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无声的胜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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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波失去了那几根深深扎进岩脉的铸铁水管作为传导桥梁,在经过松软泥土和水泥地面的层层衰减后,已经完全达不到引爆压电晶体所需的特定频率和强度了。
危机,被彻底阻断。
“没炸!排长!没炸!”
大飞趴在满是弹壳的地上,看着安然无恙的炸药箱,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石头更是把手里打空了子弹的步枪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起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混着泥水流了满脸。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水泵后面,传来了疤脸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的嚎叫声。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算计了每一个细节,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就为了这最后的一声巨响。可是现在,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杰作,被马文轩用一块木头枪托,砸成了废铁。
“我跟你们拼了!大日本帝国万岁!”
疤脸彻底疯了。
他从水泵后面猛地窜了出来。他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灰,那道原本就狰狞的刀疤,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成了一团。
他的左手拿着那把手枪,右手却死死地握着一颗已经拔了保险销的香瓜手雷。他甚至没有去按在保险片上,而是任由保险片弹飞。
“嗤——”
手雷的引信冒出一股白烟。
疤脸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发足狂奔,朝着坐在炸药箱旁边的马文轩直直地扑了过去。他要用自己身上的这颗手雷,强行引爆那四箱共鸣炸药,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排长当心!”石头和大飞惊恐地大吼,想要起身去拦,可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了。
马文轩坐在地上,看着疯狂扑过来的疤脸,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顺势往腰间一摸,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凭借着千百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清脆短促。
这一枪,没有打疤脸的胸口,也没有打他的脑袋。
一颗灼热的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疤脸那只握着手雷的右臂手腕!
“啊!”
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手手腕的骨头被子弹瞬间击碎。那只沾满煤灰的手像面条一样无力地垂了下去,那颗正在冒烟的手雷脱手而出。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落在炸药箱附近,而是骨碌碌地滚向了疤脸刚才藏身的那台大水泵后面的墙角死角里。
疤脸捂着断裂的手腕,由于惯性往前冲了两步,直接扑倒在距离马文轩不到两米远的烂泥地上。
他绝望地转过头,看着滚进墙角的那颗手雷,眼睛里充满了死灰般的恐惧。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水泵房的角落里炸响。
因为有那台巨大的铸铁水泵挡着,手雷爆炸产生的破片和冲击波,并没有波及到房间中央的炸药箱,甚至连马文轩这边都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气浪。
但是,扑倒在水泵旁边的疤脸,却结结实实地吃下了大半的爆炸威力。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疤脸掀翻了好几个跟头,他的双腿和后背被无数的弹片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积水。他痛苦地在泥水里翻滚着,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一般的嘶鸣声,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水泵房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角落里残存的硝烟,还有疤脸那微弱的惨哼声。
马文轩慢慢地把手枪插回腰间,用沾满泥血的双手撑着膝盖,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那几个炸药箱跟前,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那个被砸烂的机械钟表,又顺着那些断裂的电线,确认了所有的连接都已经彻底切断。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马文轩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靠在装满共鸣炸药的木箱子上。
这一刻,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排长……那孙子断气了没有?”
石头提着大砍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疤脸,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用管他,流血也流死了。”马文轩虚弱地摆了摆手。
大飞也跑了过来,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赶紧把背上的步话机卸下来。
“排长,危机解除了,赶紧给团部报个信吧!张团长估计这会儿急得要拿枪顶自己脑门了!”
大飞把送话器递到马文轩的嘴边。
马文轩接过送话器,刚按下通话键,还没等他开口。
步话机的扬声器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剧烈静电干扰,却异常清晰、激动到有些破音的吼声。
那是张团长的声音。
“文轩!马文轩!听到了马上回话!”
张团长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焦急和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和如释重负的激动。
“团部呼叫马文轩!听到请回答!”
马文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团长,我是马文轩,我听着呢。弹药库这边的炸药……”
“先听我说!”
张团长根本没给马文轩汇报的机会,直接在电台那头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日军第六师团的首次全线总攻,被咱们给硬生生地打回去了!这帮孙子在咱们前沿阵地丢下了几百具尸体,现在已经退下去重新整顿了!”
“还有!侧翼从青木坳穿插进来的那股鬼子,在青石谷里转了向,被师部赶来的预备队正好堵了个正着,现在已经被包了饺子,正在肃清残敌!”
张团长在电话里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更重要的是,工兵排刚才汇报,‘龙抬头’主药室里的那个感应引信,已经被他们成功拆除了!五百公斤炸药彻底安全了!咱们后勤的转运队,刚刚安全通过了隘口,补给送上来了!”
一个个好消息,就像是连珠炮一样从步话机里传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流遍了马文轩、大飞和石头的全身,驱散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疲惫和寒冷。
“文轩!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备用弹药库到底有没有事!”张团长在汇报完所有的好消息后,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也是最揪心的问题。
马文轩靠在装满炸药的木箱子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已经咽气的疤脸,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个被砸成废铁的起爆器。
他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却又充满了疲惫的笑容。
他按下送话器的通话键,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回答道。
“团长,放心吧。备用弹药库完好无损。那个叫‘影武者’的幽灵,已经被咱们送下地狱了。”
马文轩抬起头,看着水泵房那扇破败的铁门,外面的晨光正顺着门缝一点点地透进来。
“咱们飞虎岭,守住了。”
听到这句话,步话机那头,传来了张团长压抑不住的笑声,紧接着,是指挥所里全体参谋和战士们雷鸣般的欢呼声。
而在硝烟弥漫、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的地下水泵房里。
大飞和石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个人一把抱在一起。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大叫,只是红着眼睛,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属于中国士兵的、低沉而有力的笑声。
这场无声的胜利,虽然没有前线的炮火连天那么壮烈。
但他们知道,正是因为他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外面的那片天空,才能再次迎来了属于飞虎岭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