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若菜的困惑(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店里都是老片子。”
两人隔着柜台对视。冴子站在门口的暮色中,苏晨坐在柜台后的灯光下。挂钟滴答走了好几格。老周在厨房里的切菜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间店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声音。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冴子问。
“够久了。”
冴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挡回来的表情。“上次我问那个老人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回答的。你们商量好的?”
“不需要商量。事实就是事实。”
冴子沉默了一瞬。她迈过门槛,走进了店里。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录像带店。上次她只站在门口。她的高跟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柜台前,低下头,看着柜台上那盒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风都物语》续集。
“我丈夫喜欢这部电影。”她说。
苏晨看着她。冴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她说“父亲让你回去吃饭”时一模一样——平静,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说的是“我丈夫喜欢”,不是“雾彦喜欢”,不是“他喜欢”。是“我丈夫”。在亲手杀死那个人之后,她依然使用这个称呼。
“续集他看过吗?”苏晨问。
冴子的手指在录像带封面上停了一瞬。“没有。续集出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她收回手,抬起头,看着苏晨。那目光里的评估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去掉了所有试探外衣的注视。
“我知道你是谁。”冴子说。
苏晨没有动。
“港区仓库那天,你在。”冴子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走出仓库的时候,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我。不是路人,不是警察,是一个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的人。”
手环安静地贴着苏晨的手腕。他没有召唤海帕虫,没有召唤Kabutick昆虫仪。他只是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冴子,等她说完。
“我今天来,不是来揭穿你的。”冴子说,“也不是来威胁你。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博物馆已经注意到了你。不是我父亲,是比他更危险的人。井坂深红郎。你也许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已经听过你的名字了。金色的骑士。蓝色的眼睛。超越常理的速度。他把你当作下一个实验对象。”
冴子停顿了一下。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想帮你。是因为我不希望若菜被卷进来。”她的目光转向门口——若菜消失的方向,“她不知道你是谁。她只知道你是这间店的店员,一个说话很奇怪、但不会骗她的人。我希望这个状态保持下去。”
苏晨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在保护她。”他说。
冴子的眼睑又动了一下。这一次的幅度比刚才大,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冰面,冰层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你没有资格评价我。”她说。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的声音在地板上敲出三下清脆的节奏。在门槛处,她停下了。
“还有一件事。若菜借的那盒《风都物语》——第一集——雾彦也喜欢。他说那个记者让他想起自己。”她回过头,看着苏晨,“续集的结局是什么?”
苏晨看着她。“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冴子站在门槛处,暮色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纤细的剪影。她没有再说话,推门出去了。门铃响了最后一声。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晨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的方向。手环的震颤早已停止。
冴子今天来,不是为了试探。试探的阶段已经过了。她今天来,是在划一条线——若菜在这条线的一边,博物馆在另一边。她告诉苏晨井坂深红郎盯上了他,不是善意,是警告:你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你的存在本身就会带来风险。而她要求苏晨维持若菜对他的认知——一个“不会骗她的店员”——也不是请求,是交易。她替他保守身份的秘密,他替她保护若菜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干净的认知。
但苏晨没有答应她。
因为他不需要答应。他本来就没打算让若菜知道金斗的真实身份。不是为了冴子,是因为若菜现在的问题已经够多了——雾彦的死,菲利普的身世,园咲家的命运。在她需要面对那些东西之前,让她在这间破旧的录像带店里当一个普通的客人,借几盒老电影,问几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没什么不好。
至于井坂深红郎。
苏晨把《风都物语》续集放回架子上。井坂,天气掺杂体的持有者,照井龙的灭门仇人。原作中博物馆最危险的反派之一。他盯上金斗,意味着苏晨在风都的“潜伏期”正式结束了。接下来不是他选择要不要介入,是博物馆会主动找上门来。
但这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从他在仓库区第一次变身金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金色骑士的存在不可能永远隐藏。区别只是——当敌人找上门的时候,他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应战。
苏晨把修好的录像机插上电源,按下开关。指示灯亮了。卡带的问题解决了。
老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修好了?”
“修好了。”
“土豆炖肉也好了。过来端碗。”
苏晨走进厨房。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酱油和味醂的甜咸味。老周盛了两碗饭,把炖肉端到柜台上。两个人坐在柜台后面,面对着店门口的方向吃饭。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街道上的路灯成了唯一的光源。远处的风都塔亮着灯,塔尖在夜色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今天下午那个黑衣服的,”老周夹了一块肉,“和上次那个蓝裙子的,是姐妹吧。”
苏晨的筷子停了一下。“看得出来?”
“长得像。而且两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中间那气氛,一看就是一家人。”老周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不过关系不太好。”
“嗯。”
老周没有追问。他只是又夹了一块肉放到苏晨碗里。“多吃点。”
苏晨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肥瘦相间,炖得软烂,酱油的颜色渗进了每一丝纹理。
他想起若菜问他的那个问题——“那你想有吗?”他当时回答“不知道”。那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让任何人走进那个“安全的距离”之内。不是不想,是不会。就像冴子说的——“不是不想爱,是不会。”
但他现在住在这间破旧的录像带店里。老周每天做饭都会多做他一份。若菜每隔几天就会来借录像带,问一些他回答不了的问题。翔太郎送的那张名片压在枕头底下,上面写着“风都的风,吹起来很舒服”。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正在把他和这座城市之间的那个“安全距离”一点一点地填满。
苏晨把老周夹的那块肉塞进嘴里。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窗外,风都的夜风吹过小巷,吹动了店门口那盒被遗忘在筐子里的录像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