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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她是她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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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穆风眠浑身一软,沉甸甸直直靠向朵兰攸肩头,双目骤然阖上,彻底失了知觉。

紧握猎刀的手指骤然松开,兵刃哐当砸落在地,垂落的手臂完全没有了力气。

“风眠!”朵兰攸的心头猛地揪紧,惊悸瞬间攫住心神,急忙牢牢架稳他瘫软的身躯,转头急声吩咐赶来的北斗:“北斗,速带两人护送他去临时安置点,请医官立刻诊治。”

“是!”北斗快步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穆风眠接过,与身旁两名将士护着人匆匆离去。

朵兰攸站在原地,目送了几步,随即收回担忧的目光。

此时,郁怀瑾、索朗、池小菱、流星、极光已聚拢过来,周身皆染着硝烟与血渍,神色凝重。

索朗抱拳道:“殿下,城中战场已初步控制,残余守军正在清剿,但王宫方向防守依旧严密,烈炎至今没有露面。”

朵兰攸点了点头,嗓音不高,却坚定无比:“乌力罕叔叔,小菱姑娘,城中交给你们。安抚百姓,清点伤亡,守好城门,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他翻身上马,垂眸扫过郁怀瑾、索朗与流星三人:“其余诸位,随我入宫。”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硝烟未散的城中。

朵兰攸翻身上马,当先冲出。红发在风中猎猎飞扬,发梢的铃铛轻轻作响,却没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一片清寒的决绝。众人紧随其后,策马疾驰,马蹄溅起阵阵尘土,直朝王宫而去。

王宫内外早已乱作一团,宫人四散奔逃,残余的侍卫试图结阵抵挡,却被朵兰攸一马当先冲散。郁怀瑾与索朗左右开道,流星策应其后,一路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径直杀入大殿。

殿门被索朗一脚踹开。

殿内烛火摇曳,照亮了王座前那一幕。烈炎脸色惨白,一手死死扣着苏曼的肩膀,另一手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正抵在她颈间。

他看见朵兰攸踏入殿中的那一刻,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苏曼被他拽得身形一晃,却很快稳住了。她穿着一身素衣,面容憔悴消瘦,与十年前大婚那日披珠戴玉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的目光越过殿门,越过人群,落在一群人后的红发身影上。

他……果然来了,这一切果然该结束了。

然后她垂下了眼。

朵兰攸停住了脚步。他停在殿门内三步的位置,没有再往前。

流星站在朵兰攸身侧,看见他十年未见的小姐,和苏曼颈间那道被匕首压出的红痕,握着碎空剑的手猛地收紧。

他没有出声,但周身的气压已经完全冷了下去。

烈炎眼底满是疯狂与绝望。他的声音从殿上传来,带着颤抖,却仍强装着镇定:“朵兰攸,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朵兰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烈炎,我父王十年前就死在这座宫殿里。今日我走到这里,不是为了再搭一条人命进来。”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那把抵在苏曼颈间的匕首:“你父亲当年起兵夺位,如今你拿一个女子挡在身前,烈山若还在世,怕也不会觉得光彩。”

烈炎的手一颤,但很快又将匕首握紧了。

“十年了。”朵兰攸的声音很平静,愤怒之中甚至夹杂着着一丝倦意,“你们父子二人,翻来覆去欺负一个女子,到头来,连放她一条生路的气量都没有么?”

苏曼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勇气抬头。她始终垂着眼,似是愧于看殿中任何一个人。

烈炎猛地摇头,匕首又往苏曼颈间贴近半分,一缕血珠顺着刀刃渗了出来:“你住口!朵兰攸,你若敢逼我,我就拉着她一起——”

朵兰攸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站在三步之外,手按着刀柄,静静地望着烈炎。那目光里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而这种平静,比任何刀锋都让烈炎心慌。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流星死死盯着烈炎握刀的那只手,呼吸压得极低极低。郁怀瑾不知何时已从侧殿绕了进去,身影隐在帷幔的阴影里,只等一个时机。

烈炎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知道自己手里这把刀,割下去是死,放下去也是死。而朵兰攸就站在那里,没有往前逼,也没有往后退,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做选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苏曼忽然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彩绘上。那些斑驳的金漆,十年前大婚那日她曾抬头看过一次。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替我安排了与殿下的婚事。”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我们在宫宴上相看过一面。回来之后父亲问我如何,我说,殿下待人很温和。父亲很高兴。”

殿中无人应声。

朵兰攸听着,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他记得。

“后来父亲病故了。我的一切便由叔父接手。”她顿了顿,“大婚那天早上,叔父来看我,他对我说,石垣部的女儿,生来就是筹码。我不信。可现在回头看,他也没说错。”

流星站在朵兰攸身后两步的位置,握着刀,手指握得发白。

苏曼的目光从藻井上移开,看向流星。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一下,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喊了一声:“流星大哥。”

流星红着眼眶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小姐。”

“哭什么啊。”苏曼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你把朵兰殿下带到这里来了。做得很好。”

流星咬紧了牙,下颌绷出一道硬线。

朵兰攸忽然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压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急迫:“苏曼,你不必——”

“朵兰殿下。”苏曼重新将目光转向朵兰攸。她这样叫他,用的还是十年前初识时的那个称呼:“我们石垣部欠你的,欠先王的……就到此为止吧。”

朵兰攸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往前迈了一步:“烈炎,你放了她。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苏曼摇了摇头。

然后她抬起手,握住了烈炎持刀的那只手——

“苏曼不要!”朵兰攸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只手正抵在她颈间,刀刃贴着皮肤,已经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握着它,顺着刀刃的方向,用力往前偏了偏头。

烈炎的手被她带着划过了她的脖颈。他整个人僵住了,手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苏曼颈间绽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涌出来,染红了她那身素白的衣领。

她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一步,被冲上来的流星一把接住。

“小姐——!!!”

郁怀瑾从帷幔后疾掠而出,一脚将呆立原地的烈炎踢翻在地,反剪双手将其死死按住。索朗紧跟而上,弯刀的刀锋抵住了烈炎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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