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青禾旧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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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三张纸同时晃。
一名抱粮袋的老军户家属看着看着,忽然道:“中间那张最狠。”
他声音不大。
可这句话比秦照月说十句都有用。
秦照月道:“记下。”
青枝立刻把这句话记入见证簿。
方惟礼看着三张纸,脸色比刚才更沉。
“有人改旧仓例,把青禾贷往追偿旧例上套。”
“不只改旧例。”秦照月看着第二张新纸,“还把秦府副印盖上去,等着我们自乱。”
她没有替秦府喊冤。
秦府现在喊不得冤。
只要一喊,今日南门就会变成秦家洗白的场子,青禾贷的暂存队伍会立刻散掉。
方惟礼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把那张伪造的青禾旧例单独封进薄木夹。
“第二张。”
封袋里第二张纸更窄,上面没有正文,只有几个名字和银数。裴行舟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收据。”
方惟礼把纸拿近。
上面写:
温七,收旧例袋一只,银二十两,送北仓梁押签。
落款处没有大名,只有一个“温”字花押。
秦照月指尖一顿。
温七。
这个失踪了几章的人,终于从火场、旧蜡、盐灰和路引后面伸出一只手。
青枝把温记旧票取出来。
旧票上遇热显出的“蜡出西 / 账入温 / 柜归严”还封在透明油纸里。她把花押位置和新收据放在一处,眉头紧了紧。
“花押像。”
方惟礼道:“能定?”
青枝摇头。
“不能。只能说像。”
裴行舟忽然低声道:“这张收据的字不慌。”
众人看向他。
他抿了抿唇。
“若是临时伪造,写银数和人名时常会压笔。此人写得很稳,像平日常写收货单。”
老周听懂了。
“卖东西的人写的?”
裴行舟点头。
“像账房或行里人。”
秦照月让人把温记收蜡人的旧票拿到旁边。
温记旧票上的字,细而稳。
新收据上的字,也细而稳。
不完全相同,却像同一个账房教出来的手。
人群里又有人动了。
秦照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温记。
不是秦府。
这点风向刚要转,暂存案边的褐衣汉子忽然开口。
“温记收货,秦府盖印。谁知道是不是秦府把副印给了温记?”
话不重。
却又把所有视线扯回秦家。
闫掌柜脸一沉,刚要上前,秦照月抬手拦住。
她看向褐衣汉子。
“你站近些。”
褐衣汉子笑了笑。
“小民只是问一句。”
“那就站到见证线外问。”秦照月道,“名字、住处、问话原句,都写进见证簿。你问一句,我们记一句。”
褐衣汉子的笑僵了一下。
青枝已经提笔。
老周扭头看他。
“你不是爱说吗?来,写上。”
褐衣汉子没有动。
人群里的目光这次落到了他身上。
他退了半步。
秦照月没有让人抓他。
她只让他的沉默挂在那里。
方惟礼看了一眼秦照月,低声道:“第三张。”
封袋里最后一张纸被展开。
这张纸只有半幅,另一半被撕掉,撕口很新。纸上剩下几行字:
……旧例入青禾。
……契散南门。
……副印压秦。
最后一行被火燎过,只剩一个“崔”字的左半边。
南门前的风忽然钻进火盆,火苗往一侧低下去。
方惟礼的手停在半空。
秦照月看着那半个残字,没有出声。
崔。
这个字不能现在喊出来。
喊出来,崔家会立刻有一百种说法:残字不全、有人栽赃、秦家自导自演、温记伪造、万丰背锅。
可它也不能当没看见。
秦照月抬眼,看向南门外的人群。
“封。”
方惟礼问:“封哪一件?”
秦照月把三张纸一一看过去。
“全封。旧例原文抄本、伪青禾旧例、温七收据、残纸。分四袋,四方押印。”
她停了停,目光落到暂存契案前。
“青禾贷暂存契,今夜继续。谁要走,可以走。谁要等,火盆不撤,粮袋不动。”
何春娘低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自己那袋粟米。
她没有走。
她把孩子往火边推了推。
老周重新拿起火钳,往炉里添了一块炭。
就在这时,南门外巷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闫掌柜猛地回头。
方才那个褐衣汉子不见了。
雪泥上只剩一串往东市方向去的脚印,脚印旁落着半片被踩裂的炊饼皮。
闫掌柜低声道:“他跑去报信了。”
秦照月看着那串脚印,没有让禁军追。
她转身,把那半张残纸压进证物盘。
“让他报。”
方惟礼看她。
秦照月道:“他一动,东市那边才会动。”
话音刚落,青枝从旧账箱底层摸出一截被纸灰裹住的细绳。
细绳尽头,系着一枚小小的铜牌。
铜牌被熏黑了,只能看出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裴行舟把灯移近。
刻痕露出来。
平市仓。
南门的火盆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连秦照月都没有立刻说话。
青禾贷的旧账箱,终于把下一只手,伸向了粮价和平市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