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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军功成国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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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京的雨停在天亮前。

宫门外的石阶还湿着,百官入朝时,靴底踩过积水,发出一阵低而杂的响声。往常这样的早朝,多半先说钱粮,再说刑狱,最后才轮到边关军情。今日不一样。

御阶之下,先摆了几只密封的黑漆证匣。

证匣上贴着北境折冲府的封条,又压着御前朱印。封条下方写着证物名目:伪北蛮短刀、黑布箭袋、乌暗毒刃、断刀半截、染血旧功牌、刺杀银票残角。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萧执坐在龙椅上,目光从那些证匣上扫过,最后落到兵部左侍郎方惟礼身上。

“方卿递折,说折冲军功法不可再行。”

方惟礼出列,持笏躬身:“陛下,臣并非袒护冒功之人。真功应赏,假功应罚,这一点,臣不敢有异议。只是北境军中旧法行之多年,骤然立血册、分副册、开旧案,已经引得军中互疑。如今第一批验功者回营路上遇刺,祁老将军又中毒重伤,足见此法虽有查弊之名,却已生乱军之实。”

他话音落下,朝堂上立刻有人附和。

“臣也以为,当暂缓。”

“北境重地,岂能拿来试新法?”

“寒门军卒争功本就容易生乱。如今人人翻旧账,军中还有谁肯安分听令?”

“祁老将军镇北多年,若非此法逼得人心浮动,刺客如何敢在北境动刀?”

秦照月站在殿侧,听得眼皮直跳。

她原本以为,自己听到这些话时应该高兴。

按照系统的说法,勋贵怨气越高,兵部阻力越大,军功旧序越乱,亡国策就越接近成功。眼下朝堂吵成这样,证匣摆到御前,祁问山还被毒刃伤得暂不能上马,怎么看都像是她离“任务完成”最近的一次。

可她高兴不起来。

她脑子里反复浮着密折上的那几行字。

左肋旧甲软缝中刃。

疑为京中细毒。

暂不可上马。

尚能坐镇。

最后那一句写得最硬,也最刺眼。秦照月昨夜看了很久,越看越明白,那不是报平安,是老将军把自己的伤按在纸下,硬撑出来的一道军令。

梁崇也在朝中。

他穿着深青朝服,花白眉须收拾得一丝不乱,像昨夜暗室里的血、毒酒、烧账和死人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等几名勋贵说完,梁崇缓缓出列。

“陛下,老臣与祁问山同朝多年,虽政见不同,却知他是大夏北境柱石。刺杀寒门军功者,误伤祁问山,此事无论出自何人之手,都罪不可赦。”

他这话一出,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变。

梁崇没有停。

“老臣听闻,行刺者身上搜出几件嫁祸北蛮的物证,又牵出长京外宅账房贪银私养亡命徒之事。若有梁氏旁支管束不严,老臣愿交宗族名册,任三司查问。”

秦百川眼底冷光一闪。

这老狐狸,断尾断得真快。

外宅账房死了,梁怀恩死了,逃回的刺客也死了。账册关键页被烧,留下来的几页偏偏足够把罪名扣到“外宅账房贪银敲诈”上。梁崇此刻主动请查,表面上是大义灭亲,实则是把线画死在最外一层。

萧执看着他:“梁卿以为,折冲军功法该停?”

梁崇伏身道:“老臣以为,该缓。”

“怎么缓?”

“先停旧功旧抚回查,安抚军中。第一批验功者既已受袭,便暂时撤榜、撤册,待北境内鬼查明,再论后续。否则人人觉得入册便会被杀,反而坏了陛下体恤边军之心。”

他说得极稳。

很多朝臣听完,脸上露出“这才是老成谋国”的神情。

秦照月却听懂了。

撤榜,撤册,停旧案。

这不是救人,这是告诉所有寒门军卒:你看,只要有人动刀,朝廷就会退。你们的名字刚写上去,就能被一场刺杀吓回墨里。

系统光幕在她眼前弹出。

“勋贵怨气持续上升。”

“兵部阻力持续上升。”

“折冲军功法停摆可能性上升。”

“亡国策推进条件接近达成。”

秦照月盯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顺着梁崇的话说,系统大概会很满意。

她只要说一句“臣女思虑不周,愿暂缓血册”,朝堂上这些人就会立刻松一口气。勋贵不会再逼得这么狠,兵部也能把旧册重新锁回库房,陆沉锋、韩石、田六、贺三这些名字,会从风口浪尖上退下来。

听上去像是在保护他们。

可昨夜刺客为什么来?

不就是因为这些名字终于退不回去了吗?

萧执忽然道:“秦照月。”

秦照月回神,出列。

殿中视线齐齐压到她身上。

萧执问:“你还要行此法?”

秦照月抬头,正对上皇帝的目光。

她沉默片刻,道:“要。”

朝堂瞬间起了低低的哗声。

方惟礼皱眉:“秦姑娘,祁老将军因你所献之法中毒,第一批验功者险些丧命,你还要行?”

秦照月看向他:“正因为有人动刀,才更要行。”

方惟礼脸色一沉。

秦照月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若今日因刺杀而停血册,那明日所有人都会明白一件事:不想让谁入册,就杀谁;不想让哪桩旧案翻出来,就放火烧哪本账;不想让抚恤送到军属手里,就让军属在路上出事。”

她顿了顿,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稳。

“朝廷若退一步,退的不是一本册子,是告诉边军,刀比军令有用。”

殿内静了下来。

秦照月指向御前黑漆证匣。

“刺客带伪北蛮短刀,是想把罪推给外敌。带黑布箭袋,是想装成流匪。用京中细毒,是想让祁老将军慢慢倒下。烧账、灭口、留替罪页,是想让朝廷永远只查到最外一层。”

她看向梁崇。

梁崇眼皮微微一垂。

秦照月没有直接说他的名字。

“既然对方知道毁册、买证、刺杀、烧账,那就说明血册查到痛处了。既然他们怕人活着按印,怕证物入匣,怕旧功旧抚继续登记,那朝廷就该把他们怕的东西,写成法。”

方惟礼冷笑:“写成法?秦姑娘当朝廷法度是儿戏?护册也算军功,受伤也算军功,难不成以后谁挨一刀,都要来朝廷领赏?”

秦照月看着他:“不是谁挨一刀都算功,是谁因护军令、护证册、护同袍而受伤,才可记入附功。”

她把“附功”二字咬得很清楚。

“战场不止斩敌。守旗是功,救人是功,背伤归营是功,护册不毁也是功。若只记斩敌,不记把人带回来,那军中只会越来越多人抢首级,越来越少人回头救同袍。”

祁问山之前说过的话,她没有在朝堂上提出处,也没有借老将军的名压人,只把那句战场逻辑重新压进了制度里。

“折冲军功法,不是让士卒争功,是让功劳有据可查。军功血册,不是让人拿命换赏,是让拿命的人别被抹名。”

殿中无人说话。

秦百川听到这里,忽然出列:“陛下,臣请补一条。”

萧执看向他。

秦百川道:“真功先赏,假功追缴,不等假功者吐出旧银旧田,真功者才拿到赏。户部可设追功垫银,先由朝廷垫付,再向冒功、吞抚、毁册者追偿。若追偿未尽,记入家产、荫补、田亩,分年扣还。”

这话比秦照月刚才那一番更要命。

刚才动的是名。

现在动的是钱。

不少勋贵脸色立刻变了。

梁崇终于抬眼看向秦百川。

秦百川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老狐狸对老狐狸,谁也别装看不懂账。

萧执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方惟礼。”

方惟礼出列:“臣在。”

“兵部怕案牍压力?”

方惟礼不敢说不怕,只道:“旧功旧案牵连甚广,若无章法,恐拖累军务。”

“那便立章法。”

萧执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中所有杂音。

“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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