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苏浅雪的怒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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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是被疼醒的。手臂上的伤口在夜里翻涌着灼热，像有一条烧红的铁丝在皮肉里穿行。他睁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缠满纱布的手臂上，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像一条死去的蛇。

他咬了咬牙，撑着坐起来。偏殿里很安静，隔壁房间传来苏浅雪轻微的呼吸声，林婉儿的房间也静悄悄的。他没有叫醒她们，自己解开纱布，借着月光查看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红肿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但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还在往外渗透明的组织液。

“醒了？”苏浅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李俊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

“你怎么不睡？”李俊问。

“睡不着。”苏浅雪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把碗放在地上。碗里是褐色的药汤，有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

“喝了吧。”她说，“婉儿熬的，治伤的。”

李俊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苦，苦到舌根发麻，像是把黄连和苦参一起煮了。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汤都喝了下去。药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手臂上的灼热感减轻了不少。

苏浅雪看着他喝完，接过空碗，放在一边。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受伤的手臂，指尖泛起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那是她的灵气，清凉的，柔和的，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入伤口。灵气所到之处，灼热感消退，红肿慢慢褪去，皮肤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嫩肉是粉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浅雪。”李俊叫她。

“嗯。”

“你的灵气不是在疗伤，是在修复我的经脉。”李俊感觉到那股灵气不只是停留在皮肉表面，而是深入到了经脉内部，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把断裂的经脉一根一根地接回去。

苏浅雪没有回答，继续输送灵气。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别的什么——李俊说不上来，但他能感觉到。

过了大约一刻钟，她收回手。李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纱布画了一道。掌心里的老茧还在，虎口的裂口也长好了，新生的皮肤嫩得像婴儿的。

“明天再喝一次药，后天就能好。”苏浅雪站起来，端起空碗，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俊。”

“嗯。”

“你怪我吗？”

李俊愣了一下：“怪你什么？”

“怪我让你受伤。”苏浅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如果我不教你剑法，不让你参战，你就不会受伤。”

李俊看着她的背影，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边。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在忍——忍着某种说不出口的情绪。

“浅雪，你转过身来。”

苏浅雪没有动。

“转过身来。”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李俊。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哭了，是红了，像是忍了很久的眼泪被压了回去，只在眼眶里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

“我不怪你。”李俊说，一字一句，很慢，很认真，“从来没有。”

苏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教我剑法，让我参战，是因为你相信我。你知道我不会退缩，你知道我想站在你身边。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浅雪，我受伤了，但那是我的选择。是我要冲上去的，不是你的错。”

苏浅雪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可是……”她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可是。”李俊打断她，“你教过我，修炼没有捷径，战斗也没有。受伤是成长的一部分。你不也受过伤吗？你受了三千年的伤，谁怪过你？”

苏浅雪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三千年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那我现在说了。”李俊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再冰凉，有温度，但她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阿俊。”

“嗯。”

“谢谢你。”

“你又说谢谢了。”

“因为值得。”

李俊笑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座道观照得像白昼一样亮。桃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剪影画。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呼唤什么。

“浅雪，睡吧。”李俊说，“明天还要练剑。”

苏浅雪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俊。”

“嗯。”

“晚安。”

“晚安。”

她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俊躺回地铺上，看着天花板。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不再是灼热的、让人睡不着觉的，而是一种钝钝的、提醒他还活着的痛。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温热的。

“浅雪。”他在心里念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俊被林婉儿的叫声吵醒了。

“小弟弟！小弟弟快起来！师姐不对劲！”

李俊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他听到院子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他来不及穿外套，赤着脚跑出去。

院子里，苏浅雪站在桃树下，手里握着雪吟，银白色的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地上散落着几块碎砖，是被她用剑气劈开的。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李俊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冰冷的、像是在做某种决定的光。

“浅雪？”李俊小心翼翼地叫她。

苏浅雪转过头，看着他。

“阿俊，我要去找赵无极。”

李俊愣了一下：“去找他？”

“对。”苏浅雪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等他来，是我去找他。”

林婉儿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满了面粉。

“师姐，你疯了？昆仑仙宗的高手都聚在那里，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我不是一个人。”苏浅雪看了林婉儿一眼，又看了李俊一眼，“你们跟我一起。”

李俊的心跳加速了。和她一起——不是被她保护，不是站在她身后，而是和她一起。他终于等到了这四个字。

“好。”他说。

林婉儿看了看苏浅雪，又看了看李俊，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我也闲得慌。但你们得等我换个衣服，总不能穿围裙去打架。”

她跑回厨房，解下围裙，换上了那件黑色的紧身衣，腰间挂着短剑和令牌。马尾辫扎得更高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苏浅雪换上了那件白色的劲装，银白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系住。雪吟挂在腰间，剑鞘上的淡蓝色宝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李俊握着那把锈剑，站在院子里。锈剑被他磨得越来越亮，剑身上的锈迹几乎全部脱落，露出里像是长在手臂上一样。

三个人站在院门口，面朝山下。晨雾还没有散去，灰白色的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把整座道观裹得像一个巨大的蚕茧。桃树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树上的小桃子挂满了露珠，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

“浅雪，你知道赵无极在哪？”李俊问。

苏浅雪闭上眼睛，将灵气扩散出去。她的灵气像一张大网，从山顶向外铺开，覆盖了整座山、整片森林、整条山谷。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小路，都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有一处灵气聚集点。”她睁开眼，“至少十个人。一个金丹境，四个筑基境，五个炼气境。”

“十个人？”林婉儿皱起眉，“师姐，你确定？”

“确定。”

“那我们三个打十个？”

苏浅雪没有回答，迈步下山。她的步伐很快，快到李俊要小跑才能跟上。林婉儿走在最后面，脚步轻快，像一只在林间跳跃的猫。

山路崎岖不平，碎石和落叶铺满了路面。苏浅雪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马尾辫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白色的劲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走过的地方，落叶被灵气吹开，露出一条干净的路。

李俊跟在她身后，握着锈剑，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要和苏浅雪一起战斗了——不是被她保护，不是站在她身后，而是和她并肩作战。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势变得平缓，松林变成了杂木林，阳光从树梢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流水声，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苏浅雪停下来，举起手。

“到了。”

李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溪流对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顶帐篷，帐篷是深灰色的，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道袍，腰间挂着短剑或法器。

其中一个，李俊认识。

赵无极。

他站在最大的那顶帐篷前面，手里拿着那面铜镜，正和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说话。老者穿着深蓝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面容清瘦，眉眼低垂——清玄真人。他的身边还站着清玉真人，黑色道袍，腰间挂着长剑，面容冷峻。

“十一个。”苏浅雪的声音很轻，“比预想的多一个。”

林婉儿数了数：“十一个，一个金丹境巅峰，一个金丹境后期，四个筑基境，五个炼气境。师姐，你对付那两个金丹境，我对付那四个筑基境，小弟弟……”

“我对付那五个炼气境。”李俊说。

林婉儿看着他：“你一个人打五个？”

“不是打，是拖住。”李俊握紧锈剑，“拖到你们解决了对手，来帮我。”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要硬拼。”她说，“拖住就行。”

“明白。”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树林。她走得很快，快到李俊几乎跟不上，但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雪吟出鞘，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亮如秋水，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银光。

林婉儿从另一侧绕了过去，黑色的身影在树影间穿梭，快得像一阵风。她从腰间摸出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间，针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俊跟在她们后面，没有走得太近。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拖住那五个炼气境弟子，不让他们去支援金丹境和筑基境的战斗。

清玄真人第一个发现苏浅雪。

“九尾狐！”他的脸色变了，拔刀出鞘，金色的灵气在刀身上凝聚，“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浅雪没有回答。雪吟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奔清玄真人的面门。清玄真人举刀格挡，“铛”的一声，他被震退了好几步，刀身上的金色灵气剧烈闪烁，像是快要熄灭了。

清玉真人拔剑刺来，漆黑的长剑带着暗红色的光芒，直刺苏浅雪的后背。苏浅雪侧身避开，一剑撩向清玉真人的手腕。清玉真人收剑格挡，两剑相击，火星四溅。她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师妹，合击！”清玄真人大喝一声。

清玉真人后退一步，和清玄真人并肩站在一起。一金一暗，一攻一守，金色灵气和暗红色剑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苏浅雪困在中间。

苏浅雪没有慌。她的身影在金色和暗红色之间穿梭，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雪吟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刺、劈、撩、格、挑，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

林婉儿冲进了筑基境弟子的阵列。她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黑色的身影在四个筑基境弟子之间穿梭，银针从她指缝间飞出，一枚接一枚，精准地射向敌人的要害。一个弟子被银针刺中肩膀，整条手臂立刻失去了知觉，短剑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另一个弟子被林婉儿一掌拍在胸口，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小树。

李俊没有去看她们的战斗。他的眼睛盯着那五个炼气境弟子。

他们站在帐篷前面，手里握着短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警惕。他们看到了李俊——一个穿着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的年轻人，修为只有炼气境中期。

其中一个高个子弟子笑了：“就你一个人？”

李俊没有回答。

“一个人打我们五个？”另一个弟子也笑了，“你是不是活腻了？”

李俊深吸一口气，握紧锈剑。

“试试就知道了。”

他没有等他们出手。一步跨出，锈剑刺向最近的那个弟子。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那个弟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炼气境中期的人，敢主动攻击。

也就是愣了一下而已。那个弟子侧身避开，短剑一撩，削向李俊的手腕。李俊收剑格挡，“铛”的一声，短剑和锈剑撞在一起。李俊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又裂开了，但他没有松手。

“这小子有点东西。”那个弟子收起轻敌的表情，退后一步，招呼同伴，“一起上！”

五个炼气境弟子同时攻来。五把短剑从不同角度刺向李俊，剑身上泛着淡淡的灵光，在阳光下像五条毒蛇吐出了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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