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榜上多出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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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活人的事。
可账上偏偏写了死人和断手人的名字。
青枝很快回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家丁,家丁抬着一张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瘦男人,右臂袖管空荡荡地别在腰间,脸色灰败,却硬撑着不肯低头。
男孩跑过去:“爹!”
王贵抬起左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喘了两口气,对秦照月道:“姑娘,榜上那粮,我没借。”
秦照月点头:“我知道。”
王贵摇头:“你不知道。我不怕官府说我欠粮,我怕我这名字一挂出去,万丰明日就拿着契来找我儿子。”
男孩的肩膀抖了一下。
王贵继续道:“我右手没了,干不了活。家里若再背一石粮债,他就得去脚行。”
马二绳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脚行。
断手人的儿子。
一石假粮债。
这三件事在街口接上了。
秦照月让账房把王贵那张假契抽出来,盖上“疑盗旧印”。
“今日起,青禾借册加一条。”她说,“凡伤残、军户、寡居、幼孤户,借契必须本人到场、邻人见证、手印现按。旧役册手印不得代用。”
秦百川补道:“旧役册手印房封存。钥匙、值房记录、近三日出入人名,全部查。”
邓槐跪了下去。
“小的愿带路。”
秦照月看他:“你最好愿。”
户房旧役册房在后院。
门一开,一股陈纸和霉木味扑出来。架子上堆着旧册,按里坊、军户、徭役分开。最里头一格空着,架上有明显灰印。
那里原本放过册子。
邓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军户旧役手印册不见了。”
秦百川走到空格前。
灰尘上有一道新擦痕。
旁边掉着一小块蜡。
青枝捡起来,递给秦照月。
蜡是青色的。
秦照月记得这种青蜡。
崔彦那次调包赏银时,青蜡粉曾经粘在银箱缝里。
崔氏。
万丰。
户房。
平市仓。
军户旧役册。
这些线没有收束,反而往更深处钻。
秦照月把青蜡放进帕子里。
系统光幕终于跳了出来。
“青禾贷执行污染扩大。”
“军户旧册被盗。”
“钱庄旧债名册与官府役册交叉风险:急升。”
“北境军粮迟延风险:上升。”
“亡国策推进可能性:显着上升。”
这一次,秦照月没有立刻高兴。
她看着“北境军粮迟延”那一行,脑子里闪过陆沉锋握着归营短刀的样子。
他在北境守着军功血册。
京城这边,却有人拿军户名字借粮、拿官仓粮抵债、拿旧手印造契。
如果这张网继续往北境走,饿的不止是百姓。
还有那些刚刚敢抬头的兵。
秦百川让人封了旧役册房。
街口榜前,王贵的儿子仍站在那里。他不识几个字,却拿着木炭,在自己父亲名字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叉。
秦照月走过去,蹲下问:“你叫什么?”
男孩抿了抿嘴:“王小满。”
“会写字吗?”
“会写自己的名。”
“那就写。”
王小满愣住。
秦照月把笔递给他:“在你爹那张假契旁边写。王贵未借,王小满代看。”
男孩握笔的手很紧,写得歪,墨还滴到了榜纸上。
可那几个字落下去时,周围没人笑。
王贵坐在竹椅上,眼眶慢慢红了。
秦百川看着那一笔,低声道:“榜上多出来的名字,要一个个划回去。”
秦照月站起身。
远处又有驿卒入城。
这次不是御前急转。
是兵部催粮文。
文书被递到秦百川手里,封面写着北境折冲营几个字。
秦照月没有拆。
她已经看见封角处沾着的米灰。
灰色很淡。
像从空粮袋里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