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黑线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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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百川看着空格,语气平缓。
“你知不知道,已经不影响这口箱子说话了。”
堂上没人接话。
箱底木屑、后换铜钉、空着的三柜副钥位、黑蜡、炭灰,一样一样摆开,比任何供词都安静。
秦照月把绒布放进证盘。
“查小柳桥。”
小柳桥在长京东南角。
桥不大,桥下水浅,冬日里只剩一线黑水。桥头有两间茶棚,一间卖热水,一间替车夫换草绳。夜里出城的车,多半会在这里停一停,喂马、添水、收紧车索。
京兆府的人到时,茶棚婆子正在收炉灰。
她一见官差,先把手往围裙上擦。
“官爷,小店没卖私酒。”
闫掌柜跟在后头,拎着一袋热炊饼,笑着把饼放到棚边。
“问几句话,别怕。昨夜有一辆东市药材车在这儿停过吗?”
婆子看了他一眼,见他像个做买卖的,才缓了些。
“夜里车多,哪记得清。”
闫掌柜把炊饼往前推了推。
“车上炭灰包多,车夫手背有伤,赶车的姓邱。”
婆子眼神动了一下。
“那辆啊。停过。马不肯走,车夫下来骂了半天。”
京兆府快手立刻记下。
闫掌柜没催。
婆子拿了一个炊饼,咬了一口,才继续说:“后来来了个戴斗笠的,没说几句话,就上车摸包。那人手白,手指细,袖口香得很。”
“什么香?”
“皂角香,还掺点墨味。”婆子想了想,“不像赶车的,也不像脚夫。”
闫掌柜道:“他给钱了吗?”
“给了。”
婆子从炉台下翻出一枚碎银角。
“昨夜太黑,没看清。早上才发现银角上有小戳,怕惹事,没敢花。”
快手接过去,用布一擦。
银角上露出半个小小的戳记。
万。
闫掌柜的笑没了。
他把剩下的炊饼推给婆子,自己退到桥边,看着桥下那一线黑水。
桥栏下,挂着一截断草绳。
草绳上缠着一根短短的黑麻线,线头里露出一点铜色。
京兆府快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北境药棚外,陆沉锋等到了天黑。
封棚的军卒没有喊抓人,只说将军有令,药棚今夜清点药罐,凡进出者都要登记。伤兵骂了几句,伙夫抱怨汤凉,却没有闹起来。
灰袄旧役一直没出来。
等药棚内的伤药送完,陆沉锋才带韩石进去。
后棚很窄,三张木榻,一口药炉,墙角堆着旧袄和破毡。药味重,炭灰味也重,熏得人眼睛发涩。
军卒指着最里侧。
“那人就睡这铺。”
木榻上没人。
被褥叠得很齐,齐得不像一个旧役临时离开。枕头下压着一枚木牌,写着药棚杂役的名字。
韩石拿起来看。
“罗二。”
陆沉锋掀开被褥。
铺板下有两件灰袄。
一件袖口干净。
一件袖口湿冷,里面缝着半截黑麻线。线头被剪断,断口发亮。
韩石脸色沉下来。
“人换衣走了。”
陆沉锋没有答,继续看铺板。
铺板边缘有一小片黑蜡,薄得几乎贴进木纹。和帅帐黑木牌上的蜡色很像。
他伸手要取,又停住,换了竹片。
黑蜡被挑起的一瞬,底下露出一粒极小的铜屑。
韩石低声道:“黑线里的铜丝。”
后棚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守门军卒进来,压低声音:“陆什长,旧药棚后墙有个雪洞,人可能从那儿钻出去。洞口有一串脚印,往伤兵茅房后面去了,到了石槽边就断了。”
陆沉锋把灰袄放回木盘。
“别追远。封石槽。”
韩石急了。
“又不追?”
陆沉锋看向他。
“脚印到石槽断,说明他知道我们会追脚印。现在追出去,追到的未必是他。”
韩石胸口起伏,最后把刀按回去。
“那我们就守着这些破袄?”
陆沉锋拿起那枚药棚杂役木牌。
“先查罗二是谁,什么时候进营,谁保他进药棚。再查今夜谁去过伤兵茅房。”
他走到棚口,风雪扑到脸上。
北墙上,祁字帅旗还在。
旧界桩那边的黑线短箭已被围起来,远远望去只剩一圈木桩。营里的人不知道那圈木桩围住了什么,只知道将军没下乱令,粮还在分,药还在熬。
陆沉锋忽然觉得,这比追上去砍一刀难得多。
长京,秦照月拿到小柳桥回报时,主簿箱底的黑蜡也刚刚封好。
万丰银角。
皂角墨香。
桥栏黑麻铜线。
三柜副钥空格。
她把四样证物名写在纸上,笔尖停了一下。
纸面还没干,外头有小吏匆匆进来。
“秦姑娘,方侍郎,孙书办找到了。”
堂上几个人同时抬头。
小吏喉咙滚了滚。
“人在城南义庄。”
方惟礼脸色骤变。
秦照月手里的笔没有掉。
墨从笔尖垂下来,在纸上落了一点黑。
小吏又补了一句。
“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