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郑禄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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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像郑禄。”
“像谁?”
青枝抿唇:“像常在仓里搬纸、烧灰、洗笔,又不常出前厅的人。”
闫掌柜接了一句:“书办身边的跑腿,账房里的灰手。”
秦照月想到郑禄的小册。
郑禄当初被抓时,怀里那本小册记得很细:万合旧袋入二仓、官泥重糊、暂避平价、晒储另计。他不像完全不知内情的人。可这种细,也可能是一个底层书办在夹缝里给自己留命。
“郑禄的名字不能白漂出来。”秦照月道,“但也不能照着名字抓人。”
闫掌柜低声笑了一下:“照名字抓,最省事,也最容易被人牵着走。”
秦照月看了他一眼。
这话像商人说的,也像老江湖说的。
薄刃取来了。
闫掌柜把布缠在刀背上,减轻震动。他没有从铜环处下手,而是从铜环旁边一寸的灰泥边缘慢慢刮。刮下来的灰泥被青枝接在瓷盘里,灰泥里混着细米糠、青蜡粉和一点木屑。
木屑很新。
“最近封过。”闫掌柜道。
秦照月问:“多久?”
“不超过一日。”
这个答案让她心里一沉。
若低槽是一日内封死的,说明对方知道她今日会把线追到南门。对方沿着她查案的步子抢先封口,甚至连废门前会站多少人、百姓会不会后退,都像算过。
秦照月看了一眼南门外。
粮队没有散。张婶替前头买粮的妇人抱着半袋米,扛柴老汉拄着柴担守在门边,小脚夫蹲在石阶下,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低槽。没人敢靠太近,也没人肯走远。
这群人不是差役,没有刀,也没有官印。可此刻废门前每一口气、每一次刮灰、每一滴水,都会被他们记住。幕后的人想把活口藏在门后,秦照月偏要让这扇门前站满证人。
她抬手压住白布边角:“继续。刮多少,记多少。低槽出来的泥、水、蜡、木屑,一样不许丢。”
青枝应了一声,笔尖已经被冻得发硬。她把手在袖里焐了片刻,继续写。纸上不再只是一串证物名,而是具体到谁递刀、谁接泥、谁听见门内喘息。
闫掌柜额角出了汗。
薄刃每往前一分,旧铜环旁边的黑油线就轻轻颤一下。那根线细得像头发,偏偏绷得极紧。若不是灰水把它润亮,肉眼几乎看不见。
“线头往门轴里走。”闫掌柜压着嗓子道,“里面有人若一慌,撞到门,线也会动。”
秦照月立刻贴近低槽:“别靠门。坐住,听我说话。你还活着,外面有人看着,水会送进去,气也会进去。”
门内的人没有敲,只用指甲在木板上极轻极轻地刮了一下。
那一下轻到差役险些没听见。
张婶却听见了,嘴唇哆嗦着说:“他听懂了。”
南门外传来马蹄声。
这次回来的是京兆府的人。
差役下马,先看一眼废门,又看一眼白布上的薄木,低声道:“秦姑娘,郑禄人在京兆府牢房,未离押。看守说,他今日午后一直咳,吐过血,没见外人。但他房外送饭的小吏换过一次。”
“换成谁?”
“说是临时替班,姓郭,名叫郭炭。人不见了。”
闫掌柜手里的薄刃停住。
“郭炭?”
秦照月转头:“你认识?”
“不认识人。”闫掌柜看着低槽灰泥,“但这名字像外号。炭,烧灰的炭。”
青枝猛地翻开旧记录:“旧灰房那边有个烧灰短工,供词里没名字,只记了外号,叫小炭。”
秦照月的视线落到低槽。
平市仓书办郑禄的名字,可能是被郭炭带出来的。
而郭炭,可能就是那个递钱给短褂汉子的人。
门内忽然传出一阵急促刮响。
湿竹管被往外顶。
差役慌忙去接,竹管口带出一截很短的布条。布条上没有血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结。结法很特别,绕两圈后反压,像官府封册时绑临时页角的旧手法。
青枝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小关房副簿页角结。”
秦照月伸手接过布条。
疑点落成实证。
门里的人正在用副簿自己的结法证明身份。
老周在斗桌旁远远看见她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下去:“是人?”
秦照月没有回头。
她蹲下,对门内一字一句道:“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别碰门轴。低槽在开。”
门内没有敲声。
只有很轻的一声喘息。
像人终于听见外头有人信他。
闫掌柜继续刮灰。
低槽边缘终于松开一道细缝。灰水从缝里涌出来,带出几粒泡胀米和一小片黑蜡。黑蜡浮在水面,没有散。
秦照月盯着那片黑蜡。
青蜡是崔家的线。
黑蜡是北仓旧账线里出现过的东西。
两条线在南门低槽里碰到了一起。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低槽深处忽然传出咔的一声。
门轴上的黑油线猛地绷紧。
闫掌柜脸色大变:“退!”
秦照月一把按住竹管,没有往后撤。
门内的人还咬着那根竹管。
下一刻,门板内侧传来木片断裂声。
一块细长木牌被水冲出来,撞在旧铜环边。
木牌上还沾着血。
青枝用白布夹起,刚翻过来,脸色就白了。
木牌正面刻着小关房副簿的押记。
背面只有一行被刀尖划出的字。
别信郑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