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无声的瘟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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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从白布边缘滑落出来的手,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钩,死死地勾住了马文轩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担架上那个原本一动不动的“尸体”,在冷风的刺激下,那只布满恶心水泡和黄绿脓水的手臂,竟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还活着!
马文轩猛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咬着牙冠,才没让自己发出惊呼。
“连长,到底咋了?”老冯趴在泥窝子里,看着马文轩那张在黑暗中惨白如纸的脸,心里也跟着直打鼓,“那白布底下掉出来的是啥玩意儿?诈尸了?”
马文轩转过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分外骇人。
“不是诈尸。是个活人。”马文轩压低嗓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只有着满手大水泡、皮肉烂穿见骨头的手。那绝不是枪伤炮伤,也不是普通的生疮长癣。”
赵铁柱一听,往前凑了半步,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不成是染了瘟疫?俺老家闹霍乱的时候,死人也没烂成那样啊!这荒山野岭的,咋会有这种怪病?”
“这根本不是自然生出来的病!”
马文轩一拳重重地砸在身下潮湿的枯叶堆里,震得几片落叶飞了起来。
“你们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咱们在黑水河营地,看到的那些被关在长棚里的八路军和游击队俘虏?那里面到处都是刺鼻的药水味和腐臭味。再看看这溶洞口,发电机、重机枪,还有那两个穿得严严实实、连脸都蒙在防毒面具里的鬼子!”
马文轩的话像是一把重锤,一锤一锤地敲在几个老兵的心坎上。
“连长,你的意思是……”石头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小鬼子在这深山沟里,拿咱们的弟兄……试毒?!”
“八九不离十。”
马文轩闭上眼睛,脑海里疯狂拼凑着这一天一夜得到的所有线索。
从孙继业那诡异的警告,到穿插大队不惜代价掩护的神秘“山风”,再到眼前这个戒备森严的溶洞。一条阴毒至极的毒蛇,终于在迷雾中露出了它完整的獠牙。
“这帮畜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建了个活体试验场!他们研制的不是普通的炸药,是能让人浑身溃烂、七窍流血的毒气,或者是某种要命的细菌武器!”
老冯听完,握着冲锋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他是个打过十几场硬仗的老兵油子,枪子儿从头皮上擦过去他都没眨过眼,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阴毒玩意儿,他心里是真发怵。
“连长,这可咋整?这要是小鬼子把这瘟疫装进炮弹里,往咱们飞虎岭的阵地上一打,别说咱们这几千号弟兄,就连山底下的老百姓,也得死个绝户啊!”老冯急切地问道。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话,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灯光昏暗的溶洞口。
担架已经被那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日军抬远了,消失在崖壁侧面的一片乱石堆后面。溶洞门口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台柴油发电机还在发出“突突突”的沉闷声响。
光凭推测还不够。
马文轩知道,如果自己就凭着看到一只长满水泡的手跑回团部,告诉团长日军在搞毒气战,团长未必会信。这年头,前线吃紧,为了一个没法证实的猜测,让防线主力分兵来围剿这个隐秘的溶洞,风险太大了。
必须拿到确凿的证据,或者摸清楚他们到底在试验什么!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趴在身边的赵铁柱。
“铁柱。”
“在!连长你吩咐!”赵铁柱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捷克式机枪。
“你把机枪放下,别带重家伙。”马文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去年在徐州突围的时候,你小子看押过半个月的日军翻译官,你平时总吹牛说跟那翻译官学了点小鬼子的鸟语,到底能听懂多少?”
赵铁柱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俺也就是跟着瞎学了几句。吃饭喝水、杀人放火,还有些数字啥的,能听个大概音。长篇大论的俺可整不明白。”
“够了。”
马文轩伸手拍了拍赵铁柱宽厚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不指望你能全听懂。你现在把身上的零碎全卸了,只带一把防身的匕首。趁着下一波巡逻队过去的空隙,你给老子摸过去!不用进洞,就贴在洞口那块大帆布外面的死角里听。只要出来人说话,你把他们常蹦出来的几个字音,死死记在脑子里,回来学给我听!”
“连长,这太悬了!”老冯一把拉住马文轩的胳膊,“铁柱这体型,摸过去跟座黑铁塔似的,万一被两边的机枪巢发现,连个躲的石头缝都没有,直接就被打成筛子了!”
“悬也得去!这是咱们现在唯一能摸清底细的办法!”马文轩咬着牙,盯着老冯,“不摸清这帮畜生到底在搞什么鬼,咱们连回去报信都不知道该怎么报!铁柱,你敢不敢?”
赵铁柱二话没说,直接动手解开了身上的武装带,把那挺视若珍宝的轻机枪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又拔出靴筒里的军用匕首,反手咬在嘴里。
“连长,俺铁柱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说干啥俺就干啥。大不了一死,怕个鸟!”赵铁柱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好兄弟。活捉翻译官的机灵劲儿拿出来,千万别硬拼。活着回来。”马文轩重重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马文轩掏出怀表,借着微弱的星光死死盯着秒针。
“准备……巡逻队还有一分钟过去。”
山风在这个时候很给面子地大了起来,吹得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正好掩盖了行动的杂音。
一队日军巡逻兵打着马灯,迈着整齐的皮靴步,从溶洞前方几十米外的空地上横穿过去。等那马灯的光晕彻底消失在另一侧的岩石后面,马文轩猛地一挥手。
“去!”
赵铁柱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他像是一头贴地滑行的黑熊,四肢并用,借着夜色和几块大石头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着百米外的溶洞口快速爬去。
马文轩和剩下的侦察兵趴在原地,手里的枪口全部对准了溶洞两侧的机枪巢,每个人的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只要日军的机枪一响,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开火掩护铁柱撤退,哪怕是暴露目标同归于尽。
赵铁柱爬得很快。几十米的距离,他硬是连一片枯叶都没踩出响声。
很快,他庞大的身躯就贴近了崖壁底部的阴影中。他灵活地绕过一个废弃的汽油桶,紧紧地贴在了溶洞入口左侧、一块凸起的巨石背面。
这个位置非常刁钻。距离那块遮风的厚重帆布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而上方机枪巢里的日军由于射击死角的原因,根本看不到正下方这个夹缝。
柴油发电机“突突突”的沉闷响声就在耳边,震得赵铁柱耳膜嗡嗡作响。他死死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帆布后面的动静上。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帆布里面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胶皮摩擦声,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玻璃器皿碰撞的脆响。
紧接着,“哗啦”一声。
厚重的帆布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隙。
两个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的日军快步走了出来。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洞口背风的地方,其中一个人掏出烟盒,点燃了两根烟。
赵铁柱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贴着冰冷的岩石,竖起耳朵捕捉着从他们嘴里飘出来的每一个音节。
两个日军一边抽烟,一边用日语快速地交谈着。
虽然隔着口罩,声音有些发闷,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能听得比较清楚。
赵铁柱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翻译官教的词汇本来就有限,这俩鬼子语速又快,他听得像是在听天书一样。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对应的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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