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退回来的青禾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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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礼皱眉。
“旧例里没有暂存一说。”
“旧例里也没有半夜拿旧账箱砸青禾贷。”
方惟礼被她堵了一下。
秦百川倒是先笑了一声。
“可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算盘,拨了几下。
“暂存簿不动本金,不动粮,不动息。今夜只记状态,明日再定。钱庄碰不到契,胥吏补不了退。坏账不扩,民心也不至于一下散完。”
方惟礼看着他。
“秦尚书,你倒是算得快。”
秦百川收起算盘。
“女儿闯祸,当爹的总得先看赔多少。”
这话若在平日,秦照月一定会想反驳。
可南门风雪里,她只觉得这老狐狸的算盘声比系统提示顺耳多了。
京兆府长案很快抬来。
第一张案写“暂存契”,第二张案写“退契因由”。青枝亲自坐在第一张案后,何春娘被请到最前面。
“你若怕,就把契压在这里。”青枝把湿契轻轻推到她面前,“粮袋不交,孩子不离身,手印也只按暂存,不按退。”
何春娘看着那张契。
她的手抖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不是按在退契簿上。
按在暂存簿上。
人群里发出很低的吸气声。
这一次,老周没有说话,只把炉火往青禾贷队伍那边挪了挪。
火一近,几个抱着粮袋的孩子终于敢靠过去。
褐衣汉子还想开口,闫掌柜已经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地递过去半块炊饼。
“兄弟,吃点?”
褐衣汉子不接。
闫掌柜仍笑。
“你站半夜了,嗓子都快说哑了。万丰给不给夜食钱?”
周围几个人立刻看向褐衣汉子。
褐衣汉子脸色一变,转身要走。
闫掌柜没有拦,只把炊饼收回来,冲秦照月比了个手势。
人记住了。
不抓。
秦照月回头,见方惟礼已经命书吏开始验旧账箱外封。
箱子四角封泥都被拓下,封绳也被画入册。可验到箱底时,一个书吏忽然停住。
“这里有补木。”
秦百川立刻蹲下。
箱底靠后的位置,有一块颜色略浅的木片,边缘打磨得很细,若不把箱子抬起,根本看不见。
方惟礼沉声道:“旧箱修补,也算常事。”
秦百川没有抬头。
“修补木片要吃旧灰。这片木头吃的是新油。”
秦照月让人把灯压低。
灯光斜过去,木片边缘露出一点暗红。
青枝拿细签轻轻一挑,挑出一粒几乎被油压住的红蜡屑。
红蜡屑外头裹着一点白纸。
白纸上有半个印痕。
不是北仓印。
也不是万丰印。
秦百川只看了一眼,手指便停住。
秦照月察觉到他的异样。
“爹?”
秦百川没有立刻答。
他从随身印囊里取出一张旧封样,借灯比了半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干净。
“先别动箱底。”
方惟礼问:“为什么?”
秦百川把那粒红蜡屑连同白纸放进证物盘。
“这印,我见过。”
秦照月心头一沉。
“哪里见过?”
秦百川抬眼看向旧账箱。
“秦府旧库。”
南门风声像忽然被人割断。
公开账台上,何春娘的湿青禾契还压在干布下。
而那只从北仓来的旧账箱底,露出了一枚秦府旧库印的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