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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丧家之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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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的是一身半旧的湖蓝色布裙,料子粗,样式也素,可越是这样素净的衣裳,越遮不住那丰腴的体态。胸前那两团肉,鼓鼓囊囊的,把衣襟撑得紧绷绷的,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晃得人眼花。腰肢跟那丰满的胸臀一比,更显得曲线玲珑,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李得禄在心里头暗暗比较,以前那些女人,加在一块也比不上这位衡王妃的一根手指头。

人家这才叫真正的女人。脸是脸,身子是身子,端庄里头带着妩媚,妩媚里头又透着一股贵气——那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气质,不是那些青楼娼妓、乡野村妇能学得来的。

李得禄越看越心痒,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吱响,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像粘在了陈氏身上,挪都挪不开。

陈氏也察觉到了那道火辣的目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朱由棷身后缩了缩。

侄儿由棷,拜见王叔。朱由棷上前一步,撩袍跪下,行了个大礼。

陈氏也跟着跪下,敛衽行礼:妾身陈氏,拜见王叔、王婶。

她给鲁王行礼的时候,那腰肢微微一弯,臀部在布裙下顶出一个圆润的弧线,李得禄看得喉咙发干,一口茶卡在嗓子里,差点没呛出来。

朱以派没有立刻叫起。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放下,用茶盖拨了拨茶叶,才抬起眼皮,淡淡道: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朱由棷站起身,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好歹也是个亲王,行这么大的礼,朱以派居然让他跪了这么久才叫起,这分明是故意的。

坐吧。朱以派指了指下首的两张椅子。

朱由棷谢了座,刚坐下,朱以派就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由棷啊,本王听说,你把青州丢了?

一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朱由棷脸上。

满殿的人都看着他,李得禄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鲁王妃李氏用帕子掩着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朱由棷的脸涨得通红,嗫嚅道:侄儿……侄儿无能。曹安贼势浩大,山东总兵刘泽清兵败,青州守军溃散,城防年久失修,兵丁又少,实在……实在守不住。

守不住?

朱以派冷笑一声,建奴围济南,张秉文一个布政使,带着一千多乡兵,都守了九昼夜。你青州城高墙厚,护卫三千,居然连一天都守不住?

朱由棷的头垂得更低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辩解,想说刘泽清的败兵逃回青州城,大喊曹安来了,虽然当时根本没看到曹安的人马,可人心惶惶,守军一夜之间跑了大半,他根本组织不起防守。可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更丢人——一个藩王,连自己的护卫都约束不住,还有脸说?

朱以派又道:本王还听说,你是连夜跑的?

侄儿……侄儿走得匆忙……

匆忙?

朱以派的声音冷了下来,祖宗的陵寝呢?衡恭王以下六代先王的陵寝,都在青州,你就这么扔下了?

朱由棷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都红了。

当时满城大乱,哭喊声震天,他拉着陈氏就跑,哪里还顾得上陵寝?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说了,只会更显得他不孝。

王叔教训得是。

朱由棷低着头,声音发颤,侄儿不孝,愧对列祖列宗。还望王叔看在同是太祖高皇帝血脉的份上,收留侄儿一家,侄儿没齿难忘。

朱以派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考虑。

过了片刻,他才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你既然来了,就先在府里住下吧。西跨院还有几间屋子,虽然简陋了些,总比露宿街头强。

多谢王叔。

朱由棷连忙起身,又行了一礼。

朱以派挥了挥手,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吧。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留你们了。

这是逐客令。

朱由棷心里明白,却不敢表露,只得带着陈氏,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银安殿,陈氏才松了口气,低声道:王爷,刚才……刚才有个人一直盯着妾身看,看得妾身浑身不自在。

朱由棷一愣:

就是王婶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

朱由棷想了想,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才只顾着应付朱以派,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听陈氏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鲁王妃李氏有个弟弟,叫李得禄,在兖州卫当指挥佥事,是个出了名的色中饿鬼。

别理他。

朱由棷沉声道,以后在府里,你尽量少出门。

陈氏点了点头,眼圈却红了。

西跨院在鲁王府的西北角,紧挨着马厩。

朱由棷一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马粪味,混着草料的味道,直冲鼻子。院子里杂草丛生,正房的窗纸破了好几处,用碎纸糊着,风一吹呼呼作响。屋里的家具缺胳膊少腿,一张桌子三条腿,用砖头垫着;床上的被褥又薄又硬,还带着一股霉味,摸上去潮乎乎的。

这……这就是王爷安排的住处?陈氏看着这一切,眼圈都红了,声音发颤,这……这怎么住人啊?

朱由棷的脸色铁青,叫住正要离开的家丁:等等。这屋子,怎么住人?窗纸破了,被褥是潮的,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家丁翻了个白眼,不冷不热地说:殿下,如今是什么时候?东虏犯境,天下大旱,城里粮食紧张,能给殿下腾个地方住,已经是我家王爷天大的恩典了。殿下要是嫌不好,那……那小的也没办法。

你——

朱由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家丁,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青州,一个小小的家丁,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叫人拖下去打板子了。可这里是兖州,不是青州。他现在是寄人篱下的落难藩王,连个家丁都敢给他脸色看。

陈氏连忙拉住他,低声道:王爷,算了,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住下再说,回头咱们自己收拾收拾。

朱由棷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家丁走了。

家丁走后,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和王福。王福看着这破破烂烂的院子,老泪纵横:王爷,这……这都是老奴没用,护不住王爷……

不怪你。朱由棷叹了口气,是本王没用。

他走进正房,在那张三条腿的桌子前坐下,看着窗外的杂草,听着隔壁马厩里传来的马嘶声,心里像被一只手攥着,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他的命吗?

堂堂的衡王,落到这般田地?

陈氏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轻轻给他揉着肩膀:王爷,别想了。先歇会儿吧,一路辛苦了。

朱由棷握住她的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王妃,委屈你了。

陈氏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王爷,妾身不委屈。

她哽咽着说,只要能跟王爷在一起,什么样的日子妾身都能过。只是……只是咱们什么时候能回青州啊?

朱由棷望着漆黑的屋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青州已经被曹安占了,朝廷不管他,鲁王欺负他,他凭什么回去?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在这个马厩旁边的破院子里,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而这,仅仅是开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厩里的马嘶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蛐蛐的叫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那是鲁王府正殿的方向,朱以派大概在设宴,跟李得禄他们喝酒听曲。

而他这个衡王,只能在这个破院子里,闻着马粪味,啃着干硬的窝头。

朱由棷闭上眼,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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