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官仓平价暂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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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站着没动。
“库册……也在陈主事处。”
人群里传来一声压不住的骂。
“又在主事处?”
“米在主事处,钥匙在主事处,病帖也在主事处,怎么不把我们家锅也搁他屋里?”
这话一出,队伍里竟有人笑了,但笑声很快又散掉。笑完以后,大家更饿。
方惟礼让文吏把小吏的话逐句记下。
小吏扛不住,终于低声道:“旧牌按例收回,封在器牌房。平市仓二仓当年换牌最多,有一批旧牌,后来账上写了耗损。”
“耗损?”
闫掌柜伸手摸了摸横木上的新钉,笑意很淡。
“铜牌不吃粮不喝水,放在屋里也能耗没。你们平市仓倒是会养东西。”
小吏脸色白下去。
秦照月听到“二仓”二字,目光才真正落到仓门深处。
平市仓大门两侧各有侧门。左边通账房,右边通二仓。二仓侧门比大门矮一截,门板厚,门底用碎砖垫过,砖缝里压着一层陈年的灰。若不是她刚听见“二仓换牌最多”,很容易把这扇门当成普通杂物门。
她绕过小吏,走到仓门前。
两名禁军本能地跟上。
小吏急了:“秦姑娘,仓门有封,不能擅近!”
秦照月停在离封条三步远的地方。
“我碰封了吗?”
小吏闭嘴。
她没有碰封条,也没有碰锁,只蹲下身,用银簪从门缝下挑起一点细碎谷壳。
谷壳很轻,贴在簪尖上,风一吹差点散掉。青枝赶紧递来一张白纸,秦照月把谷壳轻轻抖在纸上。
方惟礼俯身看。
谷壳颜色发亮,碎边还带着新晒后的浅黄。
秦照月用指腹碾了一点。
这味道不像旧霉粮。
旧霉粮带湿酸气,堆久了还会有仓虫味。眼前这一点谷壳却干燥,闻着有新粟的香。
抱米瓮的老妇忽然吸了吸鼻子。
“是新米味。”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眼。
人饿久了,对粮食味道比谁都灵。她家米瓮空了两日,这一点门缝里漏出来的香气,对她来说比账册和官话都明白。
小吏的脸更白。
秦照月抬眼,看向二仓侧门。
门底还有一截扫帚没扫净的细黄粉,像有人匆忙清过地,却没来得及把门槛下那点粉末刮干净。风从巷口吹过,黄粉贴着门槛轻轻滚了一线。
青枝也闻到了。
“姑娘,是新粟。”
平市仓门口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刚才还在争吵的人都盯着那道门缝。
官仓说校仓,木牌说暂停,小吏说主事病了,账册和钥匙都在病人手里。可二仓门缝里,有新粟。
这比任何一句质问都硬。
方惟礼的手按在袖中官印上。
他能现在下令开仓。
京兆府有权查疑仓,御史台也在场,禁军能护住门。可这道门一旦开错,后头参秦照月、参京兆府、参方惟礼的折子会立刻堆上御案。
更麻烦的是,粮商正等着官府先急。
秦照月也知道。
她真想踹门。
踹开官仓,冲撞仓制,扰乱粮价,商户恨,官吏骂,系统肯定欢喜。
可她看见那个抱着米瓮的老妇。
老妇的手指扣着瓮口,指甲缝里全是灰,眼睛却死死盯着门缝里的谷壳。她来这里等的,从头到尾都是今晚下锅的米。
秦照月站起身。
“不动封,不开锁。”
方惟礼看向她。
秦照月指向二仓侧门上方的通气小孔。
那小孔被一块风板遮着,风板用钉子钉死,位置在封条之外。按仓制,通气板是防潮用的,取下验虫霉、验湿气,不算开仓取粮。
“把风板取下来。”秦照月道,“验气味,验谷壳,验仓内可见之物。青枝画图,京兆府记口供,御史台记程序。谁敢说我们破仓,让他先指出我们碰了哪道封。”
方惟礼松了一口气。
这个办法不痛快,但稳。
小吏却像被抽走了骨头。
“秦姑娘,风板多年未动,怕是……怕是拆坏了仓门。”
“坏了,记修缮。”
“里面若有虫霉,冲出来伤人……”
“那更要验。”
“陈主事不在,小人不敢做主。”
秦照月看着他。
小吏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没有骂,也没有逼,只让青枝把他刚才几句话都记下来。
有时候,刀还没落下,纸上那一笔已经先压住了人的喉咙。
木匠被临时叫来时,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饼。他是东市修门窗的,平日给粮铺修斗柜,听说要拆平市仓风板,腿都有些软。
他刚靠近二仓侧门,门内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比方才更清楚。
像米斗倒地,又像有人拖着麻袋往后退。
人群里没人再说话。
抱着米瓮的老妇死死盯着门缝,卖豆腐的小贩弯腰捡起扁担,却忘了重新挑到肩上。守仓小吏站在木栅旁,脸色白得像门上旧灰。
方惟礼看向秦照月。
秦照月没有看他。
她看着二仓门底。
风从门缝里挤出来,把那点细黄粉吹得往外滚。黄粉之后,又滚出了一粒东西。
一粒完整的新米。
新米停在门槛外,白得刺眼。
秦照月收回银簪,声音很低,却让门前所有人都听见了。
“取风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