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济南围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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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布政。”

张秉文回头，看见宋学朱正望着他，风雪吹乱了他的鬓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种平静的决绝。

“你我共事一省，虽平日偶有政见分歧，”宋学朱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今日济南存亡，系于你我二人。城在，你我在；城破，你我死。这话，我放在这里。”

张秉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宋学朱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城外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敌营，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他挺直了腰杆，深深一揖：“宪台放心，下官与济南共存亡！”

说完，张秉文转身就要离去，脚步却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又转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宪台，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学朱看着张秉文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微蹙：“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尽管说。”

张秉文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此时济南城危在旦夕，军无粮草，士无战心。府库的钱粮已空，重赏之下方有勇夫，如今连口吃的都快没了，百姓如何肯卖命？下官斗胆……宪台可否再去一趟德王府？”

德王朱由枢，万历皇帝的侄子，就藩济南二十余年，府中积财甚厚，光是田庄就有上百处。宋学朱不是没去过，可每次都被王府的人挡在门外，德王只派个管事出来，说府中也无余粮，只肯象征性地捐出几十石陈米，连塞牙缝都不够。

宋学朱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愤怒：“本宪不是没去过，连王爷的面都没见到。那王管事说，王爷要为宗室留存体面，府中财物动不得。”

“城破之后，宗室体面又能留存几时？”张秉文不懂或者说他不愿懂。

张秉文看着宋学朱也知道再说无益，只能再一拱手：“是下官唐突了。”说完，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城楼上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宋学朱重新望向城外，远处的清军大营里，不知何时升起了几股黑烟，像是巨兽在吐息。他看见有清军士兵正扛着木料往炮台上送，显然是在做攻城前的最后准备。

城上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兵正用一块石头打磨手里的锈刀，刀刃闪着微弱的光。他抬头看见宋学朱，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大人，俺爹当年跟着戚家军抗倭，说过守城靠的不是炮，是一口气。这口气在，城就塌不了！”

宋学朱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颊，点了点头，想说句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悠长而凄厉，刺破了风雪。

宋学朱猛地抬头，只见清军大营里无数身影从营帐里涌出，朝着城墙的方向汇聚。西北方向的土台上，红衣大炮的炮口似乎调整了角度，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老兵握紧了手里的锈刀，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绷紧，他朝着身边的乡勇们吼道：“都打起精神来！狗鞑子要上来了！”

宋学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腑生疼。他扶着城垛的手又加了几分力，目光扫过身后这座即将迎来血火的城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

哪怕只有一口气，也要守下去。

城楼角落的阴影中，一名灰衣乡勇陡然睁开了眼。他眸中满是茫然与错愕，抬手揉了揉发沉的额头，喉间溢出低低的呢喃，声音里满是困惑：“我……这到底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