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征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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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宫雨迟的营地。
火把昏黄,那仲部的骑兵们围着篝火打盹,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抱着长矛靠在粮车上小憩。宫雨迟坐在中军帐内,右手腕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在矿脉被穆风眠一箭射穿的旧伤,至今未愈,连握笔都发颤不止。
他垂眸盯着铺开的山川地势图,指节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阴沉戾气。
“报——!”帐外陡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急报:“启禀大王!前方五十里发现敌军营地,约四千人!”
宫雨迟抬起头,冷笑了一声:“四千?郁怀瑾就凭这点人,也敢贸然南下?”
他站起身,右腕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坐了回去,对亲卫吩咐道,“传令下去,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天亮之前,突袭敌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亲卫领命,快步转身出帐。
帐外,夜色如墨。
索朗带着一百人无声无息地摸到了营地两侧的坡地上。他伏在草丛中,双眼死死锁定营中那面高高飘扬的中军大旗。
更远处的山脊巨石之后,朵兰攸与穆风眠静静蛰伏。穆风眠侧身贴耳,细辨风中所有动静,长弓横置膝头,暗自校准风向与射程,静待最佳战机。
与此同时,流星带队悄然绕至营地后方。此处堆放着数十车粮草辎重,守军寥几,是整座营地最薄弱之处。
风从北边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帐帘掀开,宫雨迟身披厚重大氅缓步走出,立于帐前抬眸望天,似在观望天色,盘算行军时辰。数十亲卫紧紧环绕左右,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穆风眠的耳朵微微一动,锁定了人群中心的身影。他低声对身侧之人道:“宫雨迟出来了。那边人很多,我没把握能一箭射中他。”
“射不到人,就射马。”朵兰攸的声音很轻,“不用有压力,只需乱其阵脚即可。”
穆风眠点了点头,拉弓搭箭。弓弦绷紧,他的呼吸却越来越缓。
坡地上的索朗瞥见那道紧绷的弓弦,知晓时机已至,手掌猛地一挥,沉喝出声:“放箭!
百支箭矢同时从两侧坡地射入营地,火光中惨叫声四起。与此同时,流星带人点燃了后方的粮草,火舌瞬间吞没了十几辆粮车。
整座营地,瞬间大乱!
那仲部的骑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摸不到兵器,有的被马踩踏,黑暗中分不清敌我,只听见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
“有刺客——!保护大王——!”
亲卫们神色大变,纷纷提刀持盾,奋力围拢护卫。
宫雨迟被亲卫护着往后退,右腕剧痛,连刀都拔不出来。他脸色铁青,嘶吼道:“别乱!列阵!”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贯穿一名近身亲卫的肩胛,那人惨叫一声,重重倒地。
第一箭刚离弦,穆风眠手指已从箭壶中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弓,一气呵成!第二箭紧跟着破空而出,擦着宫雨迟的头盔飞过,钉在身后的帐柱上!
宫雨迟惊出一身冷汗,脚下踉跄数步,狼狈后退。
穆风眠却没有停手。第三支箭紧跟着离弦,这一次他压低了弓角,箭矢直奔宫雨迟身侧那匹战马的马腿!战马嘶鸣着跪倒,将旁边的两名亲卫撞翻在地,营地顿时大乱!
“撤!——找掩体!快撤——!”他嘶声道。
三千骑兵失去指挥,在夜中乱成一团,争相逃窜!可他们刚冲出营地没多远,就见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把,一支兵强马壮的骑兵队伍横在了退路上!
那些骑兵个个穿着毛皮大氅,头戴毡帽,腰悬弯刀,马蹄踏地声声震耳,气势凛冽,正是驰援而来的风漠铁骑。
为首的乌力罕两鬓染霜,手持长刀,朗声大喝:“风漠铁骑在此!还不下马受降!”
话音落,乌力罕振臂一挥,风漠骑兵如潮水般冲入敌阵!
刀光翻飞,马蹄踏处,无一合之敌。那仲部的溃兵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人弃马而逃,有人跪地求降,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风漠骑兵在敌阵中纵横驰骋,长刀所向,血光迸溅,杀得那仲部骑兵毫无还手之力!
宫雨迟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退入夜色,仓皇逃窜。
山脊之上,朵兰攸缓缓起身,目光遥遥落向那面迎风舒展的黑底白纹风漠战旗,望着那个白发苍苍却依旧悍勇的身影,眼眶悄然发热,心底翻涌万千。
“是……风漠王?”穆风眠收了弓,偏头听了听山下的动静,笑道:“来得可真够及时的。”
“嗯。”朵兰攸望着那个方向,咬着嘴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亮时,两军正式会师。
乌力罕翻身下马,步履矫健地走到朵兰攸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得眼眶发红。他伸手拍了拍朵兰攸的肩膀,手掌厚实滚烫,声音沙哑:“阿攸,真是你……十年了,你受苦了。”
朵兰攸喉头微动,抬手握住乌力罕的手腕,一如少时那般,轻声唤道:“乌力罕叔叔。”
一句称呼,瞬间击溃乌力罕心底的隐忍。他眼眶通红,另一只手也搭上来,指尖微微颤抖,良久才哽咽出声:“像。真像你父王。”
他侧身,指着身后那三千风漠骑兵,声如洪钟:“风漠部三千铁骑,从今日起,誓死追随殿下!殿下刀锋所指,便是我等的疆场!”
三千骑兵齐声高喊:“誓死追随殿下!”
声浪震彻山谷。
朵兰攸看着他们,右手抚按左胸的位置,躬身郑重一礼。
那是抚心礼,玑枢王室的最高礼仪。
经此一役,义军兵力暴涨至七千。旌旗连片蔽日,铁甲浩浩汤汤,锋芒直逼念青城。
穆风眠驱马靠近朵兰攸,听着身后那排山倒海的呼声,嘴角一扬,偏头调侃道:“哥哥当真是人心所向,一呼百应。烈炎在念青城,怕是要坐立难安了。”
朵兰攸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走吧,别让他等太久。”
“念青城……还远吗?”
朵兰攸望着南方,天边隐约可见一道灰蒙蒙的轮廓。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