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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盐仓后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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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礼没有再问。

这条路,陶伯已经说过。

他让人封灰车,封盐水痕,封车轮轴心,又派差役沿着盐水未干的痕往外追。痕迹到巷口就乱了,灰料街上的车太多,路上全是熟浆、米灰、黄泥和盐水。

一名差役从旁边灰坊门前拎来一个少年。

少年瘦得很,身上全是灰,手里还拿着刷车的草刷。

“大人,他刚才在洗车。”

少年吓得发抖:“我只给人刷轮,一文钱一只。车是谁的,小的不知道。”

方惟礼看向他手里的草刷。

刷毛上有黄灰,也有一点暗红。

“谁给的钱?”

少年抬头看了看盐仓守丁,又迅速低下。

方惟礼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

“带回去,单独问。”

守丁急道:“大人,小孩子乱看,未必准。”

方惟礼转头:“我还没问你,你急什么?”

守丁闭嘴。

巷外忽然有人喊:“西脚那边有空车跑了!”

方惟礼立刻带人往西脚散车点追。

只追出半条街,就看见一辆空车翻在路边。车辕断了,马也不见,车斗里空空荡荡,只剩一堆盐袋和一张半湿的车脚票。

车脚票上写着灰料街短驳,押车人一栏被水泡花。

票角却有一道熟悉的笔误。

和万合楼听价会上那些车脚票一样。

方惟礼没有碰票。

他站在翻车旁,第一次觉得这条街不像街,像一张晾开的网。

每一辆车都能换牌。

每一袋灰都能藏泥。

每一处盐水都能洗掉黄灰。

而副簿就在这张网里,被人从旧灰房推出来,又从灰车夹层里转走。

南门,秦照月正看着门外账台落下第一笔出粮。

青枝念账,书吏写账,老周称米,何春娘也从人群里挤出来帮忙按袋口。她没再说怕,只把每只布袋的绳结拉紧。

灰布男人又换了个位置,想往后排钻。

闫掌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笑眯眯地问:“兄弟,哪个铺子的?”

灰布男人脸色一僵:“我买米。”

“买米你不带袋?”

周围几名百姓立刻看向他。

灰布男人拔腿就要跑,被差役一把按住。袖口翻开,里面掉出几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

平市仓封。

明日断粮。

青禾契换不出米。

秦照月捡起纸条,手指捏得发紧。

这些话短,毒,适合在人群里一遍遍传。

她把纸条交给青枝:“贴到告示旁边。”

青枝一怔:“贴这个?”

“贴。”秦照月看向人群,“让大家看看,谁在盼你们买不到米。”

老周听懂了,立刻敲斗。

“排队看!看完买米!嘴里传这纸条的,先问他袋子在哪!”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声。

那骂声不大,却是冲着灰布男人去的。

秦照月趁势让书吏在告示旁加一行:散断粮假话者,记名问保。

告示、谣纸、账册、米斗摆在同一处。

比她站在台上反复喊都有用。

方惟礼的差役赶到南门时,带回了盐仓后巷的封证消息。

“灰车找到了,车空。夹层有血,车轮洗过,车脚票和万合旧票笔误一样。方大人追到西脚散车点,抓了刷车小工和盐仓守丁。”

秦照月听完,没有意外。

副簿没在车上,这件事反而更像对手的手法。

把每一步都留一点痕,让官府追得停不下来;又让每一步都少一个活口,逼官府一边救火,一边被百姓问米。

她看着南门队伍。

刚刚被吓散的人又排了回来。

可队伍尽头,仍有人踮脚看仓门方向,像随时准备逃开。

系统面板再次亮起。

“平市仓法执行稳定度:低位回升。”

“灰车线索:转入西脚散车点。”

“关键证人副簿:未确认生死。”

秦照月盯着副簿那条提示。

未确认。

那就还有机会。

她让青枝守住门外账台,自己带闫掌柜和两名差役往西脚散车点去。

走出南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粮价牌。

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喊:

“下一个!袋口张开,米别撒!”

秦照月心里那根绷着的线稍稍松了一点。

她刚转过街角,就看见方惟礼派来的第二名差役迎面跑来。

那差役手里捧着一只湿木匣。

“秦姑娘,西脚散车点找到这个。车夫跑了,木匣藏在盐袋下。”

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枚断开的车牌。

车牌正面被刮得干干净净。

背面却夹着一小截布。

青灰色。

布上的血迹歪斜,勉强能认出: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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