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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暗格里的八万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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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把那摞民国美元掏出来,一张张撕,不是撕得很有仪式感,是撕得碎碎的,指甲劈了都顾不上疼,唾沫星子溅在美元上,混着油墨味。撕到一张有孙中山头像的,苏野蹲过来捡,邵砚川赶紧拍她的手,骂:“脏死了!沾了硫磺,回头烂手我可不赔医药费!”然后从兜里摸出半颗橘子糖,嚼碎了抹在她的小手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糖渣。徐地把撕碎的美元碎屑捡了一兜,当弹珠玩,邵砚川骂:“乱捡什么?这纸片硬,当弹珠刚好,省了买玩具的钱,回头从你年糕配额里扣!”但没去抢,还把碎屑里的硬纸片挑出来,塞徐地兜里,怕他捡到软的沾了硫磺。

撕完最后一美元,邵砚川把碎屑往风里一撒,黄绿色的碎纸片混着硫磺灰,飘得满洞都是,他骂:“这钱连擦屁股都嫌硬,我爹的清白比这值钱一万倍!”然后又蹲下来,捡了几张没撕碎的美元,摸了摸纸质,硬得硌手,塞兜里嘴硬:“这纸硬,剪了当书签刚好,省了买书签的钱,回头给我爹的牌位上夹一本。”又把账本的牛皮封皮拆下来,摸了摸厚度,说“这牛皮硬,给我那枣木刻刀做个鞘刚好,省了买牛皮的钱”,把里面的纸页除了邵怀仁的信,其余的都撕了,揉成团塞进破棉袄的夹层,说“这纸易燃,省了买火柴的钱,晚上生火烤年糕用”。

邵砚北光脚踩在锁魂砂旁边的地上,沾了一点硫磺,脚背瞬间起个红印子。邵砚川瞅见了,赶紧蹲下来,用橘子糖渣给他擦,骂:“你个病秧子,沾了硫磺烂脚,医药费三千刀我可不赔!”擦得仔细,把脚趾缝里的硫磺渣都抠出来,然后用破棉袄的里子给他裹住脚,怕冻着,嘴硬“我皮厚,冻不死,你那脚比豆腐还嫩,冻坏了亏死我”。邵砚北嘴硬“谁要你管”,但把脚往破棉袄里缩了缩,暖得发烫。

徐风在麻袋里扑腾得没力气了,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假牙掉了,说话漏风:“邵砚川……你等着……我爷爷在瑞士还有钱……你们邵家永远别想得到……”邵砚川啐了口唾沫砸在麻袋上,骂:“谁稀罕你徐家的臭钱?你爷爷偷的钱,你爹败的家,到你这连假西装都穿不起了,还敢提瑞士?”说着把之前捡的徐风的派克钢笔掏出来,笔尖早摔歪了,他用脚踩了踩掰直了,塞兜里:“这钢尖硬,当刻刀的楔子刚好,省了买钢料的钱。”

他又捡起徐风掉的那个义乌产的遥控器,塑料壳早被硫磺腐蚀化了,露出里面的五号电池,他抠出来,塞兜里嘴硬:“这电池沉,给羊尾骨哨的挂绳当坠子刚好,值一分钱。”还有徐风的假发,尼龙的,沾着硫磺,他捡起来抖了抖灰,塞兜里:“这尼龙耐造,擦完麻袋还能给我爹扎扫帚,值五毛。”

邵砚川这才拆开邵怀仁的信,纸页发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吾儿砚川,八万六已捐,邵家清白,勿念。爹刻了一辈子印,没刻过假印,没贪过一分钱。你娘做的年糕,爹在天上能闻到。若你看到这信,便是爹的债讨回来了。勿念,爹在天上看着你。”信纸边角沾着橘子糖渣,硬得扎手。邵砚川没哭,是把信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怀里,和七印、账本挨在一起,硬邦邦的硌着肋骨,暖得发烫。他嘴硬:“老东西字还是这么丑,留这破信给我添堵,还提年糕,馋我。”但指尖蹭到信纸上的糖渣,就知道是真的,爹没骗他。

苏野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和七印的余韵混在一起,叮当响。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震天响,邵砚北踢了踢邵砚川的脚踝,骂:“看够了没?天要黑了,再磨蹭阿婆的年糕都凉了。”邵砚川嘴硬:“凉个屁,阿婆蒸的年糕凉了我也不吃,省了钱买葱。”但脚下的步子迈得比谁都快,破棉袄的下摆在风里晃,蹭过洞口的红漆木门,又蹭下一块漆,他心疼得直抽抽,骂:“这破门漆值两分钱,蹭掉我补丁的灰,回头从八万六里扣徐风一千倍!”

风卷着美元碎屑和硫磺味往洞外吹,邵砚川摸了摸怀里的信,又摸了摸兜里的电池和假发,抬头瞅了眼洞外的夕阳,红得跟阿婆蒸的年糕刚揭笼的颜色似的。七印在怀里嗡嗡响,不是之前的洪钟声,是像爹在耳边哼的调,暖得他胸口发疼。他知道,八万六的债讨回来了,不是钱,是邵家憋了五十年的清白,是爹没说完的话,是阿婆等的年糕,是苏野晃着的银镯子,是徐地吹着的羊尾骨哨,是所有没断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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