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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火车站的汽笛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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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突然冲过来,扑在邵砚川身上,挡住了刀疤强手下砸过来的第二根钢管。钢管砸在王叔的右腿上,原本就冻伤的伤口裂开,血喷出来,溅在邵砚川的破棉袄补丁上,红得刺眼。邵砚川骂了句“糟践我三毛钱的补丁,你个老东西活该”,却立刻掏出新掰的鱼鳔,塞进王叔的伤口里,指尖蹭到王叔裤腿上的楠木屑,松脂味冲鼻子,和四十年前京都金阁寺的味道一模一样。“下辈子给我补一辈子的凳子,抵你欠我的八毛楠木、两毛印泥、三毛磨刀石,还有今天的补丁钱。”他把干大列巴掰了一半塞进王叔嘴里,硬得硌牙,却还是塞了。

刀疤强见势不好,转身往火车头方向跑。邵砚川抓起脚边的银色箱子,砸了过去,箱子砸在刀疤强的背上,他踉跄了一下,掉出来个东西——半张橘子糖纸,橘色的,糖渍印着“伦敦塔桥的雾里有家”。邵砚川捡起来,和他兜里的那六张拼在一起,刚好缺最后一张,就是信封里说的杯底那张。他骂了句“龟孙跑得倒是快”,却把糖纸叠好塞进怀里,和之前的那叠放在一起,硬邦邦的,像他娘当年纳的鞋底。

火车站的广播突然响了,俄语的女声播报着:“飞往伦敦的SU2581航班提前至11点起飞,请乘客尽快登机。”邵砚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二十分钟。他扶着爹站起来,老人灰夹克上的霜化了,胡须上的冰碴子掉了,手里攥着那半张“兄弟同心”的糖纸,嘴角扯出个笑,像四十年前在塔什干分橘子时的样子。小王扶着王叔,苏野背着装满现金的包,邵砚川拎着那罐锁魂砂母液,往检票口走。

路过卖格瓦斯的老太太,邵砚川掏出两块钱,买了一杯,递给王叔:“10块的我舍不得,两块的够你润嗓子,省下的8块够买4个排骨年糕,别糟践。”老太太笑着递给他半块橘子糖,糖纸是橘色的,他接过来,塞进兜里,现在他有七张半了,只差最后一张。

检票口的闸机开了,邵砚川刷了票,硬纸片被吞进去,他心疼得抽抽:“5块的站台票钱,总算没白花。”上了摆渡车,往停机坪开,窗外的蒸汽机车头还在喷着白汽,汽笛声混着风声,像他爹刻刀划过青金石的声音,像他娘纳鞋底的声音,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飞机停在跑道上,银灰色的机身映着雪光。邵砚川扶着爹上舷梯,王叔和小王跟在后面,苏野走在最后,破棉袄的补丁在风里哗啦响,像一面破旗。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刀柄上苏野刻的“苏”字贴着心跳,又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纸,硬邦邦的,还有那罐锁魂砂母液,凉得扎手。

空姐用中文说“欢迎登机”,邵砚川没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母液罐放在脚边,现金包塞在座位底下。他掏出干大列巴,啃了一口,硬得硌牙,却嚼得香。苏野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吹得他领口的鱼鳔补丁发凉。王叔靠在旁边,腿上的鱼鳔补丁泛着青光,睡着了还攥着那半块橘子糖。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伦敦地图,指尖划过怀仁斋的位置,胡须上的冰碴子已经化了,露出个温和的笑。

飞机引擎轰鸣起来,开始滑行。邵砚川看着窗外的海参崴,金角湾的蓝光越来越远,斜拉索在雪雾里晃,老邮局的灰墙缩成一个小点,火车站的绿顶也看不见了。他知道,这卷还没完,下一站是伦敦,刀疤强已经在那里等着,怀仁斋的招牌等着他砸,娘的紫砂杯等着他拿,最后一张橘子糖纸等着他拼,还有没刻完的印,没讨完的债,没吃的排骨年糕。

兜里的橘子糖纸哗啦响,是“回家吃饭”,也是“伦敦的雾里有印”。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邵砚川摸了摸耳尖的痂,已经不疼了,冻得发木,挺好,省得他老想着糟践那两分钱的血。他闭上眼,等着飞机冲上云霄,等着去伦敦,砸招牌,接妈妈去,吃排骨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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