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仓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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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礼看向灰坑。
“他在灰坑里留纸,又在门牌背面留仓痕。”
“怕纸被烧。”闫掌柜道,“也怕人只看灰坑,不看门。”
方惟礼没有接话。
他让差役把门牌也卸下来,背面朝上放在白布上。那道“仓”痕旁边,还有几条被刀尖划乱的短痕,像是下刀的人被拖拽时手腕偏了。
闫掌柜看得眉头越来越紧。
“这不像站稳以后刻出来的。”
方惟礼抬眼。
“人被架着?”
“或者跪着。”闫掌柜用手比了比高度,“门牌挂得高,若人站稳,刀痕会往下顺。这里的痕往上挑,像是手从低处够上去。”
方惟礼沉默片刻,吩咐差役:“查门牌下方。”
门槛旁的灰被扫开,露出一小块被磨亮的石面。石面上有膝盖蹭出的湿痕,旁边还压着一粒米。
米粒被踩扁,和灰车夹层、水槽里发现的米粒同样发胀。
差役们的脸色都变了。
副簿很可能被带到这扇门前,强撑着在门牌背面刻下“仓”。
灰坑隔板被长叉慢慢撬开时,一股热灰气从下头扑出来。差役立刻后退,等热气散开,才用铁钩勾住隔板边缘。
隔板下没有暗室。
底下是一条比水槽更窄的灰沟。
沟里只能塞下灰袋和竹管,成年人根本无法直身通过。沟壁上却有拖痕,拖痕旁还有几道指甲划过的细线。
方惟礼蹲在沟口,脸色沉得厉害。
“拿灯。”
灯火往灰沟深处探去,尽头被斜斜封着一块木闸。木闸上钉着一枚旧仓筹,半截被烧黑,只剩边缘能看出官仓常用的齿纹。
闫掌柜低声道:“仓筹。”
仓里点袋、点斗、点车,都用筹。
官仓筹不会出现在南灰坊灰坑里。
方惟礼让人用白布托住那枚旧仓筹,不让手指碰到齿纹。仓筹背面有一层被灰糊住的印泥,印泥偏黄,和此前平市泥盒、庆余车牌、旧灰房黄灰水都能接上。
书吏那边忽然喊:“大人,纸片显字了。”
纸片被温瓦吸干后,血迹散开,露出两处残笔。
前面像“仓后”,后面像“活”。
中间被灰水泡烂,读不出。
方惟礼站起身。
仓后。
活。
这四个残缺痕迹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闫掌柜却盯着旧仓筹的齿纹,忽然道:“这不是平市仓常用的新筹。”
方惟礼看他。
“旧式仓筹。”闫掌柜说,“南仓旧道早年封道前,用过这种齿。后来平市仓换了新筹,齿口没这么深。”
“南仓旧道已经封了。”
“封给明面上的车。”闫掌柜把视线转向灰沟,“旧灰、旧盐、旧粮车都在走暗线,谁还管旧道封没封。”
方惟礼立刻派差役去查南仓旧道,同时让人把灰坑、灰沟、仓筹、竹管、纸片全部封证。
差役刚跑出坊门,巷口又传来急促脚步。
这次来的人换了衣色。
来的是秦百川身边的管事。
管事气喘吁吁,见秦照月不在,先向方惟礼行礼。
“方大人,我家老爷让小的送一句话。秦姑娘若问仓,不要只看南仓旧道。”
方惟礼眉峰一动。
“秦尚书还说什么?”
管事从袖里取出一张折好的小纸,纸角压着秦府私印。
方惟礼没有立刻拆。
秦百川的私印,在这条线上太敏感。
管事低声道:“老爷说,平市仓账上有一项旧名,叫南仓寄储。账归平市,门在南仓。若有人拿旧筹走暗道,粮不一定在南仓,账却一定绕过平市。”
方惟礼拆开小纸。
纸上只有几行账名和一处圈点。
南仓寄储。
平市二仓。
万合代晒。
这三处被秦百川用细线连在一起。
南门那边,秦照月刚把伪血布的人押下去,就看见第二名差役从南灰坊方向冲来。
差役手里捧着白布包。
“秦姑娘,方大人开了灰坑,名,说有南仓寄储。”
秦照月接过白布包。
旧仓筹躺在布里,边缘被烧黑,齿口却很深。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粮台旁忽然传来木轮声。
一辆小粮车从南门外缓缓推来。
车上只装着几袋粮,袋口封着新泥,封泥颜色偏黄。押车的人穿着平市仓役服,低着头,把一张调粮条递到斗桌前。
青枝接过调粮条,刚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姑娘,条上写的是平市二仓急拨。”
秦照月抬头。
平市二仓。
南仓寄储。
万合代晒。
三条线刚刚被秦百川连上,平市二仓的急拨粮车就到了南门。
老周伸手摸了摸那袋粮的封泥,指腹带下一点黄灰。
他没有说话,只把沾灰的指头伸到秦照月面前。
粮车后方,押车仓役的鞋尖往后缩了半寸。
秦照月看见了。
她把旧仓筹压在斗桌上。
“这车,先别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