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诺丁山的蓝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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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野捡了个彩色的玻璃弹珠,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来,弹珠里的花纹是个海眼印,是徐天爹的记号,说明徐天爹的人早就混在集市里了。他捏碎弹珠,里面掉出半张极小的糖纸,写着“徐天爹等你在巴黎”,字迹歪歪扭扭,是刀疤强的。邵砚川的头皮发麻,把所有糖纸摊在手里,九张半加老头给的半张,共十张,拼起来是个完整的橘子,但是背面的字有的说“来”,有的说“别来”,矛盾得像个迷宫。
他掏出星髓刻刀,撬门缝里的顶门棍,刀刃“咔”地崩了个小口,是之前502胶水粘的地方又开了,他骂了句“又糟践了我五分钱的胶水”,赶紧从兜里掏出橘子糖熬的浆,涂在崩口上,省了买焊料的100镑,值当。顶门棍被撬开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的年糕还冻着,汤渍已经干了,变成暗黄色的印子。他捡起年糕,啃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是甜,是橘子糖的味,和他娘煮的一模一样。爹的咳嗽声又响了,从院子的地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是被关在地下密室里——和他在格林威治看到的画面里的密室一模一样。他趴在地上听,咳嗽声越来越远,像是被转移了,往巴黎的方向。
瞎眼老头递给他一张Eurostar的车票,是昨天买的,目的地巴黎,座位号是7A,刚好对应钟敲七下。“你娘买的,说给你留的,”老头说,“她说,不管有没有陷阱,你都会来。”邵砚川接过车票,50镑,够买25份加笋片的年糕,他从兜里掏出八万六现金加之前省下的2125镑,够买四百多张票,值当。他扶着爹站起来,邵父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老茧蹭得他脖颈发疼,是当年刻印磨出来的,和他手上的茧一模一样。苏野靠在他怀里,啃着橘子糖,含糊地说“阿川,巴黎的年糕甜吗?”他嘴硬骂了句“甜不甜等你吃了才知道,糟践了两分钱的糖”,却把兜里最甜的那颗橘子糖塞进她嘴里,糖纸叠好,和之前的那叠放在一起。
风从蓝门里吹出来,带着泰晤士河的水腥气,混着唐人街的排骨香,还有娘的橘子糖味。邵砚川抬头看了眼巴黎的方向,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这次伦敦之行,总共省了2132镑(之前2125加今天的7镑),加上八万六现金,够买四万三千多份加笋片的年糕,苏野能吃一杯子,值当。但是口袋里的糖纸有的说“来”,有的说“别来”,收音机里的新闻说圣母院爆炸,蓝门后的咳嗽声,石桌上的“巴”字,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巴黎,但是陷阱的阴影挥之不去。
他往滑铁卢车站走,靴底的乐谱还在沙沙响,破棉袄的补丁在风里晃,兜里的糖纸哗啦作响,像娘在喊“回家吃饭”,又像徐天爹在笑“来吧,我等你”。路过诺丁山的彩色房子,他回头看了眼那栋蓝门,门把手上的糖纸被风吹下来,飘到他脚边,他捡起来,背面多了个极小的字:“信我”,是他娘的字迹。他攥紧糖纸,把刻刀往腰里一别,扶着爹,拉着苏野,往车站走。
巴黎的钟,要敲七下了。年糕,要熟了。不管有没有陷阱,他都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