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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胜利的晨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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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黎明前的群山之间轰然炸开。

那一门足有大半间屋子那么大的第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在几十斤烈性炸药的威力下,就像是个纸糊的玩具。粗壮的炮管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撕裂,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麻花形状。沉重的钢铁炮架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到了半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一片烂泥地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大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像是一场狂风,席卷了整个炮兵阵地。

马文轩趴在一个满是积水的弹坑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直到那股灼人的热浪从头顶上呼啸而过,那些乱飞的钢铁碎片噼里啪啦地落满了一地,他才慢慢地抬起头,吐出嘴里的一口黑泥。

“连长!全炸了!十二门大炮,一门都没剩,全他娘的成废铁了!”

大飞从旁边的一个浅坑里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他那一头短发被火燎焦了一大半,脸上黑得跟灶底下的锅灰一样,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挥舞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又哭又笑地像个疯子。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双手撑着弹坑边缘,费力地把自己那沉重的身躯撑了起来。

左边肩膀上那道被鬼子军刀劈出来的口子,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重新崩裂了,鲜血顺着破烂的军装袖子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黄土上。左腿的石膏早就不知道在哪儿磕碎了,疼得像是有几把锥子在骨头缝里乱扎。

但他站得笔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环视着眼前这片化为焦土的阵地。

火光中,原本不可一世的日军重炮大队,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炼狱。十二个巨大的炮坑里,全都在冒着滚滚的浓烟。满地都是鬼子炮兵和护卫步兵的尸体,那些侥幸在爆炸中活下来的残兵败将,早就被这毁天灭地的阵势吓破了胆。

没有了重炮,没有了弹药,甚至连指挥官都被马文轩一枪打成了筛子。剩下的几十个鬼子兵,像是一群没头苍蝇,丢下手里的大枪,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的树林子里钻,哪里还有半点“皇军精锐”的影子。

“跑?跑你娘个腿儿!”

胡庆端着那挺枪管子已经打得通红的歪把子机枪,从一堆沙袋后面站了起来。他红着眼珠子,刚想扣动扳机去追那些溃逃的鬼子。

“老胡!别追了!”

马文轩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穷寇莫追!咱们的任务是毁炮,不是抓俘虏!留着点子弹防身!”

胡庆咬了咬牙,恨恨地朝着鬼子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才把机枪放了下来。

“听……”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石头,突然竖起了耳朵,脸色有些古怪地指了指正北方向。

大伙儿都安静了下来。

风里,除了阵地上木头燃烧的“劈啪”声,周围竟然出奇的安静。

“主阵地那边……大炮哑巴了!”大飞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连长,你听!鬼子的重炮停了,连重机枪的声音都没了!就剩下零星的步枪声了!”

马文轩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那口白气在清冷的晨风中缓缓散开。

“他们打不下去了。”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却畅快的笑意。

“正面主攻本来就是个幌子,全指望着特遣队在里头开花,重炮在后头断咱们的后路。现在特遣队让咱们全包了圆,这十二门重炮也成了烂铁,连弹药补给都让江云给扬了天灯。鬼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出戏也唱不下去了。他们的攻势,瓦解了!”

“赢了……咱们打赢了!”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阵地上,剩下的一百多号弟兄,全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的人把头上破烂的军帽高高地扔向半空,有的人扔下枪,抱着身边的战友又蹦又跳。更多的人,则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瘫软在满是泥水和鲜血的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撕心裂肺的悲痛。

马文轩没有笑,也没有哭。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挪地走在被炸翻的焦土上。

“大飞,石头,归拢部队。”马文轩的声音很沉,“清点人数,看看咱们还剩下多少兄弟。把受伤的兄弟扶起来,把战死兄弟的名牌……都给我摘下来带走。咱们得带他们回家。”

这几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把刚才的狂喜给浇灭了大半。

大飞抹了一把眼泪,从兜里掏出一个沾着血的小本子,开始在阵地上挨个点名。

“一排一班,赵铁柱!”

没人应声。

“一班副,王二狗!”

旁边一个肚子上缠着绷带的老兵,惨然一笑:“连长,别喊了。二狗刚才抱着炸药包去炸第四门炮,被鬼子的机枪拦腰扫断了……连块囫囵肉都没留下……”

“二排,孙大强!”

“强子他……强子刚才跟鬼子拼刺刀,挨了三刀,临断气前拉了手榴弹,跟两个小鬼子同归于尽了……”

每喊出一个名字,如果没人答应,大飞的手就哆嗦一下,在本子上重重地划掉一笔。

这一仗打得太惨了。

全连加上团部配属的警卫排,满打满算一百八十多号生龙活虎的汉子。经过鬼哭涧的毒气战、老鸹岭的阻击战,再加上这场拼了老命的重炮阵地奇袭。

现在还能自己站着喘气的,只剩下不到六十个人。重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有三十多个。其余的近百号兄弟,全都永远地长眠在了这片冰冷的异乡土地上。

伤亡过半,这在任何一支部队里,都算是打残了。

大飞把那个小本子递给马文轩的时候,这个铁打的关东汉子,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连长……咱们一排,快死绝了……”

马文轩接过本子,没有看。他把本子揣进贴身的兜里,然后弯下腰。

在他的脚边,躺着一具年轻战士的遗体。那是连里的司号员小豆子,才刚满十七岁。小豆子的胸口被一块弹片切开了一个大口子,但他双手还死死地抱着那面被硝烟熏黑、被打出十几个窟窿眼的连旗。

马文轩半跪在地上,伸出那双沾满鲜血的大手,一点一点地掰开小豆子僵硬的手指,把那面残破的连旗抽了出来。

他脱下自己的破棉袄,盖在小豆子的脸上。

然后,马文轩把那面连旗在半空中抖了抖,抖落了一地的灰尘。他把旗子仔仔细细地叠好,像个宝贝一样塞进自己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弟兄们,都把腰杆子给老子挺直了!”

马文轩转过身,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满身伤痕的战士。

“咱们连是打残了,但咱们的骨气没残!一百多条人命,换了鬼子一个重炮大队,换了咱们防线后头几万兄弟的平安!老陈连长要是知道了,得在地下竖大拇指夸咱们是条汉子!”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天鸣了一枪。

“活着的,背上伤员!带上兄弟们的名牌和枪!能带走多少是多少,一块铁片也别给小鬼子留下!列队,准备撤离!”

“是!”

剩下的六十多个战士,擦干了眼泪,咬着牙站了起来。没受伤的背着重伤的,重伤的拄着缴获的步枪,大家把阵地上散落的武器弹药尽可能地收拢起来。挂在脖子上的名牌叮当作响,那是牺牲兄弟们的魂。

就在队伍刚刚整顿完毕,准备寻找退路的时候。

“马参谋长!”

远处的一处土坡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一个穿着国军正规军服、骑着战马的传令兵,像是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过来。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跳了下来,踉跄着跑到马文轩面前。

“长官!团部急令!”传令兵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兴奋的神色,“正面的鬼子退了!退得干干净净!团座说,咱们的阻击任务彻底完成了!师部下了命令,各部按照序列,立刻交替掩护,向第二道防线撤离!”

马文轩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团长他们撤下来了吗?”马文轩急声问。

“撤了!二营在后面打掩护,团部和野战医院已经快进山了!团座让我顺着炮火的方向来找你们,让你们千万别恋战,赶紧归建!”

“好!”马文轩点点头,“你回去告诉团长,就说我马文轩全须全尾地把队伍带回去了,一门炮都没给鬼子留下!”

“是!”传令兵敬了个礼,翻身上马,原路返回。

“弟兄们,听见没有?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回家!”马文轩大手一挥。

队伍顺着来时的山路,相互搀扶着,缓缓地向南撤退。

天,终于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一跃而出,万道金光瞬间刺破了漫天的晨雾和未散的硝烟。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浸透了中日双方鲜血的焦土上,给那些残破的战壕和扭曲的钢铁,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马文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左腿走得有些跛,但背脊却挺得像一把钢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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