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暖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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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房那天定在了四月初三。

天气预报说那几天都是晴天，气温也稳了，夜里的霜冻彻底过去了。孙月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列了张单子：饺子馅、凉菜、饮料、一次性碗筷，还有给王大壮那瓶药酒配的下酒菜。李俊骑着电瓶车去镇上跑了两趟，把东西都拉了回来。

初三那天早上，苏浅雪起得比谁都早。李俊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堂屋的地面又拖了一遍，新桌子上铺了孙月买的那块蓝格子桌布，窗台上那盆绿萝挪到了桌子中央，叶子支棱着，被晨光照得油亮。门槛石擦得干干净净，那道暗纹在光里清清楚楚。

“今天就是暖房，又不是结婚。”李俊站在门口说。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弯腰把桌布的一个角重新掖了掖，转身进了灶房。

上午十点多，人陆续来了。周师傅带着他手下的两个工人，一人拎了一箱饮料，一人抱了个果篮。老周也从镇上来了，带了两瓶本地产的白酒，进门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蹲下来拿手指敲了敲铺地的红砖，说：“铺得不错，灰浆比例对。”然后又仰头看屋顶，看了半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大壮早上就来了，在灶房里帮孙月剁饺子馅，菜刀在案板上响得震天。他一边剁一边念叨那瓶药酒的事，说今天无论如何要开了喝，谁拦都不行。

孙月白他一眼：“没人拦你。就那么一小瓶，你一个人喝完得了。”

“那不行，得大家一起喝，暖房嘛。”

苏浅雪在堂屋里招呼客人，话不多，但该倒的茶倒了，该让的座让了。老周坐在新桌子旁边，喝着茶，跟她聊了两句瓦片的事——说那批青瓦质量不错，是本地窑烧的，能用几十年。苏浅雪听了点头，说那以后要补瓦还去他店里买。

快到中午的时候，秦岚的微信消息来了。

苏浅雪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语音，三秒钟。她点开，秦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短，背景里有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到了南边了。房子弄好了发我一张照片。”

苏浅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但转身进灶房的时候，李俊注意到她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锁屏，放回兜里。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堂屋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周师傅带来的工人里有一个会说话的，跟王大壮聊起了装修的事，从瓷砖聊到防水，从防水聊到哪家的水泥好。老周在旁边插了几句行话，两个人聊得投机，声音逐渐大起来。孙月把饺子一盘一盘地端上来，白菜猪肉的，皮薄馅大，蘸醋吃，一盘下去又上一盘。

那瓶药酒最后被王大壮从工具箱里翻出来了。棕色的玻璃瓶，细颈，软木塞，巴掌高。他拿开瓶器拔塞子的时候手有点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最后李俊接过去拧了一下，噗的一声，塞子出来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着酒气漫出来，桌上几个人都凑过来闻。

“好东西。”老周评价了一句。

王大壮从灶台上拿了一摞小酒盅，挨个倒了一圈。酒是淡琥珀色的，倒进白色的小盅里，颜色显得深一些，在灯光底下微微晃着。最后他一数，还差一个盅，又去翻了一只出来，给自己也倒上。

苏浅雪也端了一盅。她平时不喝酒，但今天没推。她把酒盅端在手里，凑到嘴边闻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放下，没喝，只是端着。

王大壮站起来，举着酒盅，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暖房快乐。”说完自己觉得不太对，又补了一句：“以后日子越过越好。”

大家都笑了。周师傅跟着举盅，工人也举，老周也举。李俊端起自己的酒盅，看了一眼苏浅雪，她朝他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举杯。他举起来，跟桌面上伸过来的几只手碰了一圈。酒盅碰在一起的声音很脆，叮叮当当的，响了一桌子。

那口酒下去，李俊觉得嗓子发热，胃里也跟着烧起来。草药味很重，回甘里带着一丝苦，不算好喝，但喝下去之后浑身暖融融的，挺舒服。

饭吃到下午两点才散。周师傅和工人帮着把碗筷收了，桌子擦了，垃圾装袋拎到院门口。老周拎着空酒瓶跟苏浅雪道了别，骑上他那辆旧电动车走了。王大壮喝得脸通红，靠在墙根的折叠椅上打盹，药酒的劲儿上来了，鼾声一阵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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