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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玻璃海的蓝冰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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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踩着冰坨子跑!”邵砚川吼了一嗓子,一手扶着爹,一手拉着苏野,往潜艇的方向冲。苏野的胳膊在流血,血蹭在他破棉袄的补丁上,染红了三毛钱的补丁,他心疼得抽抽,却把苏野往怀里护得更紧。小王扶着王叔跟在后面,王叔的腿疼得厉害,却还咬着牙说:“砚川,你先走,我腿废了,拖累你们!”邵砚川啐了一口:“拖累个屁!你是我爹的兄弟,我娘的紫砂杯还在伦敦等你帮我拿,亏不了!”

冰面在脚下塌陷,他们踩着浮起来的冰坨子往前跳,冰坨子晃得厉害,苏野的警务训练派上了用场,她每次落脚都选冰坨子的重心位置,稳得像个练了十年冰上功夫的老手。刀疤强的人在后面追,子弹打在冰坨子上,溅起一片冰碴子,有个黑衣人踩空了,掉进冰缝里,连个泡都没冒,只留下一片蓝色的涟漪。邵砚川摸出兜里的青金石碎末,迎面撒过去,蓝莹莹的粉雾糊了追兵满脸,他们惨叫着揉眼睛,脚步慢了下来。

终于跑到潜艇后面的时候,邵砚川的肺像个破风箱似的呼哧响,爹靠在潜艇的钢铁外壳上,喘着粗气,手里的登机牌掉在地上,邵砚川捡起来,叠好塞进兜里,和橘子糖纸放在一起,说:“这纸值一分钱,够当书签,回头去伦敦找我娘的紫砂杯用。”苏野靠在他肩膀上,胳膊上的血已经冻成了冰碴子,他掏出兜里最后一块鱼鳔,塞进她的伤口里,鱼鳔遇血发胀,堵住了流血,嘴上却骂:“糟践我三毛钱的鱼鳔!回头得让你给我补十个排骨年糕!”

刀疤强没追过来,他站在塌陷的冰面上,半张烂脸狰狞得像鬼,扩散装置的警报还在响,整个玻璃海的冰层都在往下沉,蓝黑色的海水漫上来,淹没了冰缝,也淹没了刀疤强的狂笑。“邵砚川!我哥在伦敦等你!你爹的债,你娘的紫砂杯,还有这锁魂砂的账,咱们伦敦见!”他的声音被风刮得支离破碎,最后消失在冰层塌陷的轰鸣声里。

邵砚川没理他,他抬头看着远处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城市的灯火在雪雾里晃得人眼晕,像十年前他爹失踪那天,巷口的路灯。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刀柄上的“苏”字贴着他的心跳,又摸了摸兜里的登机牌和橘子糖纸,指尖蹭过糖渍的甜味,混着苏野的血腥味,还有爹身上的樟脑丸香,心里突然就定了。

这不是终点。爹还活着,线索在伦敦,娘的紫砂杯在伦敦,徐天爹的老巢在伦敦,还有没刻完的印,没讨完的债,没回家的饭。他低头看了眼苏野,小丫头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胳膊上的鱼鳔补丁泛着青光,和他怀里的青金石母料一个色。他又看了眼爹,邵父正看着他,眼睛里泛着泪光,像十年前教他刻第一个“家”字时的样子。

风从玻璃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锁魂砂的硫磺味,也带着橘子糖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伦敦的雾味。邵砚川把破棉袄往苏野身上裹了裹,扶着爹站起来,碳纤维登山杖插在冰面上,稳得像根定海神针。他抬头看了眼潜艇上的红星,又看了眼远处的天空,阴沉沉的,像爹失踪前的脸,可现在,根在,人在,刀在,路就在。

“爹,”他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咱先回潜艇躲躲,等冰停了,买去伦敦的票,接娘回家吃饭。”邵父点了点头,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量沉甸甸的,像这十年来的所有等待,都有了着落。

冰层还在塌陷,可他们站在潜艇后面,像站在礁石上,风吹不倒,冰塌不了。远处的钟声传过来,是洋葱头教堂的钟声,和香港天文台的钟声、冰面下的敲击声、爹的刻刀声,汇成了一股,撞得人心里发烫。邵砚川知道,下一站,是伦敦,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印要刻,还有更久的家要回。

可现在,他不急。他摸了摸兜里的干大列巴,冻得硬邦邦的,够他和苏野吃两顿,冰面碎了,他们有冰坨子踩,有刻刀开路,有彼此依靠,亏不了。

风里飘来橘子糖的甜香,是兜里的糖纸被风吹出来的。他笑了笑,把糖纸塞回兜里,和登机牌放在一起,等着去伦敦的那天,把它们拼成完整的橘子,等着妈妈说“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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