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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风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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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以合作。”方以智道,“殿下是崇祯皇帝的儿子,郑经打的是明朝的旗号。在这一点上,你们是一致的。老僧建议,殿下可以派人去台湾,与郑经联络。不一定要他听命于殿下,只要他不来打殿下,两家互通声气,就够了。”

王士元沉吟片刻,道:“这件事,让查嗣韩去办。查家在福建有生意往来,与郑家的商人也有交情。通过商人牵线,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好。”

腊月二十八,王士元收到了陈瑚从广丰传来的密信。

“先生,广丰武馆已有弟子四十三人,其中能上阵者三十五人。兵器方面,刀枪齐备,鸟铳二十支,火药三百斤。林时益又从南昌运来了一批火器,正在路上。广丰清军没有异常,赵得胜每天照常喝酒,马三刀照常去醉仙楼。一切顺利,只等先生号令。”

王士元看完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广丰是三个县里准备最充分的,陈瑚做事踏实,他放心。

腊月三十,除夕。

王士元没有像往年一样在院中燃鞭炮。他把胡氏和孩子们叫到堂屋里,关上门,一家五口人围坐在桌前。桌上只有四个菜,比平时多了两个,但也不算丰盛。胡氏有些不解,往年除夕,王士元总是要弄一桌子菜的,今年怎么冷清了?

王士元没有解释。他只是给胡氏夹了一筷子菜,给三个儿子各倒了一杯茶,把小女儿抱在膝上,慢慢地吃着。

“爹爹,今年怎么不放炮?”二儿子王和瑾问。

“不放了。”王士元说,“省点银子。”

王和瑾撇了撇嘴,但没有再问。大儿子王和璋看了父亲一眼,低下头,默默地扒饭。他已经十五岁了,有些事情,不用父亲说,他也能感觉到——今年的除夕,和往年不一样。

吃完饭,胡氏带着孩子们去睡了。王士元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那盏油灯,把从各处收到的密信又看了一遍。

江山的张万祺说,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动手。广丰的陈瑚说,四十三个人,三十五把刀,二十支鸟铳。浦城的查嗣韩说,内应已经安排好了,陈大彪愿意在起兵时打开北门。

三座县城,三条线,同时动手。江山先打,广丰跟上,浦城最后。一环扣一环,哪一环都不能出错。

王士元把信一封一封地凑到油灯上烧掉。火舌舔舐着纸页,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他的手很稳,心却不怎么稳。他想起了一年前,在镇江的那艘乌篷船上,他坐在船头,看着夜色中的运河,对自己说:不能再躲了。

一年过去了。他真的没有再躲。可他也没有冲出去。他像一只蜘蛛,在黑暗中织了一张网,网越织越大,越织越密,可他还在网的中央,没有迈出那一步。

快了。他对自己说。快了。

康熙十三年正月初五,无锡。

方仲文从江山赶回来了,风尘仆仆,嘴唇干裂,一进门就灌了一大碗水。

“先生,张万祺让我带话,日子定了。”方仲文抹了抹嘴,“二月初八,子时。”

王士元的手顿了一下。二月初八,还有一个月零三天。

“毛汝麟那边的内应,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四个城门的守兵,每人五十两银子,起兵那天夜里开城门。县衙里的赵四也答应了,到时候他会打开县衙大门。”

“王魁呢?”

“王魁每天晚上都去春香楼喝花酒,喝到亥时才回班房。张万祺说,先生可以带人在路上堵他。这个人不能留,他是江山的地头蛇,留着他,后患无穷。”

王士元点了点头。“广丰那边呢?陈瑚知道了吗?”

“方大师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陈瑚说,二月初九夜里,他拿广丰。”

“浦城呢?”

“查嗣韩说,浦城清军多,他不敢轻举妄动。等先生拿下江山和广丰之后,他再动手。”

王士元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了几口气。

方仲文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道:“先生,张万祺让我问您,您什么时候去江山?”

“二月初五。”王士元转过身来,“二月初五,我到江山。”

“先生,衢州那边有三百满洲兵,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王士元打断了他,“我必须在江山。如果我躲在无锡,让张万祺他们去拼命,我算什么?”

方仲文不说话了。

正月初十,王士元在书房里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把短刀,一张路引,一小包碎银子。他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布包袱里,打了个结,放在床头。

方以智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

“殿下,老僧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请讲。”

“殿下这次去江山,凶多吉少。老僧不拦殿下,但老僧想问殿下,如果殿下出了事,殿下在无锡的家眷怎么办?”

王士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结。“所以我请大师留在无锡。如果我真的出了事,请大师替我照顾好他们。”

方以智沉默了很久,道:“殿下放心,老僧在,他们在。”

王士元转过身来,朝方以智深深地鞠了一躬。

窗外,正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院中的老槐树呜呜作响。树枝上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但王士元知道,地下的根还在,等到春天来了,它还会发芽。

他提起包袱,走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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