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星星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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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十三年,三月初九,嘉峪关外。
关外的风是干的。刮在脸上,像砂纸。
三万人在关下列队。队列拖出去十里,骆驼驮粮,骡子驮炮,炮车上盖着油布,油布上压了一层黄沙。
孙思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关城的旗是新的。城门开着,门洞里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一个老兵从队伍里出来,走到关墙底下,伸手摸了摸墙砖。
摸了很久。
“走啦。”后头有人喊他。
老兵把手收回来,在衣襟上蹭了蹭,翻身上马。
“将军,”前锋参将打马过来,“前头三百里是星星峡,一路没水。弟兄们问,水怎么带?”
“一人两皮囊,马一囊。”孙思克道,“过了星星峡,才有泉。”
“两皮囊,够几天?”
“三天。走快了,四天。”
参将没再问。他拨马回去,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
队伍动了。
戈壁上的日头毒。中午一到,地皮烫得能烙饼,马蹄踩下去,扬起一股白烟似的灰。
人不敢张嘴。一张嘴,沙子就往牙缝里钻。
头一天,还有人有说有笑。第二天,队列里就没什么声音了,只剩蹄声和车轮碾石子的响。
有个新兵把皮囊举起来,仰头灌了一口。
“省着点。”旁边的老卒一巴掌拍在他手上,“这水是要喝到星星峡的。”
“就一口。”
“一口也是水。”老卒把皮囊抢过来,塞好塞子,“想死在这儿?”
新兵不吭声了。他舔了舔嘴唇,嘴唇上已经裂了口子,一舔,尝到一点铁腥味。
夜里冷。白天热得脱甲,夜里冻得抱着马脖子睡。
有人把皮囊搂在怀里,怕水冻住。
第三日,星星峡口。
峡口窄。两山夹一条道,最窄的地方只容四骑并行。
“将军,这地方不能进。”参将勒住马,“要是准噶尔在峡口设伏,咱们这三万人,得排成一条线往里挤。挤进去,就退不出来。”
孙思克看着峡口,看了很久。
“派哨骑。”他道,“一百骑,分三拨。一拨进去,一拨在峡口等,一拨回来报。”
哨骑进去半个时辰,回来了。
“将军!峡里有马蹄印,新的,往东去了。少说七八百匹。”
“七八百。”孙思克的手指在马鞍上敲了敲,“他们知道咱们来了。”
“那还进不进?”
“进。”孙思克道,“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明军进峡。
前队是步阵。火铳手居中,三列。炮队在步阵前头,八门红衣炮,炮口朝着峡外。
峡壁很高。抬头看,天只剩一条。
风从峡里穿过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那头吹号。
走在最前头的火铳手,把药囊咬开,倒在铳口里,通条捣了三下。
手在抖。
“抖什么。”什长低声说,“一会儿放的时候手别抖就行。”
“我没抖。”
“那你牙在打什么架?”
火铳手不说话了。
出峡口,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那头,尘土起来了。
七八百骑,黑压压一片,正朝这边压过来。
“准噶尔!”
“稳住。”孙思克道,“火铳手,跪。炮手,装药。骑兵,藏在步阵后头,不许动。”
对面的准噶尔骑兵没有停。
领队的是个千夫长。他抽出弯刀,喊了一声,八百骑开始加速。
在他们看来,明军还是老样子:步兵扎堆,骑兵躲在阵后,一冲就散。三年前是这样,去年在漠北,也是这样。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放!”
八门红衣炮一起响。
炮弹落在骑队中间。马匹被掀翻,沙土和血一起扬起来,落下来的时候,像下了一场脏雨。
有一匹马被炸掉了半个身子,还在往前跑,跑了几十步,一头栽下去。
第二排炮紧跟着响。
硝烟还没散,火铳手三列齐放。
一排放完,二排跟上,三排已经装好了药。
铅弹贴着地皮扫过去,第一排马腿断了一片。
冲到二百步,前头的马倒了,后头的还在冲,撞成一团。马嘶声、人叫声、铳声,全搅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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