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李俊的决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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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山脊，穿过松林的缝隙，落在清虚观斑驳的院墙上。露珠在瓦片上凝结，顺着倾斜的弧度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木鱼。
李俊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城中村那种麻雀的叽叽喳喳，而是山林里特有的、清脆得像水滴落进深潭的鸟鸣。他睁开眼，看到阳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挤进来，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起来。
被褥是林婉儿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棉被，晒了一下午，还有阳光的味道。虽然薄，但盖在身上很暖和，比城中村出租屋的地铺强多了。他侧过头，透过半掩的木门，看到院子里的景象。
苏浅雪站在那棵桃树下。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是道观里找到的旧物，宽大的袍子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垂到腰际，发梢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她闭着眼睛，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朝内。
灵气在她周围缓缓流转。不是战斗时那种狂暴的旋转，而是一种安静的、像溪水一样的流淌。空气中的松脂味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桃花香——那是她自带的体香，平时被收敛着，只有在修炼或放松的时候才会溢出来。
李俊看了很久。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微微上翘，鼻梁的线条从眉心延伸到鼻尖，像一座小小的山脊。她的嘴唇没有抿紧，而是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
他忽然觉得，苏浅雪其实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扛了太久、撑了太久、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之后，深入骨髓的疲惫。她平时把这种疲惫藏得很好，藏在清冷的表情后面，藏在“没事”两个字后面。但此刻，在无人的清晨，在那棵桃树下，她的疲惫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弥漫在她周围的灵气里。
李俊从被褥里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苏浅雪还是听到了。她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中像两汪清泉。
“醒了？”她问。
“嗯。”李俊走到她身边，站在桃树下，抬头看了看那些青涩的小桃子，“昨晚睡得好吗？”
苏浅雪想了想：“还行。”
李俊知道她在骗人。她的眼睛穿她。
“婉儿呢？”他问。
“下山了。”苏浅雪说，“她说要去村子里买鸡蛋，中午给你们做蛋炒饭。”
李俊笑了：“她倒是闲不住。”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一直都是这样。在一个人待不住，总要找点事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山风吹过，桃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浅雪。”李俊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在青丘的时候，也种过桃树吗？”
苏浅雪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种过。”她说，“青丘到处都是桃树，不用刻意去种。每年春天，桃花开了，漫山遍野都是粉色的。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走到哪里都带着香味。”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是青丘最好的季节。”她顿了顿，“可惜再也没有了。”
李俊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他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失去，没有资格说“我懂”。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浅雪没有抽回去。
她的手比以前暖了一点。不是错觉，是真的暖了。在城中村的时候，她的手总是冰凉的，像冬天里的石头。但在这里，在晨光中，在那棵桃树下，她的手有了温度。
“阿俊。”苏浅雪叫他。
“嗯。”
“谢谢你陪我来这里。”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苏浅雪转过头看着他，“因为值得再说一次。”
李俊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清澈的，带着一丝他看不太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依赖，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不用谢。”他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苏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影。
“今天开始，我教你《天狐策》。”
李俊愣了一下：“天狐策？”
“青丘秘术。”苏浅雪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面对着初升的太阳，“之前教你的《引气诀》是基础功法，只能帮你入门。《天狐策》才是真正的修炼法门。练到小成，能突破筑基；练到大成，能结金丹。”
李俊的心跳加速了。金丹。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难吗？”他问。
“难。”苏浅雪转过身看着他，“但不是难在功法本身，而是难在你的心。”
“什么意思？”
苏浅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回桃树下，盘腿坐下来，示意他坐在对面。
李俊照做。
“《天狐策》是青丘涂山氏历代相传的秘法，原本只有狐族才能修炼。但你是混元仙体，五行全系，理论上可以兼容任何种族的功法。”苏浅雪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但有一个前提——你的心要足够坚定。”
“修炼《天狐策》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些幻象。那些幻象来自你的内心，是你最深的恐惧、最不敢面对的记忆。如果你被幻象困住，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识受损。”
李俊的喉咙发紧：“幻象……是什么样的？”
“因人而异。”苏浅雪说，“我不知道你会看到什么。但你要记住——那都是假的。不要信，不要怕，不要回头。”
李俊深吸一口气。
“我记住了。”
苏浅雪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额头上。一道清凉的气流涌入他的脑海，比之前烙印《引气诀》时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无数信息在他脑海里炸开——经脉运行图、灵气压缩法、术法口诀、战斗技巧……像是有人把一本书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是《天狐策》第一层的心法。”苏浅雪收回手，“今天先消化这些，明天开始正式修炼。”
李俊闭着眼睛，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他的眼神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点燃了。
“浅雪。”
“嗯。”
“我会变强的。强到不用你保护，强到能和你并肩作战。”
苏浅雪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我等着。”
中午，林婉儿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把青菜回来了。她的马尾辫上沾了一片枯叶，鞋上全是泥，但脸上带着笑，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师姐！小弟弟！我回来了！”她推开院门，把篮子举过头顶，“看看，土鸡蛋！山里的鸡下的蛋，蛋黄是橘红色的，炒出来可香了！”
李俊接过篮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鸡蛋，确实比超市卖的小很多，但蛋壳颜色更深，有的还沾着草屑。
“你一大早下山，就为了买这个？”他问。
“什么叫‘就为了’？”林婉儿翻了个白眼，“这可是好东西，城里有钱都买不到。我跑了三个村子才找到。”
“三个村子？”苏浅雪从偏殿走出来，看了林婉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跑了多远？”
林婉儿挠了挠头：“也不算远，翻两个山头就到了。”
苏浅雪没有再说她。
林婉儿撸起袖子，开始做饭。她的动作很快，切菜的节奏像打鼓，咚咚咚的，几下就把一把青菜切成了整齐的小段。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金黄色的蛋液在碗里旋转，发出哗哗的声响。
李俊想帮忙，被她推开了。
“你去陪师姐，今天她教你功法了，肯定消耗不小。你去给她倒杯水，捶捶背什么的。”
李俊端着水杯走到偏殿后面，苏浅雪正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
“浅雪，喝水。”
苏浅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旁边的石板上。
“阿俊。”她叫他。
“嗯。”
“婉儿来了之后，你是不是觉得吵？”
李俊愣了一下：“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热闹。”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以前更吵。一张嘴能从早说到晚，不带停的。现在好多了，大概是年纪大了，话少了。”
“八千年还叫年纪大？”李俊笑了。
苏浅雪没有回答。
远处，厨房里传来林婉儿炒菜的声音，油锅滋滋作响，蛋香混着葱花味飘过来，勾得李俊的肚子咕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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