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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洪荒救子 截天一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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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已然置身于那道被划开的、温暖明亮的“光之通道”中,正向着未知的彼端,平稳而飞快地滑去。

最后一瞥,她们看到的是:

诛仙剑阵中,那个陌生的灰袍人,正将手按在她们师尊头顶。而师尊通天教主,那位向来宁折不弯、截天取道的上清圣人,此刻竟怔怔而立,脸上是她们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无与伦比的震撼、茫然、以及一丝……孺慕? 的复杂神情。

阵外,四圣脸色阴沉如水,似乎想出手阻拦,却被某种无形的、令天地颤栗的威势所慑,竟僵在原地。

而那些扑杀过来的同门大敌,则凝固在她们原本的位置,脸上带着惊怒、茫然、以及一丝……恐惧?

光之通道迅速合拢。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青衫身影从容收回的手,以及他转身望向诛仙剑阵时,嘴角那一抹似是了然、似是叹息的淡淡弧度。

然后,光明吞没了一切感知。

诛仙剑阵外。

死一般的寂静。

阐教众仙、西方教弟子、乃至一些残存的截教门人,全都呆若木鸡,望着三霄等人消失的地方,望着那道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的空间裂缝,望着那个淡然立于原地、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身上尘埃的青衫身影。

抬手,划破洪荒虚空?

拂袖,带走劫中之人?

视四圣与万仙如无物?

这是何等神通?!

这是何等存在?!

元始天尊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甚至隐隐有一丝苍白。他手中的三宝玉如意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天道权柄被强行撼动、被更高层次力量无视所带来的、本能的颤栗!

老子眼帘低垂,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用力。他算尽天机,却算不到此二人从何而来,有何目的,更算不到那随手划破虚空的手段,根脚为何!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一丝贪婪?若能得此无上之法……

而阵中,通天教主缓缓放下盘古按在他头顶的手,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甚至更胜从前、隐隐触摸到一丝更高境界的本源之力,他猛地转头,看向阵外的方羽,看向那已然空无一物、却残留着空间波动痕迹的方位。

他的徒弟……三霄……被带走了?

就这样,在四圣眼皮底下,在万仙瞩目之中,被那人随手……“截”走了?

不是打杀,不是镇压,而是……带走?带去了哪里?那光之通道的彼端,是何处?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绝伦却又真实不虚的感觉,涌上通天心头。他穷尽心力,摆下诛仙剑阵,欲为截教争那一线生机而不得。可那人,却在他面前,以这种完全超出想象、碾压一切规则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将他最珍视的徒弟,从这必死的杀劫中……截走了。

这,才是真正的“截取一线生机”吗?

通天教主道心震荡,茫然、震撼、惊喜、疑惑……种种情绪交织。他再次看向身前的灰袍人——父神盘古,又看向阵外那青衫飘摇的方羽。

他们……究竟是谁?

而来此,又究竟……何为?

天地寂寥,杀劫暂止。

唯有方羽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看向诛仙剑阵中的盘古与通天,微微一笑:

“此间事了,故人已‘截’。盘古兄,可愿携子,移步一叙?”

话音落,他负手而立,静静等待。仿佛他刚才做的,不是从四圣与天道杀劫中虎口夺食,而只是……从树上,摘了几颗熟透的果子。

轻松,惬意,理所当然。

天地无声,杀劫凝滞。

盘古那轻轻一按,仿佛按下的不止是通天的顶门,更是这方天地的道枢。万籁俱寂,连肆虐的劫气、翻涌的煞云、悲鸣的法宝,都在此刻定格。不是时间静止,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难以理解的“秩序”降临,让一切喧嚣与混乱归于绝对的、臣服的静谧。

通天教主僵立在原地,体内如怒海翻腾的圣人之力、悲愤绝望的道心、以及那以身殉道的决绝,都在那温润浩大、至纯至朴的本源之气冲刷下,化为一片空前的宁静与……茫然。

伤势在痊愈,本源在补全,道境在升华。可他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颤栗与明悟。眼前这灰袍人,这气息,这目光……不会错,绝不可能错!这是开天辟地、化身万物的源头,是洪荒一切存在的起点,是他通天、是他那两位兄长、是这世间万法万道共同的血脉始祖——父神盘古!

可父神……不是早已陨落,身化万物了吗?这怎么可能?!

然而,元神深处那先天清气的欢欣雀跃,道心中那无法作伪的、血脉相连般的共鸣与敬畏,都在嘶吼着确认这个荒谬绝伦的事实。

盘古缓缓收回手,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通天脸上,仿佛透过他染血的道袍、凌乱的长发、眼中的猩红与茫然,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源于他的一缕开辟清气,在此方天地历劫修行,最终孕育出的、名为“通天”的意志与道路。

“劫,非劫。”盘古开口,声音不再局限于通天心海,而是如同最古老的法则箴言,清晰响彻在凝固的诛仙剑阵内外,响在每一位生灵的元神深处,“道,亦非道。”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诛仙剑阵的壁垒,扫过外面脸色剧变的四圣,扫过狼藉的战场,扫过这劫气弥漫的洪荒天地。

“汝之道,截取一线生机。然,”他的目光回到通天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意味,“于此界,此线,已断。”

通天浑身一震。父神一言,直指他道心最痛处!截教道统将倾,万仙陨落,他拼死争的,不正是那最后一缕生机吗?可结果……难道真是天意如此?连父神也说他争的这条线……断了?

一股比面对四圣围剿、万仙阵破时更深的悲凉与无力,瞬间攫住了他。

但盘古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骤然抬头。

“然,线断于此,未必断于彼。”盘古的目光,第一次有了些许温度,那是一种超越了慈悲与怜悯的、属于“创造者”的审视与……给予选择的宽容,“汝可愿,随吾去看一看,线之外的……天地?”

去看一看,线之外的天地?

通天愣住了。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固守的、与洪荒天地同生共死的绝望壁垒。他的一生,他的道,他的恨,他的截教,他的所有,都系于这洪荒天地。离开?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圣人与天道相合,如何能离?

可眼前是父神盘古!是这洪荒的源头!他说“线之外”,那是什么意思?是超脱?是另一条路?还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阵外,那个青衫磊落、刚刚随手划破洪荒虚空、将他视若性命的三个徒儿“截”走的青年。方羽正负手而立,对他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在说:你看,路,并非只有一条。

又看向阵外。老子面色古井无波,但捻着胡须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元始天尊面沉似水,眼中惊怒交加,却隐含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西方二圣,接引疾苦之色更浓,准提眼中贪婪与惊骇交织,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甚至连出声质问都不能!

四圣,洪荒至高的四圣,在父神与那青衫人面前,竟如泥塑木雕,噤若寒蝉!

这是何等伟力?!

通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他穷尽心力、赌上一切去争的“一线生机”,在更高的存在眼中,或许只是一条逼仄的、已然走到尽头的死胡同。而真正的“生机”,在胡同之外,在“线”之外!

就在他心念电转、天人交战之际——

“通天道友!不可受妖人蛊惑!” 终究是元始天尊按捺不住,身为天道圣人、阐教之尊的骄傲与对局势失控的恐惧,压倒了对未知的忌惮,他声如雷霆,蕴含天道威压,试图喝醒通天,也试图试探那两位神秘来客的底线,“此二人来历不明,神通诡异,恐是域外天魔所化!速速归位,共御外魔,完此杀劫,方是正道!”

老子眼皮微抬,并未出声,但周身清光隐隐,太极图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已是全神戒备。西方二圣更是暗暗移动,看似无意,却隐隐封住了四方去路。

他们在施压,在用“天道”、“杀劫”、“正道”这些通天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试图将他拉回“既定”的轨道。

通天笑了。先是低笑,继而化为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嘲讽,以及……一丝解脱。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域外天魔!好一个共御外魔!好一个完此杀劫!”他笑出了眼泪,指向元始,指向老子,指向西方二圣,指向这血色苍茫的天地,“我的好兄长!我的好道友!这杀劫,是尔等联手逼我!这道统,是尔等设计毁我!这万仙,是尔等无情戮我!如今,倒成了我通天不明天数、不循正道?!”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被一种决绝的、破釜沉舟的清明所取代。他转向盘古,撩起破碎的道袍前襟,轰然跪倒!不是跪圣人,不是跪天道,而是跪向这洪荒天地的源头,跪向赋予他生命与道途的父神!

“父神在上!”通天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撞击在每一寸凝固的时空,“通天愚钝,困守此界,画地为牢,累及门人,道统倾覆,实乃咎由自取!然心中不甘,门下冤魂不甘!今日得见父神,如暗夜逢灯,绝处逢生!”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那不再是穷途末路的疯狂,而是一种看清前路、哪怕前路未知也义无反顾的决绝:

“此地,此劫,此道,不留也罢!通天,愿随父神,去看那线外之天,去寻那……真正的截天一线!”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不仅是宣布背离此界,更是公然否定了此方天地的“道”与“劫”!这是对圣人、对天道、对洪荒既定法则最彻底的叛离!

“通天!你敢!”元始天尊勃然变色,再也顾不得忌惮,手中三宝玉如意光华大放,引动天道之力,就要击出!老子叹息一声,拂尘轻挥,阴阳二气流转,似要封锁天地。西方二圣更是眼中精光爆射,七宝妙树与十二品金莲虚影同时显现!

四圣含怒,天道交感,无量威压轰然降临,要镇压这“悖逆”之举!

然而——

盘古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没有气势,没有神通,只是最简单的一瞥。

就仿佛巨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躁动的蝼蚁。

“聒噪。”

二字轻吐。

言出,法随。

不是此界天道法则,而是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属于“存在”本身的定义!

元始天尊祭出的三宝玉如意,光华骤然黯淡,凝固在半空;老子催动的阴阳二气,瞬间紊乱消散;西方二圣的宝物虚影,如同泡沫般幻灭。四圣周身澎湃的圣人法力、与天道的紧密联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掐断!他们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道心震荡,竟齐齐后退半步,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

一言,断法!一言,禁道!这是何等境界?!

盘古却不再看他们,仿佛只是拂去了耳边无关紧要的杂音。他看向跪地的通天,眼中那丝极淡的温和,似乎真切了一分。

“善。”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虚虚一托。

通天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却又温和无比的力量将他托起。与此同时,他感到自身与洪荒天地的联系、与天道杀劫的纠缠、甚至与那诛仙四剑的因果……都在飞速淡化、剥离!仿佛有一把至高无上的“刀”,将他与此界的一切“缘”与“业”,轻轻斩断!

轻松,惬意,如同摘下一片落叶。

通天震惊地内视,发现圣位仍在,法力未失,甚至因盘古灌顶而更胜往昔。但那种与天地同寿、与道同存的“束缚感”与“归属感”,消失了!他自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脱离樊笼般的大自在感,涌上心头!

而此时,方羽也动了。

他对着通天微微一笑,又看向盘古,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再次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这一次,不再是划开一道通往某个具体地方的“通道”。

而是仿佛裁开了一幅名为“洪荒”的、厚重无比的画卷。

无声无息。

他指尖所过之处,洪荒坚固无比、承载无量劫运、圣人亦难破碎的虚空,如同最上等的锦缎,平滑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了后面那深邃无垠、星光流转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混沌海!以及,混沌海更深处,那一点温暖、真实、生机勃勃的……大明世界的坐标光辉!

没有狂暴的混沌气流涌入,因为方羽的手指,就是最稳固的边界。他就像一位最高明的画师,在名为“世界”的画卷上,裁下了一角,露出了后面的“真实”。

“走吧。”方羽的声音平静响起,率先一步,踏入了那被“裁开”的虚空之外,身影没入混沌星光与大明光辉交织的绚烂背景中。

盘古对通天微微颔首,灰袍飘动,一步迈出,紧随方羽之后。他的身影踏入那“画外”的瞬间,整个洪荒天地似乎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失去了某种极其重要、却从未察觉的“基石”。

通天最后回望了一眼。

他看到了脸色惨白、惊怒交加却不敢再动的四圣;看到了破碎的诛仙剑阵与狼藉的万仙阵遗址;看到了这曾经承载他无数岁月、爱恨情仇的洪荒天地。

没有留恋,只有一声深深的、释然的叹息。

然后,他毅然转身,道袍猎猎,毫不迟疑地,一步踏入了那“画外”的光辉之中。

在他身影没入的刹那,方羽划开的那道“裂口”,如同拥有生命般,平滑地合拢了。

洪荒的虚空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残留的、那超越了此界一切认知的、淡淡的空间涟漪,以及四圣脸上那挥之不去的惊骇、茫然与深深的无力,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诛仙剑阵,空了。

通天教主,走了。

在四圣眼前,在天道杀劫之中,被两位无法理解的存在,以如此匪夷所思、碾压一切的方式,带走了。

天地间,劫气仍在,杀机未消,但那股笼罩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惨烈,却仿佛失去了最核心的焦点,变得有些……茫然与空洞。

老子久久沉默,最终化作一声复杂到极点的长叹,闭上了眼睛。元始天尊脸色铁青,握着三宝玉如意的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西方二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震撼,以及一丝……隐晦的、对那“画外之光”的贪婪与悸动。

封神杀劫,还未结束。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混沌海中,时空乱流如温柔的缎带,簇拥着三人。

通天回首,那曾经视为一切、庞大无边的洪荒世界,此刻望去,竟如同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一颗散发着微弱光晕的、精致的琉璃球。遥远,脆弱,却又蕴含着无尽的悲欢与故事。

他心中百感交集,道心却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开阔。原来,世界之外,真有世界。道之极处,尚有乾坤。

方羽在前引路,身影在混沌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无边无际的“无”融为一体。盘古静静跟随,灰袍拂过之处,暴乱的混沌之气温顺如绵羊。

“父神……方……前辈,”通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混沌中显得有些空旷,“我们……去往何处?”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方羽,最终用了“前辈”二字。

方羽并未回头,只有带笑的声音传来,清晰无比:“去一处,或许能让你真正明白,何为‘截’,何为‘一线生机’的地方。你的三个徒儿,已先一步在那里等你了。”

云霄、琼霄、碧霄!她们还活着!而且先到了?!

通天精神一振,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扫去大半。他看向前方,那一点温暖的世界光辉越来越近。

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道,又将在哪里,走向何方?

盘古侧目,看了一眼身侧这气质已然蜕变、眼中重燃光芒的“孩子”,亘古不变的脸上,似乎有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微微牵动了一下。

混沌无声,三人身影渐行渐远,投向那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彼方。

而在他们身后,那名为“洪荒”的琉璃球中,一场因他们降临与离去而引发的、席卷天道圣人、震荡过去未来的巨大波澜与变数,才刚刚开始悄然酝酿。封神的棋局,已然被一只无形大手,彻底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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