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绣针下的秘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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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顾安安重新坐回绣架前。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然后她睁开眼,拿起针,穿上线,开始尝试第四次。
这一次,她没有去想力度的问题,也没有去想角度的问题。她只是让自己的呼吸和手上的动作同步——下针的时候吸气,收针的时候呼气,节奏均匀而缓慢,像是在打太极。
针尖刺入绣布,金线在指尖滑动,回旋的弧度一圈一圈地展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融为了一体,和针线的运动融为了一体,和那幅绣品融为了一体。她不再是顾安安,而是一根针,一根线,一缕金丝,在绣布上蜿蜒伸展,勾勒出那道优美的弧线。
当她落下最后一针的时候,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次漫长的跋涉。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作品——尾羽的末端,那道回旋的弧线完美地呈现在绣布上,层次分明,立体感十足,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和旁边的八根尾羽相比,它不仅毫不逊色,甚至还要更加生动、更加鲜活。
她成功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疲惫和满足感一同涌上来。她的手指有些酸痛,肩膀也有些僵硬,但她的心中充满了喜悦——那是一种超越了成就感的喜悦,更像是一种释然,一种和解,一种对过去的告别。
陆鸣蝉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看到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轻声问:“姐姐,你累了吧?”
顾安安睁开眼,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说:“有一点。但是值得。”
陆鸣蝉看了看绣架上那根完整的尾羽,眼睛亮了起来:“哇,好漂亮!”
“是吧?”顾安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是谁绣的。”
陆鸣蝉围着绣架转了好几圈,从各个角度欣赏着那根尾羽,啧啧称赞。然后他忽然停下来,指着尾羽末端的一个位置说:“姐姐,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顾安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尾羽末端的回旋弧线中心,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凸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凑近了一些,用手摸了摸那个凸起,感觉像是一个小结,但又不像是普通的线结。
她找来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那个结。
结里面,藏着一根极细的银丝。
银丝大约有两厘米长,比头发丝还要细,在光线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它不是普通的缝纫用银线,而是一种质地非常坚硬的金属丝,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零件。
顾安安用镊子夹起那根银丝,举到眼前仔细观察。银丝的表面非常光滑,没有任何刻痕或标记,看不出它的用途和来源。但它被藏在“凤鸣九天”的尾羽末端,而且是陆清荷或者裴衍之亲手藏进去的,一定有它的意义。
她把银丝小心地放在一块白色的绒布上,然后重新检查了那个结的内部——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她盯着那根银丝,陷入了沉思。
一根银丝,藏在绣品的尾羽末端,用回旋针法包裹起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是谁放的?是陆清荷在绣制过程中放进去的,还是裴衍之在补绣的时候放进去的?它的用途是什么?是某种信物,某种钥匙,还是某种仪器的部件?
她忽然想起了《天工绣谱》下卷中关于“金缕缠丝”的一段描述——“金缕者,非独金也,凡五金之属,皆可为缕。”
这句话的意思是,“金缕”不仅仅指金线,所有金属制成的丝线都可以称为“金缕”。那么,这根银丝,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是一种“金缕”?它被藏在绣品中,是不是和“金缕缠丝”技法有着某种关联?
她决定先不急着下结论,而是把这根银丝好好保存起来,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来破解它的秘密。
她把银丝放进了一个小号的密封袋里,然后锁进了抽屉。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起来,在秋夜的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不知不觉,她已经工作了整整一天。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然后对陆鸣蝉说:“走吧,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完成了那根尾羽,也庆祝我们发现了那根银丝。”顾安安笑着说,“双喜临门,当然要庆祝。”
陆鸣蝉也笑了:“好,那我要吃火锅。”
“没问题,随便点。”
两个人关了灯,锁上门,走出了工作室。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爽的寒意。街道上的行人不多,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店铺的音乐声,交织成一首属于夜晚的交响曲。
顾安安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一颗颗闪烁的宝石。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是裴衍之在日记里写的——
“人生如绣,一针一线皆是修行。有的人绣得匆忙,有的人绣得从容,但无论快慢,终有收针的那一刻。只愿收针之时,心中无悔。”
她不知道裴衍之收针的时候心中是否有悔,但她知道,自己正在一针一线地修补着那些破碎的过往,让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重新焕发出光彩。
而这,也许就是她和裴衍之、陆清荷之间,最深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