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巴米扬的佛印刮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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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米扬的大佛脚下,徐地把佛脚边的小石子捡了一兜,圆溜溜的,当弹珠玩,邵砚川瞅见了,骂:“脏死了,放下!这石子值一分钱,省了买弹珠的钱,回头从你年糕配额里扣!”但没抢,还偷偷把石子磨了磨,怕扎着徐地的手。苏野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之前夹的雪山玫瑰花瓣已经干了,泛着暗红色的光,新夹的小蓝花也干了,晃起来叮当响,跟大佛的嗡鸣声混在一起。邵砚北在晃,下来!再震佛都要塌了!”邵砚川嘴硬:“塌个屁,这佛比我爹的刻刀还结实,震一百年都塌不了”,但把七印收起来,顺着石缝滑了下来,破棉袄蹭了一身的灰。
他摸了摸怀里的七印,硬邦邦的硌着肋骨,暖得发烫,又摸了摸兜里的金戒指,凉得扎手。抬头瞅了眼东方的天际线,戈壁滩的尽头,敦煌的方向,风里已经飘来了莫高窟的沙味,混着之前的毒河味、烤羊味、解药的甜苦味。邵砚北踢他的脚踝,骂:“走快点,天要黑了,再磨蹭赶不上大佛脚下的破庙歇脚了。”邵砚川嘴硬:“赶个屁,破庙不要钱,省了住店的钱,够买两份年糕”,但脚下的步子迈得比谁都快,破棉袄的下摆在风里晃,跟个得胜的抠门将军似的——虽然是个连金戒指都舍不得花、捡假牙当楔子的抠门将军。
破庙在佛脚的阴影里,墙塌了半拉,屋顶露着天,地上堆着干草,是之前村民放的。邵砚川把干苔藓掏出来,用捡的废煤渣引着火,烧了半块干馕,递给邵砚北,嘴硬:“这馕硬得能砸狼,你慢慢啃,别噎着,医药费三千刀我可不出。”邵砚北接过来,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硬:“谁要你的破馕?涩得跟徐风那孙子的良心似的”,但把馕掰了一半,塞给苏野,自己留了小的那块。徐地把羊尾骨哨和石子都掏出来,当玩具摆了一地,邵砚川骂:“乱摆什么?占地方,回头从你年糕配额里扣!”但没收拾,反而把自己的破棉袄铺在干草上,让苏野和徐地坐着,自己靠在破墙上,摸出兜里的羊皮纸,上面是邵怀仁画的丝路风眼图,巴米扬的红点已经被他用指甲掐了个印,旁边写着“鬼印毁,风眼复”。
风卷着大佛的嗡鸣声往东吹,邵砚川摸了摸怀里的七印,又摸了摸兜里的金戒指,嘴硬地喊了一句:“徐风你个龟孙子等着,老子到了敦煌,先把你的鬼印全砸了,再把你埋的炸药全刨了,八万六加利息,连本带利讨回来,少一分钱我把你祖坟都刨了!”
邵砚北在旁边踢他的脚,骂:“抠死你得了,连假牙都捡,也不嫌恶心。”但手悄悄把邵砚川的破棉袄往紧里拢了拢,怕他冻着。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震天响,苏野晃着银镯子,小蓝花和干玫瑰花瓣碰在一起,叮当响,破庙外的风卷着沙粒刮过来,吹得破墙上的草晃得厉害,远处的毒河“哗啦”一声,彻底清了,露出底下的红石子,跟阿婆蒸的年糕渣似的。
邵砚川抬头瞅了眼东方的敦煌,天际线泛着点橘红,跟阿婆蒸的年糕刚揭笼的颜色似的。他知道,前面的路只剩最后一段了,莫高窟的声学支点在那,藏经洞的八万六在那,徐风的炸药在那,邵家的传承在那。他摸了摸怀里的枣木刻刀,又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渣,指尖蹭到点硬邦邦的东西——是贾法尔的金戒指,凉得扎手,却暖得发烫。
“走,”他站起来,拍了拍破棉袄上的灰,嘴硬,“明天就出发,去敦煌,讨债去。”
邵砚北骂了句“你个狗日的又逞能”,但也站起来,扶着邵砚川的胳膊,怕他踩在沙子里滑倒。徐地把石子装回兜里,苏野晃着银镯子,破棉袄在风里猎猎响,跟邵家传承的破旗子似的,朝着东方的敦煌,朝着莫高窟的声学支点,朝着所有没讨完的债,朝着所有没讲完的故事,一步步走下去。
风里的嗡鸣声还在响,是大佛的回纹在响,是七印的共振在响,是邵家传承的声音在响,比任何声音都响,比任何风都烈,比任何债都沉,飘向敦煌,飘向未来,飘向所有等着他们的结局。
(第十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