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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养熟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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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仓里的临时工全捆走,今日剩下的粮谁卸?”

方惟礼道:“冒用役籍,依律该押。”

“记名、留保、分开候问。”秦百川用算盘杆点了点三个人,“跑一个,查保人;捆三个,仓门立刻少六只手。方大人要人证,南门百姓要米,你自己算轻重。”

方惟礼盯着那几名仓役,最后让差役收了绳,只把三人的鞋样、掌印和真名录下。领头人的住处、薪钱和排班簿另行封查。

秦照月看着门上那块写着蔡平的旧木牌,心里发冷。木牌下站着赵豆子、跛脚汉子和搬袋妇人,三张脸没有一张符合原始役籍,却都替这块牌做过工、领过粮。右脸烫伤的人只需偶尔挂着巡牌出现,前面几年的粮账、工账和人证便会替他挡住盘问。

系统光幕在她眼前闪了两下。

“旧役身份与临时雇工混用程度:加深。”

“若全面追责,平市仓装卸能力预计下降四成。”

“粮价波动风险:上升。”

秦照月盯着“四成”,第一次觉得系统算得还算快。

“蔡平的名字继续留在当差簿上。”她道。

方惟礼转过头:“还留?”

“划掉,今后谁还会来用?”秦照月让青枝另开一张暗簿,“从现在起,凡用蔡平名义领粮、领牌、领工钱的人,只核真名和去处。前堂照旧喊蔡平,不当场拿人。”

赵豆子小声问:“那小的还算不算冒名?”

秦照月看他:“你领走的两碗粥,照仓价记账。你替谁送出去的,按实说。账能还,瞒话还不了。”

少年用力点头。

老周若在这里,大概会嫌她连两碗粥都记。秦照月却知道,这两碗若不记清,下一次有人就会拿一袋粮、一车米也说成临时借用。

屋外传来两声短哨。

守在南门的青枝派了一个小脚夫送来急条。卢胜名下另外两张收筛票已经找到一张,持票人没有进红签窄案,听见前头查问便把票塞进炊饼摊柴筐。闫掌柜认出票背压着一个浅印:平二西。

平市二仓,西后房。

持票人只记得右脸烫疤的领头人发票时,腰间挂着一只红绳木牌。有人从后面喊“蔡哥”,那人回过头。

方惟礼立即让差役把烫疤、红绳木牌和右脸特征传到二仓四门。命令只传给门卒,不许在仓里喊人。

赵豆子听见右脸烫疤,忽然抓住衣角。

“上午来收碗的人,也挂红绳牌。”

“什么时候?”

“辰时过一点。他没拿粥,问我西后房今天有没有换京兆府的人守。我说不知道。他就把一只空碗塞给我,让我放回蔡平屋里。”

那只空碗还在柜子里。

闫掌柜把碗取出来,没有碰碗沿,只捏着底部翻看。碗底刻字旁有一圈新米浆,像粘过东西又被揭下。温水慢慢浸开米浆,一小片折成方块的薄纸从夹层里浮出来。

纸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幅极简的封门图。两道封绳之间画着一条短线,短线末端点了黑蜡。旁边写着时辰:酉初。

范榆被从前堂叫来。他看了一眼图,立刻认出那条短线的位置。

“西后房北窗下有一道旧裂。房里潮气重,旧例每逢封泥发白,可以从窗外挑开裂泥,再补一层。那地方不动门锁,也不碰正封。”

方惟礼问:“能伸手进去?”

“手进不去。细钩能进。”范榆用手比了一下,“死役牌箱就在北墙角。若有人知道箱子摆在哪,长钩能勾到箱盖上的封纸,也能把轻东西挑出来。”

方惟礼当即派两人守北窗,另两人去查今日谁领过修封泥和细钩。秦照月没有跟着走,她把纸片翻到背面,发现纸角压着半枚浅印。

印痕很淡,仍能看出京兆二字的下半截。

“假传唤条上的印。”裴行舟道。

诱走余老汉的人,和准备从西后房北窗动手的人,共用同一枚假京兆府印。

门外忽然有人喊:“巡牌找到了!”

一个灰衣仓役从北井边跑来,手里用布托着红绳木牌。牌被塞在井栏下的排水孔里,红绳还是湿的。木牌正面刻蔡平,背面刻西后房。牌侧原本严密的木缝被撬开一线,里面卡着一根薄如鱼刺的铜片。

范榆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这能挑窗裂里的封泥。”

方惟礼抬头看天。离酉初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把巡牌重新合紧,用原来的湿红绳缠好,又叫来守封的御史小吏。

“北窗照旧。人撤到看不见的地方。”

秦照月将那只蔡平碗放回柜中,柜门只留原来的半指缝。赵豆子和另外几名仓役被带去前堂继续做工,真名暗簿则压在方惟礼袖中。

西后房外重新安静下来。

日影越过北井石沿,一寸寸爬向北窗。那枚藏着铜片的巡牌,已经挂回蔡平今日本该交还的木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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