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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归途凤鸣九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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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将那幅未完成的“凤鸣九天”带回北京,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这幅绣品是陆清荷的遗作,是她用生命最后的时光完成的绝唱。按照常理,它应该留在苏州,留在桐桥巷的老宅里,或者被送到博物馆或文化馆妥善保存。但顾安安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幅绣品不应该被封存起来,它应该被完成。

而能完成它的人,只有她。

不是因为她的技艺有多么高超,而是因为她掌握了其他人不具备的条件——她读过《天工绣谱》的下卷,了解“以绣续命”的基本原理;她见过裴衍之留下的金缕丝线,知道“金缕缠丝”技法的操作要领;更重要的是,她读懂了陆清荷留下的那张纸条——“绣谱真义,不在纸上,在人心中”。

她有责任把这幅作品完成。

但要把一幅一米多长的绣品从苏州带回北京,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绣品本身就很脆弱,经过十几年的存放,丝线已经开始老化,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损坏。而且绣架也不能拆解搬运,只能整体运输。

顾安安联系了一家专业的艺术品物流公司,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和工作人员一起将绣品连同绣架小心翼翼地包装好,装上了专用的运输车辆。看着那辆白色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出桐桥巷,消失在暮色中,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带着陆鸣蝉再次拜访了周素梅。

周素梅的家在苏州刺绣研究所附近的一栋老公房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刺绣作品,有她自己的作品,也有学生的作品,琳琅满目,像是一个小型展览馆。

周素梅对于她们的再次来访并不意外。她给两人倒了茶,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顾安安和陆鸣蝉的脸上扫过,然后叹了口气:“你们找到他了?”

“没有找到人,但找到了他留下的东西。”顾安安说,然后把这几天的经历大致讲述了一遍——从土地庙里的日记,到丁香巷六号的钥匙和信,再到崇德堂的委托书和湖心亭的画。

周素梅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上,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这个人,太重感情了,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承受不住。”

“周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您。”顾安安说,“当年裴衍之被冤枉偷走《补天绣谱》残卷的时候,您真的相信是他干的吗?”

周素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沉默了片刻,才说:“说实话,一开始我不信。他虽然年轻气盛,有些恃才傲物,但本质上不是那种人。他不才做出偷窃这种事。”

“那您为什么没有为他辩护?”

“因为证据对他不利。”周素梅说,“现场发现了他的指纹,有人看到他在案发前后出现在研究所的走廊里,而且他是唯一一个有动机也有能力偷走绣谱的人。我当时也很矛盾,一方面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另一方面又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那后来呢?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另有其人的?”

周素梅苦笑了一声:“大概过了两年吧。陈鹤亭——就是裴衍之在北京的那个师兄——他发表了一篇论文,里面引用了《补天绣谱》中的大量内容。那篇论文引起了业内的广泛关注,陈鹤亭也因此声名鹊起。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那本绣谱,怎么会对里面的内容如此熟悉?除非……”

“除非他就是真正的窃贼。”

周素梅点了点头:“但我没有证据。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裴衍之也已经不知所踪,就算我站出来说出我的怀疑,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那您知道陈鹤亭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周素梅说,“他现在是北京一所大学的教授,专门从事刺绣理论研究,在业内地位很高。怎么,你想去找他?”

顾安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周素梅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丫头,有些事情,知道了真相未必是好事。陈鹤亭现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拿什么去跟他斗?”

“我没想跟他斗。”顾安安说,“我只是想让鸣蝉知道,他的父亲不是小偷。”

周素梅沉默了。她看了看顾安安,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的陆鸣蝉,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真的要去,我可以帮你。我这里还保留着当年的一些材料,也许能派上用场。”

她从书房里翻出了一个陈旧的档案袋,里面装着当年研究所内部调查的一些记录和文件。顾安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将关键的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离开周素梅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了起来,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路面,发出哗啦的声响。

陆鸣蝉走在顾安安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姐姐,你真的要去找那个陈鹤亭吗?”

“你觉得不该去吗?”

陆鸣蝉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就算找到了他,证明了爸爸是被冤枉的,又能怎么样呢?妈妈已经回不来了,爸爸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顾安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少年的脸上,勾勒出他尚未完全长开的轮廓。他的眉眼之间,依稀可以看到裴衍之和陆清荷的影子。

“你说得对,那些事情确实已经过去了。”顾安安说,“但有些事情,不是为了改变结果才去做的。你爸爸背着‘小偷’这个名声过了十几年,他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我在乎。你也在乎,对不对?”

陆鸣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去做。”顾安安说,“不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还原一个真相。”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夜风从运河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桂花的香气,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第二天一早,顾安安和陆鸣蝉踏上了返回北京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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