,这对他们新踏修行路的人来说,无疑是开阔眼界的绝佳机会。

方羽见众人兴致已完全被调动起来,不再多言,长身而起。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他袖袍一挥,并非针对客栈内的空间,而是仿佛在拨动冥冥中贯穿诸天的无形弦线。

众人只觉周遭景象再次开始流转、变幻。悦来客栈的古旧木窗、斑驳墙壁、昏黄灯火,如同褪色的水墨画,缓缓淡去。聊斋世界那股特有的、混杂着书生墨香、狐鬼妖氛与人间悲欢的气息,也迅速被抛在身后。

新的光影、新的道韵、新的天地气机,在前方隐隐浮现。那气息更加浩渺、更加古老、更加……充满神话时代的逍遥与磅礴!

东游世界,八仙过海,通天截教,东华帝君,另一个齐天大圣……一场跨越不同神话体系、汇聚诸多“同位”传奇的奇妙旅程,即将在方羽的引领下,盛大开场。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前所未有的见识、印证、交锋,与一场在神话仙境中的悠游与休憩。

诸天万界之间的通道,并非单纯的黑暗或流光溢彩,更像是一种超越了色彩与形态概念的、由无尽道韵与时空法则交织而成的瑰丽涡流。众人被方羽的时空之力包裹,仿佛乘坐在一叶无形的扁舟上,穿行在这光怪陆离、寂静无声的“河流”之中。周遭时而浮现出破碎的山河倒影,时而闪过璀璨的星辰生灭,时而掠过模糊不清的文明剪影,皆是途经的无穷世界在时空维度上的惊鸿一瞥。

这旅途本身,便是一场修行,一种对“无限”与“多元”最直观的体悟。修为高深如鸿钧、通天、盘古,皆静心感受着这与自身所在宇宙迥异的法则波动;乔峰、青辰、孙悟空等好战分子,也暂时收敛了躁动,沉浸在这宏大无边的景象中;朱元璋一家、林黛玉等“新人”,更是目眩神迷,深感自身渺小与天地之浩瀚。

方羽立于“舟”首,青衫在无形的道韵之风中微微拂动,背影依旧挺拔淡然。他并未回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前方变幻不定的时空涡流,已然锁定了“东游世界”的坐标。

就在众人心神沉浸于旅途奇景之时,方羽平静的声音,再次在这片寂静的时空通道中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那份玄妙的宁静,却带来了更强烈的、对新世界的期待与……一丝波澜。

“对了,” 方羽的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在闲聊一件趣闻,“方才忘了说,那东游世界,除了有另一个‘通天’,另一个‘悟空’,以及那位掌男仙名籍的东华帝君之外……”

他微微侧头,余光似乎扫过了人群中的乔峰,尤其是身负祖龙珠、化形不久的青辰(苍龙),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边,还有一个自号‘龙神’的家伙。”

龙神?

这两个字,让正在体悟时空道韵的乔峰和青辰同时心神一凛!乔峰身负龙元,成就龙神之位(此方认知),对“龙”之概念极为敏感。青辰更是真龙化形,身融祖龙珠,对“龙神”二字有着源自血脉本能的感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方羽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淡中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

“这位‘龙神’,据说实力颇为强横,统御万龙,野心……也不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他正琢磨着,准备和那边的‘玉帝’,抢一抢三界之主的位置。”

!!!

抢玉帝的位置?!

此言一出,莫说乔峰、青辰,整个时空通道内,所有人都被震得心神剧荡,连鸿钧、通天这等存在,都霍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爆射!

玉帝?三界之主?那是何等尊位?在绝大多数神话体系、修真世界中,都是至高无上、统御万天、掌管阴阳的至尊存在!竟有人敢去抢他的位置?而且,还是一位“龙神”?

乔峰浓眉紧锁,沉声道:“与玉帝争位?此等逆天之举,那位‘龙神’,竟有如此魄力与……实力?” 他虽豪迈不羁,但也深知“天帝”二字的分量,那绝非寻常争斗可比。

青辰暗金色的竖瞳中,光芒急剧闪烁。同为“龙”属,他对那位敢于挑战天帝的“龙神”,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是钦佩其胆魄?是不屑其狂妄?还是……一丝同为龙族,对其野望的本能共鸣与好奇?

“哈哈!抢玉帝老儿的座位?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孙悟空却是唯恐天下不乱,抓耳挠腮,兴奋地蹦跳起来,“那边的老邻居(指另一个孙悟空)肯定也掺和了吧?是不是打得天翻地覆?师伯,咱们快去!这种热闹千年等一回啊!”

林霸天也瞪大了眼睛:“我滴个乖乖!跟玉皇大帝抢位子?这‘龙神’够狂!比俺老林还敢想!老大,咱们是去看戏,还是……” 他搓着手,眼中闪烁着搞事的精光。

诸葛亮羽扇停在胸前,眼中推演之芒急速闪烁:“龙神……争帝……此等变故,必引动三界无量劫数,气运翻腾,因果纠缠至深。那东游世界,此刻恐怕正是风云际会、杀劫暗藏之时。”

明空女帝凤眸微凝,身为帝王,她对“争位”二字有着最直观的感受,低语道:“至尊之位,动辄牵连亿兆生灵,非大神通、大因果、大气运者不可轻动。这位龙神……所图非小。”

通天神色依旧平静,但握着剑印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另一个“通天”在此等天地剧变中,又会扮演何种角色?截教道统,是否牵涉其中?这让他古井无波的道心,也泛起了探究的涟漪。

朱元璋、朱标等出身帝王家者,更是心中骇浪滔天。他们争夺的不过是人间皇位,而那“龙神”竟要争天帝之位!这是何等境界的“争霸”?

徐福低垂的眼皮下,目光急剧闪烁。他活了两千年,历经王朝更替,阴谋诡计,但“争天帝”这种层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让他对方羽口中的“东游世界”,产生了更深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乱世,或许才有他这种“新人”的可乘之机?

方羽将众人震惊、兴奋、凝重、好奇等种种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那抹笑意愈发明显。

“不错,抢玉帝的位置。” 他确认道,语气依旧轻松,“所以我说,那是个‘有趣’的地方。不仅有仙家盛景可供休憩,有不同大道可供印证提升,更有这等席卷三界的大戏,即将开场。”

他目光再次扫过乔峰和青辰,意有所指:“尤其对身负龙元、龙魂的诸位而言,目睹甚至……参与一场‘龙神’与‘天帝’的争锋,其中感悟,恐怕远比寻常修炼来得深刻。”

乔峰与青辰闻言,皆是身躯一震,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方羽说得没错,这对他们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机缘!观摩乃至卷入这等层次的“龙”之斗争,对他们理解自身力量、明悟龙之真意,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好了,前方便是。” 方羽不再多言,抬手向前方那愈发清晰、散发出恢弘古老、逍遥磅礴气息的世界轮廓虚虚一点。

时空通道的尽头,光芒大盛!一股远比聊斋世界浩瀚、比风云世界古老、充满了纯正仙灵之气与神话道韵的天地气息,扑面而来!众人甚至隐约听到了仙鹤长鸣、天河流淌、以及某种宏大威严却又暗流汹涌的……天界律动之声!

东游世界,近在眼前!一个拥有另一个通天、另一个孙悟空、东华帝君,以及……一位正欲与玉帝争锋的“龙神”的,波澜壮阔的神话天地!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提起,之前的旅途沉思与震撼尽数化为对即将踏入的新世界的无限期待与探究。

方羽袖袍最后一次挥动,包裹众人的时空之力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向着那清晰无比的世界壁垒,悍然“撞”去!

“东游界,到了。”

时空涟漪荡漾,众人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已非穿梭通道中的瑰丽涡流,而是置身于一片难以言喻的壮阔天地之间。

脚下是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无垠云海,绵延至视野尽头,云涛舒卷间,隐约可见仙山楼阁的轮廓,鹤影翩跹。头顶是清澈如洗的湛蓝天穹,高远得仿佛没有尽头,日轮与月轮竟同时悬于天际两侧,洒下金辉与清辉交织的奇异光芒,却毫不冲突,反显和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更有一股深沉古老、统御诸天、维系三界平衡的无上威严道韵笼罩四极——那是属于“天庭”,属于“玉帝”的至高权柄气息。然而,在这份堂皇正大的威严之下,众人皆敏锐地感知到,云海深处、仙山之外、乃至那遥不可及的天穹至高处,正有一股桀骜、霸道、充满侵略性与磅礴龙威的恐怖意志在升腾、在躁动、在……挑衅!如同平静海面下酝酿的灭世海啸,又像即将喷发的太古火山,与那天庭威严分庭抗礼,使得整个东游世界的“天”与“势”,都处于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与对抗之中。

这便是东游世界!仙气盎然,却又暗流汹涌,杀劫隐现!

众人立于云头,皆被这宏大的神话气象与那无形的紧张对峙所震撼。朱元璋一家呼吸着前所未有的精纯灵气,只觉浑身毛孔舒张,修为隐隐有精进之感,但那股天地间无形的压力也让他们心神绷紧。乔峰、青辰体内龙元与龙魂更是隐隐鸣动,既是受到此地浓郁灵机的滋养,更是对那云海深处升腾的、同源却更加磅礴暴戾的“龙神”意志产生了强烈感应。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方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负手立于云海之巅,青衫拂动,目光平静地投向那“龙神”意志最为汹涌澎湃的方位,那里隐约是四海之交,无尽水元之力汇聚翻腾,隐隐构成一条横贯天地的庞大虚影。“这位‘龙神’,倒是个急性子,已然摆开了阵势。”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番前来东游界,目的有三。” 方羽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清晰,“一则,看戏。这场‘龙神’与‘玉帝’的棋局,牵扯三界,波及万灵,堪称此界无量量劫之开端,其过程之精彩,博弈之深邃,足以令诸位大开眼界,对天地、气运、劫数、权柄有更深刻认知。”

众人点头,光是此刻感受到的天地对峙之势,已让人心神摇曳,若能旁观全程,确是莫大机缘。

“二则,” 方羽放下第二根手指,语气微沉,“加入。”

加入?!

众人心头一跳。加入这场……天帝之争的棋局?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这可比单纯“看戏”凶险了何止万倍!

“如何加入,加入何方,时机为何,我自会告知你们。” 方羽并未详细解释,只是淡淡道,“此非儿戏,需静观其变,待时而动。或许助天,或许……” 他目光再次瞥向龙神意志方向,“……助龙,亦或,自成一方。皆看局势演变与尔等自身缘法、心性抉择。”

自成一方?众人心中再震!这意味着,他们并非单纯作为旁观者或某一方的打手,而是有可能以独立势力的身份,介入这场席卷三界的滔天大局?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又感责任如山。

“不过,在那之前,” 方羽话锋一转,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再次浮现,他竖起的第三根手指并未放下,反而轻轻摇了摇,“既然来都来了,又恰逢这位‘龙神’如此高调……不先拿他练练手,熟悉熟悉此界力量层次,岂不可惜?”

拿龙神……练手?!

众人瞳孔骤缩!那位可是敢与玉帝争锋、统御万龙、气息恐怖到让整个东游世界天地失衡的绝世凶神!方羽竟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去试试路边一块石头的硬度?

不待众人从这石破天惊的话语中回过神来,方羽已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神色淡然,对着那龙神意志最为霸烈汹涌的方位——四海之交,水元翻腾之处,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甚至没有引动多少天地灵气。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对着那遥不可及、仿佛与世界本源相连的恐怖存在,虚空一抓。

动作轻松惬意,如同在溪边掬一捧水,在园中摘一朵花。

然而——

“昂——!!!!!!”

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惊怒、痛苦、以及无边震骇的龙吟,猛然自那四海之交炸响!声浪之恐怖,直接掀起了覆盖数万里的恐怖海啸,震碎了无数海域上空的流云,连高悬的日月都似乎为之黯淡了一瞬!整个东游世界的无尽水域,无论江河湖海,甚至仙家灵泉,都在同一瞬间剧烈沸腾、翻滚!亿万水族惊恐逃窜,无数水神、河伯、海将军骇然望天!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东游世界的本土生灵,以及方羽身后的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几乎挤满了那片天域的青色龙影,竟被一股无形无质、却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它盘踞的、与四海本源相连的“龙神宫”深处,从它那汇聚了无穷信仰与力量的“神座”之上,如同拔萝卜一般,“抓”了出来!

那是一条真正的、堪称“祖龙”级别的存在!龙身绵延不知几万里,每一片青金色的龙鳞都大如星辰,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玄奥的道纹,龙角峥嵘刺天,龙目大如日月,开阖间有雷霆生灭、汪洋潮汐之象,周身缠绕着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先天水精与统御万龙的至尊龙威!它仅仅是存在于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金仙颤栗,让大罗退避!

可此刻,这位威震东游、意图篡天的“龙神”,却狼狈到了极点!它那庞大的、足以缠绕星辰的龙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七寸”要害(龙之逆鳞所在),任凭它如何疯狂扭动,如何喷吐足以焚山煮海、冰封万里的本命龙息,如何催动四海之力加持己身,都无法挣脱分毫!那无形大手的力量层次,仿佛完全凌驾于此界一切法则、一切力量之上,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本身!

“是谁?!何方神圣?!安敢犯吾龙神宫!!” 龙神又惊又怒,声震寰宇,龙目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与暴怒。它正在全力运转神通,与天庭气运对抗,蓄势待发,怎会突然被一股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从自家老巢里“抓”了出来?这简直匪夷所思!

方羽对龙神的怒吼置若罔闻,仿佛只是随手抓住了一条不怎么安分的小泥鳅。他轻轻一“提”,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龙神之躯,竟被这股无形之力强行压缩、拘束,迅速变小,最后化作一条长约十丈、气息依旧恐怖但已不再那么骇人、被无形力量禁锢得难以动弹的青龙,悬浮在了众人面前的云海之上,与方羽相隔不过百丈。

龙神(此刻该称小青龙了)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它终于看清了抓住自己的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气息深不可测的青衫青年,以及他身后那群形貌各异、但个个气息古怪强大、正用各种目光打量着自己的“人”。

“你……你们是何人?!” 龙神勉强昂起被禁锢的龙首,声音因惊惧而微微发颤,但依旧保持着龙神的威严与凶戾。

方羽看也没看它,仿佛它的存在与问题都微不足道。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或震惊、或兴奋、或跃跃欲试、或凝重沉思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用谈论今天天气般的随意口吻问道:

“好了,龙已在此。”

他顿了顿,目光在乔峰、青辰、孙悟空、林霸天、通天等人脸上一一掠过,尤其是在身负龙元龙魂的乔峰、青辰,以及好战分子孙悟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血脉偾张、也让那被擒的龙神差点气炸龙肺的问题:

“你们……谁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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