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地底终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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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这片狭窄、封闭的地下废墟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大得就像是在人的脑壳里直接敲响了一面铜锣。枪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焰,在绝对的黑暗中犹如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周围悬浮的生石灰粉尘,也照亮了对面那道正在疯狂挣扎的黑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借着这短短零点几秒的枪火闪光,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颗灼热的子弹,不偏不倚地钻进了疤脸特务的左侧胸膛。
血花,在半空中骤然绽放。
疤脸那凄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鸭,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巨大的子弹冲击力,带着他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他手里的那截生锈钢筋“当啷”一声掉在碎石堆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烂肉,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塌落的半截水泥承重墙上。
随后,他顺着那面粗糙的墙壁,像一滩烂泥一样,一点点地滑瘫在泥水里。
黑暗再次降临,将一切重新吞噬。
“呼……呼……”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勃朗宁手枪依然稳稳地平举着,枪口死死地指着疤脸倒下的方向。
枪管还在发烫,袅袅的硝烟味混合着生石灰那种刺鼻的碱性气味,直往鼻窟窿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马文轩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一千只知了在同时狂叫。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哪怕左腿被压得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他握枪的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孙子,还喘气没?”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在黑暗中冷冷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没有回音。
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不远处的一截断裂水管,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漏水,发出单调的“吧嗒、吧嗒”声。
等了足足有半分钟,马文轩才确信,对方是真的起不来了。
他试着动了动被压住的左腿,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顺着神经劈进了脑海,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枪给扔了。
“娘的……这腿算是废了半条。”
马文轩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法站起来过去查看,只能靠着双肘的力量,拖着那条沉重的左腿,像一只受伤的老鳖,在泥水和碎石上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一寸,两寸。
粗糙的石头划破了他的军装,磨破了肚皮上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终于,他摸到了那截掉在地上的钢筋,顺着钢筋,他的手碰到了疤脸那条沾满血污和泥浆的裤腿。
“咳……嗬嗬……”
就在马文轩的手碰到疤脸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喘息声。
疤脸还没死透!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里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疤脸的心口上。
“别动。再动一下,老子这枪里还有子弹,保证把你这烂心肝打成马蜂窝。”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呵……呵呵……”
疤脸没有挣扎。他靠在断墙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刚才那把生石灰,已经彻底烧毁了他的双眼。此刻,他的眼窝里全是被灼烧后的烂肉和血水,看起来犹如恶鬼一般狰狞。
他知道自己完了。胸口那个不断往外冒着血泡的血窟窿,正在飞速地抽干他身体里仅存的生命力。
“马文轩……”
疤脸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混着血沫子的粘稠声音,每吐出一个字,身体都要剧烈地抽搐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你打赢了……你救了这一山的人……”
“老子没工夫听你在这儿放罗圈屁。”马文轩手里的枪管用力顶了顶,“你的炸药成了哑巴,你的命也快没了。这局,你输得底儿掉。”
“输?哈哈……咳咳咳!”
疤脸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其难听,笑得牵动了伤口,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溅在了马文轩的手背上。
“大日本帝国的计划……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
疤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进气少,出气多。他那双被烧瞎的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诡异地死死“盯”着马文轩的方向,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嘲弄。
“你以为……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把这水泵房占了……就只是为了……传导几个震动波吗?”
马文轩的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你什么意思?”
“水泵房……水泵房底下连着什么……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疤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伸出那只满是泥巴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马文轩的胳膊,手指干瘦得像铁钩一样,狠狠地掐进马文轩的肉里。
“水……水源……”
疤脸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马文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水泵房!
当年修这个地下水泵房,是为了在雨季抽排地下渗水,防止弹药库受潮。这就意味着,这水泵房的最底下,直接连通着飞虎岭的地下水脉!
而这条地下水脉,顺着山势往下流,正是整个一七二团防线,甚至是山下野战医院和几个村庄的唯一饮用水源!
“你们对水源干了什么?!”马文轩一把反揪住疤脸的衣领,厉声怒吼,声音在废墟里撞击出震耳的回音。
“鹤……鹤顶红……”
疤脸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那是他这辈子露出的最后一个笑容。
“他们……不止要炸……还要……”
他的声音断了。
那只死死抓住马文轩胳膊的手,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松开了,“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疤脸的脑袋重重地往旁边一歪,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喂!把话说清楚!还要干什么!说话啊!”
马文轩发疯似的摇晃着疤脸的尸体,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这个代号“影武者”的特务,终于彻底咽了气。但他临死前留下的这句残缺不全的呓语,却像是一颗威力更大的炸弹,直接在马文轩的脑海里炸开了。
“水源……鹤顶红……不止要炸……”
马文轩瘫坐在泥水里,双手抱着脑袋,脑子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
鹤顶红!
这在民间是剧毒的代名词。疤脸一个受过特高课专业训练的日本特工,临死前绝对不可能说胡话。他嘴里的“鹤顶红”,绝对不可能是真去买几包砒霜倒进河里那么简单。
这代表着毒!
代表着大面积的污染源!
联系到日军在其他战场的恶劣行径,一个更加恐怖、更加恶毒的猜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马文轩的心头盘旋升起。
“细菌战……或者化学毒剂!”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如果日军这次行动的真正杀招,是在飞虎岭的地下水脉里投放伤寒、霍乱病菌,或者是烈性毒气。
那之前“龙抬头”那五百公斤的炸药,还有这里复杂的机械钟表诡雷,全都是双保险里的第一层掩护!
就算诡雷被拆了,就算防线守住了。只要这片山里的水被污染了,不用鬼子开一枪一炮,三天之内,一七二团几千号弟兄,加上后方的伤员和老百姓,全得拉肚子拉到脱水而死,或者是浑身溃烂流脓!
这是一场要绝户的屠杀!
“不行!必须马上上报!必须停了全团的饮水!”
马文轩彻底急了。刚才拆除炸药时的那点绝处逢生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刚才掉在身边的步话机。
可是,步话机在刚才的搏斗中,不知道被踢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他摸了半天,除了冰冷的石头和满手的泥巴,什么也没摸到。
“大飞!石头!听得见吗!”
马文轩双手拢在嘴边,仰起头,冲着头顶上方那层厚厚的废墟,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团长!张团长!”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落下来的灰尘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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