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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个寡妇搬动了第二根木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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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声音越来越多。

我坐在马车边,脸色越来越差。

青枝小声道:“小姐,大家都在帮她。”

我咬牙:“他们没有帮她搬木。”

“可他们在帮她过路。”

“……”

你不用总结得这么精准。

陈娘子拖到长街中段时,肩头的旧布带已经勒出血痕。她的脚步开始发飘,额角全是汗,发髻松了,木簪歪在一边。

她几次停下。

每停一次,人群就跟着静一次。

没有人催她。

这和昨日石头搬木完全不一样。昨日大家想看他能不能搬到北门,今日大家只怕陈娘子倒在半路。

老周把一碗水放在路边,手退得很快:“不碰你,不碰木。你自己拿。”

陈娘子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拿碗。

崔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喝了别人递的水,还算独力吗?”

人群瞬间一僵。

我心里一动。

好问题。

虽然恶心,但确实能搅局。

陈娘子的手停在半空。

老周怒了:“喝口水怎么不算?”

崔彦从酒楼下来,远远站在人群后,语气仍旧不急不慢:“秦小姐的规矩,既然说独力完成,那自然一针一线都不该受人接济。否则今日有人递水,明日便有人托木,后日便有人替搬。规矩一开口子,还叫规矩吗?”

百姓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陈娘子把手收了回去。

老周气得脸色通红:“你这是要她渴死在路上?”

崔彦淡淡道:“我只是在替秦小姐守规矩。”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看着崔彦,忽然很想把他从人群里拎出来,让他自己拖一根木头试试。

可我不能。

我是来败坏政令的。

我是来拿亡国值的。

按理说,崔彦越搅局,我越应该高兴。

但这句“替秦小姐守规矩”实在太刺耳。它不是在守规矩,它是在用规矩压死一个已经快撑不住的人。

我冷声道:“独力搬木,指无人替她拖、抬、推信木。喝水不算。”

崔彦看向我:“秦小姐说改就改?”

我笑了一下:“规则解释权在秦府。你不服,也可以去搬。搬到北门,我也给你二百两。”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崔彦脸色微沉。

陈娘子这才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她没有多喝,像怕真的被人抓住把柄,只润了润唇,便把碗放回路边。

老周低声道:“慢点。”

陈娘子重新弯腰,拖起信木。

越往北门走,街越长。

日头斜下来,影子被拉得很长。信木在石板上磨出粗粝的声响,一声一声,像在所有人心上刮。陈娘子的步子从稳到乱,再从乱到几乎只是靠惯性往前挪。

她的手掌已经磨破,血印落在旧布带上。

有人低声哭了。

我听见哭声,心里更烦。

哭什么?

她是为了二百两,你们是为了看热闹,我是为了亡国值。大家都各有目的,别搞得像什么民心觉醒现场。

系统面板却偏偏闪出一行字。

“群体情绪:共担。”

我闭上眼。

这破系统的词库是不是有问题?

终于,北门旧石线出现在长街尽头。

那条石线昨日被石头越过时,像一道证明力气的界限。今日它出现在陈娘子眼前,却像一条几乎爬不过去的坡。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信木停在离旧石线不到一丈的地方。

陈娘子撑着膝盖,整个人摇摇欲坠。

老周急得声音都变了:“就差一点。”

闫宇抱着粗纸,眼眶发红:“陈娘子,就差一点点,别倒,倒了他们会说不算。”

崔彦冷冷道:“若她走不到,便是不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人群里许多人都红了眼。

陈娘子抬头看了一眼北门石线。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散,却还是慢慢伸手,重新握住布带。

“我儿子……”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还等着药。”

她把布带重新勒上肩头,身子往前一扑。

信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半尺。

一尺。

陈娘子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人群里同时响起惊呼,几个人下意识想伸手,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

“别碰!”

“让她自己来!”

“她能到!”

陈娘子跪在地上,布带勒着肩,双手撑住石板。她没有站起来,只用膝盖往前挪了一下,又一下。

信木被她拖着,终于越过北门旧石线。

木身压过石线的那一刻,整条街像被雷劈中。

先是死寂。

随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到了!”

北门前轰然炸开。

“到了!”

“她搬到了!”

“第二根信木也到了!”

老周蹲在地上,眼泪一下掉了出来,却又怕丢人,抬袖子胡乱一抹:“哭什么?风大。”

闫宇已经顾不上写字,抱着粗纸喊得嗓子都哑了:“登记!登记!她到了!你们都看见了!”

秦府账房一路小跑上前,声音发颤,却仍旧照着规矩高声唱名:“陈娘子,南门搬信木至北门,独力拖行,越北门旧石线。沿途百姓为证,未借旁人之手。”

我站在北门前,听着这句话,心情已经麻木。

系统面板在我眼前疯狂跳动。

“第二轮信木令:完成搬运环节。”

“弱势样本完成承诺测试。”

“民间信任扩散:显着增强。”

“世家舆论压制:受阻。”

我看着“显着增强”四个字,已经不想说话。

秦照月,你真是天才。

花钱让脚夫相信官府,翻倍让寡妇相信官府,还顺手让百姓学会维护规则。

这亡国亡得也太有建设性了。

可事已至此,我只能把最后一步走完。

“开箱。”我冷声道。

第二只赏银箱被抬到北门石阶前。

这只箱子比昨日那只更新,外面贴着秦府封条,封条旁还压着秦百川特意取出的户部旧封样。封泥完整,看上去没有半点异常。

陈娘子跪坐在地上,肩头和掌心都是血。她抬头看着那只箱子,眼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快要撑不住的期盼。

我避开她的眼神,伸手去撕封条。

封泥断开。

箱盖被掀起。

北门前所有声音同时停住。

我原本已经做好了系统再给我来一串民心上涨的准备。

可下一瞬,我也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银锭。

也没有银票。

只有一堆暗沉沉的废铜,混着几块压箱石,冷冰冰地躺在箱底。

风从北门穿过,吹得断裂的封条轻轻发抖。

人群里不知是谁哑声说了一句:“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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