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匠遇明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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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杆燧发枪,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伸手在衣襟上使劲蹭了两下——仿佛怕手上的汗渍污了枪身。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接过。
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接过的不是一杆铁枪,而是皇帝的圣旨。
枪身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铁意顺着掌心窜上来,焦勖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他先看枪管,眯起一只眼,对着窗户外的夕阳光往枪管里瞅了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内膛……比他在京城铸炮厂里见过的最精良的鸟铳,还要精细十倍!
这……这枪管是怎么钻的?
他喃喃自语,手指顺着枪管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没有一丝接缝,没有一个砂眼……这得是什么样的钻头,什么样的手艺……
他的手摸到了枪机。
燧发机。
黄铜的击锤,夹着一块燧石,脆利落。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自生火铳……真的是自生火铳!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用火绳……不用火绳啊!
他见过自生火铳的图纸,可那都是纸上谈兵,如今一杆真真切切的燧发枪就握在他手里。
这机括……这燧石……
焦勖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头把每一个零件都摸了个遍,比书上画的还精巧……大人,这火枪是哪造的?
曹安笑了笑:莱州造的。
莱州造的?
焦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莱州能造出这种火枪?
曹安淡淡道,而且已经造了不少了。
焦勖咽了口唾沫,又低下头去看枪。
他把刺刀卸下来,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抹——锋利,冰冷,寒光凛凛。再装回去,的一声,严丝合缝。
焦勖端起枪,做了个瞄准的姿势,腮帮子贴在枪托上,一只眼眯着,对着门口的柱子瞄了半天,然后放下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枪。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草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枪。
他顿了顿,又问:大人,这种枪……大人手里有多少?
曹安看了焦勖一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不多。
焦勖的心提了起来。
也是,这种精良的火器,造起来定然极难,能有个几十杆、上百杆,就已经了不得了。
全军装备。
曹安放下茶碗,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咔嗒。
焦勖手里的燧发枪差点掉在地上。
全……全军?
他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大人是说……所有的士卒?
所有的士卒。
曹安点了点头,焦勖的脑子的一声。
他是匠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杆这样的燧发枪,枪管要钻多久?枪机要打磨多久?零件要多少道工序?他在京城铸炮厂待了那么多年,见过最好的工匠,一天能打出一根合格的鸟铳枪管,就算烧高香了。
而这种燧发枪,比鸟铳精细十倍都不止!
全军装备?
那得是多少杆?
一千杆?两千杆?五千杆?
焦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的,是激动的,是被这个数字震的。他看着手里的枪,又看看曹安,再看看枪,来回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大人……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大人莫不是在拿草民寻开心?
我曹安从不打诳语。
曹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莱州城里,现在每一个扛枪的士卒,手里拿的都是这种燧发枪。
焦勖一个踉跄,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在京城的时候,工部的兵仗局,最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就出上百杆鸟铳,还良莠不齐,炸膛的、漏气的、打不准的,占了一半。
而曹安这里,全军装备。还是这种精良到极致的燧发枪?
这不是造枪。
这是变戏法!
焦勖的呼吸越来越粗,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又猛地抬头看向曹安,眼睛里全是血丝。
大人!
他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劈了,这造枪的法子……这造枪的法子能不能让草民看看?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了分寸——这等军工机密,哪是说看就能看的?
他脸一红,正要告罪,曹安却摆了摆手。
先生别急。
曹安的语气很平静,实不相瞒,这些枪的造法,我也不知道。
焦勖愣住了。
大人……不知道?
不知道。
曹安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这些枪的来历,牵涉到一些机密,暂时还不能告诉先生。但我可以向先生保证——枪是真的,全军装备也是真的。
他看着焦勖,目光灼灼:我把先生请来,是要先生照着这杆枪,给我仿造出来。
登州火器局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料给料。先生能造出第一杆,我曹安就给先生记首功。
焦勖怔了怔,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大人,草民有一事不明。
先生但说无妨。
大人既然已经全军装备了这种燧发枪,说明枪的来路是不愁的。焦勖皱着眉,那为何还要草民去仿制?直接拿来用不就行了?
曹安笑了,看着焦勖:我要的是登州火器局自己能造这种枪。
先生想想,要是有一天,登州火器局的工匠,个个都能造出这种燧发枪,那意味着什么?
焦勖的呼吸,一下子就粗了。
意味着什么?
曹安走过来,拍了拍焦勖的肩膀,仿制只是第一步。先生照着这杆枪造,造着造着,工艺就上去了。枪管怎么钻更光滑,枪机怎么调更利落,火药怎么配威力更大——这些东西,光靠看是看不会的,得亲手去做,去试。
等先生把这杆枪仿明白了,下一步就是改良。火炮也能照着这个路子往上走。
焦勖终于明白了。
曹安要的不是一个会造枪的匠人。
曹安要的是一个能把登州火器局,带上天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他焦勖。
焦勖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曹大人,手里握着天大的秘密,却把仿制的重任交到了他一个刚投效的匠人手里。
焦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手里的燧发枪抱得更紧了,像是抱着自己后半辈子的命。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大人放心,草民……草民一定给大人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