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抽烟,抽最便宜的那种,呛得直咳嗽。
学会了喝酒,不是为高兴,是为麻痹,为能睡个踏实觉。
学会了看人脸色,把腰弯得更低,把话说的更圆滑。
我成了自己曾经不太看得起的那种人——为了几块钱,能跟菜贩子争半天;为了保住一个临时工的位置,能对着比自己儿子还小的主管点头哈腰。
后来,年纪大了,工地搬不动砖了,饭店也不要我了。
托老乡介绍,进了一家私营的小物流公司当仓库管理员。
说是管理员,其实就是看仓库、搬货、理货、打扫卫生全包。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精瘦,眼神像刀子,我们都私下叫他“周扒皮”。
在他手底下干活,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支配”。
他的支配是无孔不入的。
早上必须提前半小时到,打扫仓库,哪怕地上根本没灰。
晚上必须等所有车卸完货、清点完毕才能走,经常加班到深夜,没有加班费,他说这是“责任心”。
货物摆放必须严格按照他画的那张谁看了都晕的“效率图”,差一厘米都不行,被他发现就是一顿臭骂,扣工资。
接电话必须用他规定的套话,声音必须洪亮带笑,哪怕你刚搬完一百箱货累得直喘。
他喜欢开会,下班后开,一开就是一两个小时。
内容无非是训话,说市场多难,公司多不容易,我们要感恩,要奉献。
一边说着不容易,一边给他自己换新车,换大房子。
最让我难受的是,他喜欢“测试”你的忠诚和服从。
比如,明明有手推车,他非让你徒手把一件不重的货从仓库这头搬到那头,速度慢了,他就摇头叹气,说现在的员工啊,一点吃苦精神都没有。
比如,他会突然在中午休息时间叫你去做一件完全不急的事,看你有没有怨言。
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犯的一个小错放大,反复说,直到你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敢反抗。我需要这份工作。
儿子要上大学,学费一年比一年贵。
老婆身体也不太好了,常年吃药。
父母年纪大了,时不时需要接济。
我就是那头被拴上鼻环的牛,只能低着头,按照鞭子指的方向走,喘着粗气,一步一步。
我也试过偷偷找别的工作,可像我这样年纪大、没学历、没特殊技能的人,能找到的,无非是另一个仓库,另一个“周扒皮”。
甚至更糟。
慢慢地,我好像麻木了。
周扒皮的骂声左耳进右耳出,他那些“测试”我也能面不改色地完成。
我把自己的情绪、想法、甚至尊严,都一点点打包,塞进了内心最深的角落,然后锁上。
对外,我只剩下那张习惯性堆笑的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算计着每一分得失,因为我输不起。
我变得格外在意手头能抓住的任何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多一点工资,多一点福利,哪怕是一顿免费的盒饭。
我也变得格外警惕和算计,生怕被人坑了,占了便宜,因为我的容错率太低了,一次失误可能就是压垮这个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像我爸一样,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在琐碎、压抑和不断的算计中走到终点。
直到那个晚上,我加班到凌晨,拖着快散架的身子骑车回家。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时,眼前突然一黑,再醒来,就躺在了这条见鬼的、灰扑扑的、永远看不到头的公路上。
起初是恐惧,然后是一种诡异的……解脱?至少这里没有周扒皮,没有永远还不完的债,没有对明天无尽的焦虑。
当然,这里有怪物,有危险,有更赤裸的生死考验。
但我发现,我那些在“周扒皮”们手下练就的本事,在这里居然有点用。
我会看人脸色,能快速判断局势;我精于算计,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多的东西;我忍得住气,吃得了亏,只要最后能捞到点实在的。
我成了“花开富贵”,一个看起来有点油滑、总想着交易、有点胆小但关键时刻还算靠得住的……中年大叔。
风笙那丫头,眼神毒,居然让我负责找值钱玩意儿和陷阱。
她看出来了?看出我这双被生活打磨过的眼睛,最擅长在垃圾堆里扒拉出点有用的,也最擅长识别那些看似平静下的坑坑洼洼?
不是为了什么大富大贵,我早不信那个了。
就是为了能喘口气,能往前走一步,能在这条操蛋的路上,多活一天,再多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