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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废门里的敲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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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碰不到。

这种近在咫尺的无力感,比追一辆灰车更难受。

门缝里的纸管忽然被往外顶了一点。

秦照月立刻夹住,慢慢抽出。

纸管已经被里面的人咬得变形,湿成一团。青枝跑过来,接过纸管,在白布上小心摊开。纸上没有完整句子,只有被牙印和灰水压出的墨痕。

正门待验。

水低。

别开轴。

最后一处墨痕被血糊住,只余下半个“南”。

青枝吸了一口气:“姑娘,他知道门轴有机关。”

秦照月看向门轴。

门轴里的黑油线还在滴。

她把纸交给差役封好,又将旧仓筹、南仓过闸铜片和这张湿纸并排放在白布上。三件东西靠在一起,像三块不同地方撕下来的皮。

南仓旧道。

小关房废门。

平市二仓急拨车。

这张网收得很紧,紧到副簿被困在南门脚下,却仍没有一个人敢把门撞开。

老周在斗桌那边喊:“姑娘,粮还有,但排到后头的人问,天黑前还能不能买到!”

秦照月抬头。

街口天色已经暗了一层。

若她把人都调来救门,南门售粮会停;若她继续卖粮,门里的人每多等一会儿都可能撑不住。

她看向青枝:“你记一条新告示。”

青枝握笔。

“南门售粮不停,废门救人另封。买粮者不得越线,围观者退墙外。每卖出一袋,留一人作见证,轮流看废门,不许任何车靠近墙根。”

青枝飞快写完。

何春娘把告示接过去,贴在粮价牌旁。老周当场照着念了一遍,念到“轮流看废门”时,张婶抱着米袋站了出来。

“我看。”

她声音还抖,却没有退。

旁边刚买到米的百姓互相看了看,也有人站到墙边。

一个扛柴老汉把肩上的柴捆放下,拿柴刀柄在地上划出一条浅线:“从这儿往里,谁再靠近,先问问老汉这把刀柄。”

卖馄饨的卢嫂把空竹篮往墙根一放:“我家锅也等米,可门里若真有人喘气,总不能装没听见。”

一个小脚夫没说话,只把刚领的米袋交给同伴,自己站到废门对面。他年纪不大,手背上全是绳痕,看见门缝里的灰水,脸色发青,却仍旧站着。

青枝抬头看了一眼,把他们的名字记在告示下方。她写得很快,笔画却稳。每记下一名见证人,就让对方按手印,再发一根细木签。木签拿在谁手里,谁就看一轮废门;下一袋米卖出,再换下一人。

这样一来,废门旁有人盯着,斗桌前也有人排着。

南门的恐慌被拆成了两件小事:一边买米,一边看门。

秦照月看着那几个人,心口发紧。

这些人刚才还怕得要散,此刻却因为一张告示、一个手印、一根细木签,被硬生生拉回了现场。

她忽然想起系统总说民心风险。

民心当然会怕。

可他们怕完以后,也会看,也会记,也会站出来。

南门的米斗声又稳了些。

她这才回到废门前,低声对门里道:“你听着,门轴不碰,水槽先开。撑住。”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敲木声。

像回应。

闫掌柜已经趴在地上,沿着低槽找封口。他用竹签挑开一块灰泥,里面露出半截旧铜环。铜环被黑油糊住,边缘还压着一点青蜡。

他脸色一沉。

“有人后来封过。”

秦照月看着那点青蜡。

崔家的影子又贴到了门缝边。

闫掌柜用帕子包住铜环,没有立刻拉,只沿着铜环周围继续剔灰。灰泥剥开后,里面露出一圈细小刻痕。刻痕很浅,像账房人用笔刀划的记号,绕着铜环半圈,最后停在门槛下方。

“这手法不像车夫。”闫掌柜道。

秦照月问:“像谁?”

“像常年削笔的人。”闫掌柜看了眼短褂汉子,“递钱的人手上有没有墨?”

短褂汉子被差役拎到墙边,脸贴着冷砖,想了半天才道:“有。他手指缝黑,指甲边也黑。小人以为是灰。”

“说话呢?”

“声音哑。”短褂汉子哆嗦着补了一句,“他给钱时,还咳了两声。像嗓子里有灰。”

青枝在旁边听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书办常年抄簿,指甲里会藏墨。”她低声道,“郑禄被抓前也总咳,说平市仓后厅灰大。”

秦照月没有接话。

郑禄已在京兆府手里。

若废门里漂出郑禄的线索,要么有人借他的名头遮路,要么他在被抓前留下了更深的钉子。

门内又敲了一下。

这次敲声落得慢,像里面的人在催。

她还没开口,墙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去南门水口的差役跑回来,脸上全是灰。

“姑娘,水口有人抢先动过!”

“说清楚。”

“水口外的封石被撬开,里面塞着一只空竹筒。筒口还湿,旁边有新脚印往南仓旧道方向去。方大人的人追过去了。”

秦照月看向废门。

门内的人敲了一下。

这一下比方才重。

紧接着,门缝里的灰水忽然浑了。

一片薄木从低槽里漂出来,卡在门下。

青枝用夹竹夹起,翻过来。

薄木背面刻着一道歪斜的字痕。

郑禄。

秦照月的手指停在半空。

平市仓书办郑禄,早已被抓。

可他的名字,此刻从小关房废门底下漂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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