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胜利广场的长明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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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强从车里跳出来,挥着钢管往他头上砸。邵砚川侧身躲过,摸出兜里的青金石碎末——西贡沉船捞的原石磨的,细得像面粉,值五分钱一两。他手腕一甩,把碎末迎面撒过去,蓝莹莹的粉雾糊了刀疤强和两个打手一脸。三个人惨叫着揉眼睛,青金石碎末混着血水,烧得他们脸疼。邵砚川趁机捡起地上的钢管,敲在刀疤强的膝盖上,刀疤强“嗷”一嗓子,跪在雪地上。两个打手想跑,被邵砚川用钢笔尖扎在脚背上,疼得捂着脚乱跳,撞翻了旁边一个俄国老爷爷的花篮,康乃馨撒了一地。
老爷爷骂骂咧咧的,邵砚川赶紧过去扶起花篮,捡起地上的康乃馨,塞回篮子里。老爷爷笑了,从兜里掏出一个旧红星徽章,塞给他。邵砚川接过来,翻过来一看,徽章背面刻着个极小的“邵”字——是太爷爷当年的遗物!他心里一震,想起太爷爷日记里写,当年在苏联红军里当刻印匠,给每个战友都刻了带“邵”字的红星徽章,没想到流落到这个老爷爷手里。
刀疤强捂着脸,狼狈地往越野车后面躲,临走前喊了一嗓子:“邵瘸子!你爹把锁魂砂母液藏在洋葱头教堂的钟楼里!你去了也拿不到!那钟楼的锁是你太爷爷当年刻的,只有邵家的刀能开!你爹现在就在里面,等着跟你一起死呢!”
邵砚川没理他,弯腰捡起钢笔,擦了擦钢尖上的雪,揣回兜里,说“这钢尖没坏,还能磨三次刻刀,值5块”。他又把地上掉的两块干大列巴渣子捡起来,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说“糟践粮食亏一分钱”。小王从坦克后面钻出来,脸色发白,指着远处洋葱头形状的教堂穹顶,在雪光里泛着金光:“叔,那就是洋葱头教堂,我昨天看见他们押着我爸往那去了。”
邵砚川抬头望去,教堂的七个洋葱头穹顶像七颗金色的洋葱,在蓝天白雪之间格外显眼。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刀柄上苏野刻的“苏”字硌着掌心,又摸了摸兜里的红星徽章,太爷爷的字迹还清晰。长明火的蓝色火焰晃了晃,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火照得更亮。他算了一笔账:扎两个轮胎省了2000块的赔车费,够买1000个排骨年糕;食堂吃饭省了3块,钢笔省了5块,克瓦斯省了2块,加起来省了2010块,够他和苏野吃三年排骨年糕,值。
“走。”邵砚川把苏野背起来,破棉袄的补丁被风扯得哗啦响。小王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半块黑面包。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邵砚川特意用刻刀在脚印旁边刻了两道防滑纹,和之前在冰面刻的纹路一模一样。路过坦克纪念碑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T-34坦克的履带,凉得扎手,履带上刻着个极小的“邵”字,是太爷爷当年给坦克刻的编号。他心里一酸,想起爹当年说“咱们邵家的印,刻在冰上、刻在石上、刻在坦克上,都不会消”。
刀疤强的越野车还在原地趴窝,两个打手蹲在旁边揉脚,刀疤强捂着脸,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的背影。邵砚川没回头,他知道,刀疤强不会善罢甘休,洋葱头教堂里等着他的,是十年未见的爹,是锁魂砂母液的秘密,是邵家八百年的刻刀传承。但他不怕,只要刻刀在,苏野在,根就在,八万六的铜疙瘩债,爹欠的,徐天爹欠的,都得一笔一笔讨回来。
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他耳朵上夹的康乃馨掉了,落在雪地上,花瓣上沾了点青金石的蓝粉,像滴在雪地里的血。他弯腰捡起来,夹回耳朵上,说“这花值五毛,够买一根铅笔”。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的,和香港天文台的钟声一模一样,和他在冰面下听到的刻刀敲击声一模一样。
苏野在他背上打了个哈欠,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含糊地说“阿川,我饱了”。他嗯了一声,把兜里的干大列巴渣子又捡起来吃了,踩着雪往洋葱头教堂走。雪地上留下的防滑纹,像两条银色的蛇,在蓝光里泛着冷光,一直延伸到教堂的门口,延伸到未卜的前路,延伸到邵家刻刀永远不会断的传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