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围栏日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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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砚北冻得脚疼,蹲在礁石上揉脚,邵砚川把自己的破袜子脱下来,套在邵砚北的光脚上,袜子破了个洞,露出脚趾头,嘴硬:“这袜子破洞漏风,省得你冻死,回头从八万六里扣双倍袜子钱。”邵砚北没说话,把袜子往上拉了拉,脚趾头不冻了,偷偷笑了,邵砚川瞅见,嘴硬:“笑什么笑,丑死了,跟徐地的海螺似的。”但没把视线移开,直到邵砚北把脚裹严实了才转回头。
俩人坐在礁石上啃之前在大巴扎捡的干面包,硬得硌牙,邵砚川把最软的那块给苏野,最焦的那块给徐地,自己啃着硬邦邦的面包皮,嘴硬:“这面包硬得跟徐风那孙子的良心似的,但是省了2欧晚饭钱,值。”邵砚北啃着面包,皱着眉说“硬死了”,但还是啃得干净,连面包渣都舔了,邵砚川嘴硬:“硬才顶饿,你懂个屁,这面包要是在餐厅买,得花3欧,我捡的,一分钱不花,值。”
风卷着海浪的声音,邵砚川抬头瞅见远处的灯塔,是1857年奥斯曼苏丹建的,花了十万金币,他啐了口唾沫:“败家玩意儿,建个灯塔花十万金币,够我买五十万份年糕,苏野能吃一辈子,徐地能从年糕堆里打滚。苏丹那老东西真不如我爹一根手指头,我爹刻个印都算计着鱼鳔胶的用量,哪像他们大手大脚。”邵砚北在旁边踢他的脚:“你又吐槽苏丹,小心被抓。”邵砚川嘴硬:“抓什么抓,我说的都是实话,这灯塔一年电费够买十万份年糕,亏死我。”
邵砚川开始噼里啪啦算账,指尖沾了唾沫,把所有的省钱项都数一遍:游船票20欧,可乐2欧,青金石粉50欧,锡盒1欧,火车票本来要买现在捡了省45欧,捡的10欧硬币,打跑反派省了医药费5欧,干面包省2欧,海螺省两分钱,总共省了135.02欧,够买67份烤肉,苏野的银镯子又多了一点点料,徐地的气球能多买三十二个,阿婆的葱能多长一畦,值。邵砚北在旁边踢他的脚:“你抠得连海螺的两分钱都要算,邵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但手却悄悄把邵砚川破棉袄上的海草拍掉,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那点“传承味”。
日落的光把邵砚川的脸染成橘红色,跟他兜里的橘子糖一个色。邵砚北突然说:“日落好看。”邵砚川嘴硬:“好看什么,不如阿婆的年糕好看,年糕甜,顶饿,还能给苏野打银镯子。”但眼睛却盯着日落看了半天,直到最后一丝光沉进海里,才收回视线。徐地把海螺放在嘴边吹,发出“呜呜”的声音,跟海浪的声音一模一样,邵砚川骂:“吵死了,回头从你明年的年糕配额里扣。”但没抢过来,还把之前捡的塑料蚯蚓(加拉塔大桥捡的)塞给徐地,嘴硬:“这蚯蚓值两分钱,跟海螺配成一套,省了买玩具的钱。”
邵砚川摸了摸怀里的七印,又摸了摸兜里的敦煌火车票,对邵砚北说:“走,去火车站,蹭货运火车去,省了45欧车票钱。徐风那孙子坐船,要开一个月,咱们坐火车七天就到敦煌,等他到了,我早把佛印拿回来了,连本带利讨完债,再回唐人街吃年糕。”邵砚北骂了句“抠死你得了”,但拎着捡来的锡盒(给徐地当存钱罐)跟了上去。徐地举着海螺和塑料蚯蚓,苏野抱着半块面包,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破棉袄在风里猎猎响,像邵家的传承在飘。
走到火车站的时候,邵砚川回头瞅了眼博斯普鲁斯海峡,海水在夜色里泛着蓝光,跟兜里的青金石粉一个色。他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又摸了摸怀里的七印,嘴角扯了扯,露出个被冻得发黄的笑——老东西,你的烂摊子我收拾干净了,艾丝的债我还了,七印凑齐了,假印砸了,徐风那孙子跑不了,接下来的路,我接着走。
货运火车的汽笛响了,邵砚川靠在车厢板上,啃着剩下的面包皮,甜得发颤。风从车厢的破洞灌进来,吹得他的破棉袄猎猎响,他想起爹当年说的话,想起太爷爷笔记里的丝路,想起艾丝说的敦煌佛印,想起徐天欠的八万六美金。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不怕,因为他有邵家的刻刀,有邵家的传承,有邵砚北这个别扭的哥哥,有苏野和徐地这两个软乎乎的牵挂,有阿婆的年糕等着他回去吃。
火车启动了,朝着东方驶去,穿过安纳托利亚的高原,穿过波斯的土地,穿过中亚的沙漠,朝着敦煌的方向,朝着邵家的传承,朝着要讨回来的所有债,一路向前。风里的海腥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橘子糖的甜味,是青金石粉的腥气,是邵家刻刀划过铜坯的嗡嗡声,是所有传承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邵砚川耳边的风声,成了他一辈子的执念。
他摸了摸兜里的海螺,又摸了摸怀里的七印,指尖蹭过印身的回纹,发颤得厉害。他想起徐地刚才说的“有声音”,想起邵砚北说的“日落好看”,想起苏野拽他袖子的温度,想起阿婆蒸年糕的甜香。这些软乎乎的东西,成了他讨债路上最暖的光,支撑着他走下去,走完这漫长的路,走到敦煌,走到佛印面前,走到八万六的债还清的那天,走到能安心吃阿婆年糕的那天。
火车穿过隧道的时候,黑暗里只有星髓刻刀的蓝光,和七印的蓝光混在一起,晃得人眼晕。邵砚川靠在邵砚北的肩上,睡着了,梦里全是阿婆的年糕,全是敦煌的佛印,全是邵家的传承,全是讨回来的债,全是苏野的银镯子,全是徐地的气球,全是温暖的,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