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赏功不是赏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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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每次坏消息里都要夹一个奇怪的好东西?
北境军府门口,朱批快马送到时,队伍已经排到了军属街。
军属街在军府西侧。
街上住的多是伤兵、阵亡军户、老卒家眷。屋檐矮,墙皮旧,雪水顺着破瓦往下滴。许多妇人和老人站在门口看,不敢靠得太近。
她们看军府门口发凭证,像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热闹。
直到传令官高声念出朱批。
“第一批验功者,真功先赏,假功追缴。赏银补粮先由朝廷垫发,冒领者限期追还。救援、守旗、背伤、误报不削功者,一并入赏功凭证!”
军府门口静了一瞬。
随后,不知是谁低声说:“先赏?”
“不是等梁家退了再给?”
“不是等兵部议完?”
“不是等到我们都忘了?”
一个老卒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这回不一样。”
书记坐在长案后,手还有些抖。
他低头核对陆沉锋的功牌。
“丁七十九,陆沉锋。”
陆沉锋上前。
“在。”
书记又核了一遍。
“雪夜守旗,斩敌三人,救同袍二人,守旗不倒,身伤一刀,因救人误报,不削功。按旧制,该给赏银三十两,补粮两月,伤药一份。救援之功另记,折入后续升迁候补。赏田暂发换田草契,待追缴假功田亩后补实田。”
这些话一字一句念出来,比昨日木榜上的字更重。
陆沉锋没有立刻接。
书记抬头。
“为何不接?”
陆沉锋看着桌上的银袋、凭证和草契。
“这些东西,梁承佑领过?”
书记嘴角一紧。
“账上是。”
陆沉锋又问:“那我接了,是不是要从他那里追?”
书记看向祁问山。
祁问山站在不远处。
“是。”
陆沉锋沉默片刻。
“会死人吗?”
这句话一出,军府门口又静了。
没人笑他胆小。
因为昨夜榜前已经抓了人。
因为谁都知道,勋贵被逼着吐出吃下去的功,不会只写几封弹劾奏折。
祁问山看着陆沉锋。
“会。”
韩石脸色一变。
陆沉锋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手,把赏功凭证接了过来。
银袋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换田草契薄薄一张,却让他指尖微微发紧。
他抬头看向排在后面的那些人。
“那就写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谁该拿,谁拿。谁拿错,谁还。别用我们的命,替他们的脸遮羞。”
队伍里有人猛地抬起头。
韩石眼眶发热,低声骂了一句。
“说得好。”
祁问山也看着陆沉锋。
过了片刻,他对书记道:“记下。”
书记愣住。
“记什么?”
祁问山道:“赏功不是赏命。朝廷给的是他该得的,不是买他闭嘴的。”
书记笔尖落下。
这一笔落下去,军府门口的风声都像慢了半拍。
第一批十二人依次上前。
有人拿到补粮凭证,第一反应不是笑,而是低声问能不能让家里人先领。
有人拿到伤药,抱着药包站了很久。
有人拿着换田草契,反复摸上面的红印,像摸一块还没长出来的地。
军属街的妇人和老人越围越近。
她们不懂军功血册,也不懂三方验功。
她们只听懂了一句话。
写在册上的,会给。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挤过人群。
她穿着洗得发硬的旧棉衣,鞋面破了一个洞,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发黑的旧功牌。
旁边有人认出她。
“陈婆婆?”
“她儿子不是两年前死在黑石沟了吗?”
“听说抚恤一直没下来。”
老妇人像是没听见。
她走到军府门口,扑通一声跪下。
雪地被她膝盖砸出两个浅坑。
军府门口所有声音都停了。
老妇人把旧功牌举过头顶,手抖得厉害。
“将军。”
她声音沙哑。
“他们说我儿是逃兵,不给抚恤。”
祁问山脸色猛地一变。
老妇人把头重重磕在雪地里。
“可我儿的功牌,是同伍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她抬起头,额头沾着雪和血。
“既然活人的功今日能写回来,那死人的命,还能不能也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