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世家笑她乱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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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把炊饼夹子往摊上一放,袖子一撸,真往信木走了两步。
我心里一惊。
不是吧?
你一个卖炊饼的凑什么热闹?
老周走到信木旁,弯腰试着抱了一下。木头纹丝不动。他咬了咬牙,又换成双手去推,脸都憋红了,信木才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人群哄笑起来。
“老周,炊饼烤多了,手劲不够啊!”
“别把腰闪了!”
老周恼羞成怒:“笑什么?你们行你们来!”
可他骂完,手却慢慢松了。
不是因为搬不动。
至少不全是。
他盯着信木,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炊饼摊,又看了看街口站着的差役。
“算了。”
他低声说。
有人问:“怎么算了?”
老周嘴硬道:“我摊子还要做生意。”
可这句话谁都听得出来不是全部。
秦府账房温声道:“告示上写明,不问脚税,不问旧债,不问摊位旧罚。搬到北门,按规给银。”
老周看了他一眼,苦笑:“你今日能这么说,明日巡街的小吏也这么说吗?我这摊子摆了七年,欠过两回脚税,被赶过三回。今日我若拿了二百两,明日他们说我旧账未清,先扣摊,再查税,我找谁去?”
他这话一出,南门前静了。
我怔住。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底层顾虑样本:新增。”
“信用阻滞原因:秋后算账恐惧。”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没那么高兴了。
崔彦却笑了。
“听见没有?秦小姐,你拿银子摆一日场面,改得了什么?小民怕的不是今日不给,而是明日清算。你若真有本事,不如把长京所有小吏都换了。”
楼上门生哄笑。
“彦兄说得是。”
“百两二百两,不过博个名声。”
“秦家女只知撒钱,不知治政。”
我心里明明该高兴。
这不就是我想听的吗?
世家嘲讽,百姓犹疑,系统也显示阻滞原因。只要场面继续僵下去,第二轮信木令就会变成笑话。
可老周那句“明日他们说我旧账未清,我找谁去”,像一根刺扎在我耳边。
我烦躁地看向账房:“把规则再念一遍。”
账房立刻展开告示,高声道:“第二轮信木令,搬木者不问籍贯,不问脚税,不问旧债,不问摊位旧罚。独力将信木从南门搬至北门旧石线内,登记为证,当众给银二百两。秦府担保,事后不得以旧税、旧债、旧罚追扣赏银。若有人借此勒索、截银、报复,秦府追究到底。”
我听完更烦。
这怎么写得这么完整?
秦百川你真是害人不浅。
老周愣住了。
人群也愣住了。
“事后不得追扣?”
“告示上真写了?”
“秦府追究到底?”
有人伸长脖子去看告示。识字的人低声念,不识字的人围着问。那几行原本只是为了防止混乱的补充规则,忽然成了所有人最关心的东西。
老周的喉结动了动。
他很想再试。
我看得出来。
可他最后还是后退了一步。
“我搬不动。”他哑声道,“我真搬不动。”
这次没人笑他。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刚才不是只输给了那根木头。他输给的是多年被追税、被驱赶、被秋后算账压出来的本能。
崔彦在楼上轻轻摇扇:“所以说,秦小姐这场戏,终究只是戏。”
我抬头看他,冷笑道:“崔公子既觉得是戏,不如下来搬?”
崔彦像是听见了极好笑的话,身后的门生也跟着笑起来。
“我?”
他用折扇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全是轻蔑:“我崔氏门生,读圣贤书,议天下政,岂会为二百两银子在街上拖木?”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二百两你不稀罕,我们稀罕。”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破了楼上的笑声。
崔彦脸色一冷:“稀罕银子不是错,错的是被银子牵着鼻子走。今日她让你们搬木,明日让你们跪地,后日让你们互相争斗,你们也去?”
这话又把人群压住了。
我心里重新稳住。
崔彦确实讨厌,但他很好用。他每一句话都在替我把“秦家乱政”的帽子扣紧。
系统面板浮现。
“世家舆论压制:增强。”
“百姓行动意愿:下降。”
“第二轮信木令完成风险:下降。”
我精神一振。
完成风险下降,那就是好事。
只要没人搬,第二轮信木令就成了我当街撒钱却无人敢信的笑话。亡国值总该给一点吧?
我正想着,忽然看见人群边缘有一个身影动了。
陈娘子。
她一直站在最外侧,怀里仍旧抱着那半匹粗布。今日她穿得很素,发髻用一根木簪挽着,脸色比昨日更白。她没有像老周那样起哄,也没有像闫宇那样开口,只是低着头,一遍遍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因常年洗布、缝补而微微发红。看着不像能推动一根巨木。
我心头一跳。
不至于吧?
陈娘子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告示,又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察觉到她的目光,脸色一变:“陈娘子,你别犯傻。”
陈娘子轻声道:“我没犯傻。”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老周急了:“那木头我都推不动,你怎么搬?你家里还有孩子,别为了银子把命搭进去。”
陈娘子抱紧粗布,指尖发白:“我知道。”
崔彦在楼上看着她,像看见一个更荒唐的笑话:“怎么?秦小姐的重赏,连寡妇都要引出来了?”
这句话很刺耳。
人群里不少人皱眉,却没人敢直接骂回去。
陈娘子也没有骂。
她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皱眉:“你要做什么?”
陈娘子停在信木前,抬头看我。她的眼睛有些红,却没有哭。
“秦小姐。”她声音很轻,却比刚才稳,“告示上写,不问男女老幼,只要独力搬到,就给银,是吗?”
我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我故意冷声道:“写了。”
“写了事后不得追扣旧债旧罚,是吗?”
“写了。”
“写了若有人截银报复,秦府追究到底,是吗?”
我咬牙:“写了。”
陈娘子低头,慢慢把怀里的半匹粗布放到地上。
那一刻,南门前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抬手,把袖口扎紧,又将发髻上的木簪重新插牢。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自己一点一点攒勇气。
老周低声道:“陈娘子……”
陈娘子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根沉重的信木,又看着告示上的二百两赏银,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儿子还等着药。”
她顿了顿,伸手按住信木。
“我来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