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城南义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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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义庄地上的草灰、扣错的领口、针孔、黑蜡、皂角墨香、鞋底白灰,把断线又接出了几寸。
北境,药棚外的雪被踩成一片硬泥。
陆沉锋让人把伤兵茅房旁的石槽封住后,没有立刻动石槽。
石槽是倒药渣的地方,里头满是冻成块的黑汤和草根。若直接翻,味道能把半个药棚的人都熏出来。更要命的是,罗二的脚印断在这里,不代表人就在这里。
韩石站在旁边,忍了半天。
“你打算看它到天亮?”
陆沉锋道:“等药渣化一点。”
“等它化,罗二早跑出二十里了。”
陆沉锋看向守门营军卒。
“营门封了吗?”
军卒道:“封了。凡药棚、火房、茅房、伤兵营出入的人,都按名册重新点。”
陆沉锋又问:“罗二入营册呢?”
一个书记抱着册子跑来,冻得手指发红。
“有两个罗二。”
韩石愣了。
书记把册子摊开。
药棚杂役册上写:罗二,三十四,北境逃荒民,三年前入营,保人为老药头周吉。
营门旧役册上写:罗二,二十七,京兆西脚旧役,半年前随伤药车入营,保人为潘直押。
潘直押。
这三个字让韩石的火一下窜上来。
“潘直的手伸到北境药棚了?”
陆沉锋没有接话。
他盯着两份册子。
一个三十四。
一个二十七。
一个逃荒民。
一个京兆西脚旧役。
名字一样,身份不同。
今日若不查罗二,药棚杂役照常熬药,营门旧役照常记册,两个同名的人会继续躲在两本册子里。
书记低声道:“老药头周吉去年冬天病死了。”
韩石咬牙。
“死人做保。”
陆沉锋把药棚杂役木牌放到册子旁。
木牌上的“罗”字刻得歪,像营中木匠临时刻的;可营门册上的“罗二”两个字,笔锋很细,收笔像长京书吏。
他问:“半年前那辆伤药车,谁押的?”
书记翻了两页。
“验单是转运司来的,押送写的是孙书办经手。”
韩石一拳砸在石槽边。
冻药渣裂了一块,黑汤味一下冲出来。
陆沉锋没有拦他。
他蹲下去,看见裂开的药渣里露出一小截布角。
布角不是药布。
是青袍料。
书记脸色一白。
“这里怎么会有长京文吏袍料?”
陆沉锋用竹片挑起布角。
青袍料被药汤泡得发黑,边缘有剪痕,上头沾着一点黑蜡。布料里还卷着一根细细的铜丝。
韩石的怒气忽然停住。
陆沉锋把布角放进木盘。
“罗二没有跑二十里。”
韩石看他。
陆沉锋望向药棚后墙那个雪洞。
“至少有人想让我们以为他跑了。”
帅帐里,祁问山听完回报时,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黑线牌。
罗二灰袄。
药渣里的青袍布角。
亲兵低声道:“长京快抄也到了。孙书办死在城南义庄,后颈针孔,身上有黑蜡竹签、皂角墨香,鞋底有细白灰。”
韩石站在帐中,脸绷得很紧。
“将军,罗二若没跑,药棚里还有人。”
祁问山看着青袍布角。
“不止药棚。”
帐里无人说话。
祁问山把黑线牌翻过来,牌背空空,没有字。可在灯下,钥齿刻痕旁边那几道浅压痕更清楚了。
“拿第三柜正钥拓影来。”
陆沉锋抬头。
“长京的?”
“让长京拓。”祁问山道,“用纸背压痕传回来。黑线牌上的齿,不一定开门,它可能是在告诉拿牌的人,下一把钥该长成什么样。”
亲兵立刻去写军报。
陆沉锋忽然觉得背上一阵凉。
如果黑线牌是钥齿样,能让不同人照着补同一把副钥,那么第三柜被打开过几次,谁打开,什么时候打开,都要重查。
长京,义庄外雪停了。
秦照月站在廊下,听完北境快报,半天没有说话。
青枝把刚写好的义庄验尸记递来,手还有些抖。
“小姐,孙书办死了,罗二又有两份册子。接下来先查哪边?”
秦照月看着义庄门口那道被草灰盖过的拖痕。
“两边都查。”
青枝怔住。
方惟礼也看过来。
秦照月把验尸记合上。
“孙书办死了,说明有人怕他说话。罗二失踪,说明有人还要动手。一个查死人,一个盯活人。”
秦百川点头。
“死人不急着跑,活人会。”
秦照月道:“方侍郎查义庄和城南车痕,京兆府查小柳桥白手人。我回转运司。”
方惟礼皱眉。
“回转运司做什么?”
秦照月看向他。
“三柜正钥还挂在那里。”
方惟礼神色一变。
她继续道:“黑线牌照的是钥齿。第三柜里若还有底册,今晚就不能留在转运司。”
几人刚要出门,义庄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
一个宫中小黄门被京兆府快手领进来,脸冻得发白,手里捧着一封朱批急递。
“陛下口谕。”
所有人停下。
小黄门喘了两口气。
“兵部转运司第三柜,立刻启封,御前验看。秦姑娘、秦尚书、方侍郎即刻入宫。”
他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封泥。
封泥裂了一半,里面夹着一根白羽。
白羽根部,缠着一圈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