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副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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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面斜光一照,削掉的地方旁边露出半枚手掌印。
不是血。
是很浅的油灰。
像有人削完那一条登记后,掌心沾了灯油和灰,压在纸边,又立刻抹过。
半枚掌印只剩掌根和一截小指边。
秦百川看了一眼。
“这掌印小。”
方惟礼道:“女子?”
秦百川摇头。
“不一定。也可能是常年握笔的书吏,掌肉薄,手不宽。”
青枝小声道:“孙书办?”
没人立刻答。
因为孙书办很可能握笔,也很可能碰册。
但这半枚掌印还不够。
秦照月道:“取孙书办书案、笔杆、砚台、茶盏留印。再取潘直住处水缸边、灶口边留印。别只比手印,连油灰也封。”
方惟礼看向她。
“为何连油灰也封?”
秦照月把竹签递给青枝。
“他削册时手上有油灰。油从哪儿来,灰从哪儿来,有时候比手是谁更快。”
秦百川点头:“钥房灯油、药车炭灰、潘直灶灰,都能比。”
方惟礼立刻下令。
北境营门外,老邱看见副钥木片时,先看的是门。
韩石一直盯着他。
那一眼很快。
快到若不是祁问山提前说了,他可能只当老邱害怕。
韩石把木片放到老邱面前。
“认识吗?”
老邱摇头。
“再看。”
老邱把头埋低:“不认识。”
韩石不再问他认不认,换了个问题。
“你刚才为什么看门?”
老邱的肩膀抖了一下。
“小的怕。”
“怕什么?”
“怕军爷打。”
韩石冷笑。
“我还没拔刀。”
老邱不说话了。
韩石把那块木片翻到刻字一面。
“孙书办的书箱底板,谁拆的?”
老邱猛地抬头,又立刻低下。
这次不用韩石逼,旁边书记已经记下。
老邱嘴唇发干:“小的只赶车。三包炭灰在东市就装好了,到了城外小柳桥,又有人上车摸过。”
“谁?”
“戴斗笠,看不清脸。”
韩石把木片拿近。
“左脚跛吗?”
老邱摇头。
韩石皱眉。
“不是葛瘸子?”
“不是。那人脚步稳,手很白,像……像没干过粗活。”
韩石心里一动。
书吏。
或者内宅养出来的人。
他没有继续往下逼,转身让人把供词送帅帐。
北墙下,陆沉锋站在风里。
祁字帅旗正在换绳。
两个旗卒按平常的步子上墙,旧绳放下,新绳穿上,动作不快,也不慢。空甲上的旧披风随风一摆一摆,远远看去,像有人站在墙头。
陆沉锋没有上墙。
他站在墙下,看人。
营里来看换旗的人比平日多。
有伤兵,有伙夫,有刚喝过粥的老卒,也有几个押粮军卒。他们看的是旗,也看的是空甲。更多人只是站一会儿,像确认那面旗还在,心里才稳。
陆沉锋把这些人都记在眼里。
其中一个药棚旧役站在伙夫后面,手一直缩在袖子里。风吹过时,他袖口露出一点黑线。
陆沉锋没有动。
那人看了一眼北墙,又看了一眼旧界桩方向,慢慢往后退。
陆沉锋只对身边守门营军卒说了一句。
“记住那件灰袄。”
守门营军卒点头,没追。
旧界桩外,黑线短箭还插在冻土里。
风把线吹得微微扬起。
墙头旗绳换完的一刻,那根黑线忽然绷了一下。
不是风。
线的另一头,在雪下。
陆沉锋眼神一沉。
他抬手。
“所有人退三步。”
守门营军卒立刻往后压人。
黑线又绷了一下,冻土里传出极轻的咔哒声。
像木片弹开。
短箭没有炸,也没有冒烟。
箭尾后面的雪被拉开一道细缝,露出一枚薄薄的黑木牌。
木牌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刻痕。
像钥齿。
陆沉锋没有靠近。
他看着那枚木牌,忽然明白为什么祁问山不让拔箭。
箭不是信。
是钩子。
有人在等他们拔箭,好把雪下的东西带走,或者带出来。
他转身对守门营军卒道:“报帅帐。黑线
军卒飞奔而去。
陆沉锋站在原地,手没有离开刀柄。
墙头上,祁字帅旗换好新绳,在风里猛地一展。
旧界桩外的雪坡上,那匹马没有再出现。
但黑线还在。
一端系着短箭。
另一端埋在雪下。
像有人把一把看不见的钥匙,伸到了折冲营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