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拍卖行的闹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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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行老板被押出来时,手里还攥着幅卷轴的假敦煌画,画轴是用普通杉木做的,邵砚川瞥见画轴底部刻着个极小的“徐”字,和之前疤脸掉的铜片上的字一模一样。老板隔着车窗喊,声音嘶哑:“邵瘸子,你等着!徐爷不会放过你!还有浦东那栋洋房里的三斤青金石和十二幅张大千真迹,你也碰不到!”邵砚川没理,只慢悠悠问了句:“黄了就黄了,那我的出场费谁结?说好的一千块,我连茶都没喝,还自带了醋,这钱是给苏野买新棉袄、给阿福老人买新鞋的,总不能赖了吧?”
旁边看热闹的路人议论纷纷:“这假敦煌画造得真像,刚才还吹是张大千1943年的作品,值八百万呢。”“可不是嘛,主持人说用的是矿物颜料,我看就是蓝墨水兑的,刚才那邵师傅说的青金石,我查了下,张大千当年确实用的是阿富汗巴达克尚老坑的料,这假画用的料根本不对!”邵砚川听了,又补了句:“啥八百万,真迹要是现世,每幅能拍三千万往上,十二幅就是三个多亿,邵家作为传承人和青金石的所有权人,按规矩能分三成,够给苏野盖间新屋子,给阿福老人养老,还能把太爷爷当年欠张大千先生的刻刀钱结清。”
穿长衫的老头这时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邵家小子,我是当年吴昌硕先生的书童阿福,九十三年了。张大千先生当年从敦煌回来,专门到上海拜访邵三爷,两人一起刻了‘海眼’符号,约定邵家负责印的防伪,张先生负责画的暗记,所有带‘海眼’的作品,都是两人合作的见证。那三斤巴达克尚青金石,是张先生特意留给邵家的,还有十二幅敦煌临摹稿,都藏在浦东陆家嘴的老洋房里,张先生写了亲笔信,说‘待邵兄后人来取,印画之约,永不褪色’。”邵砚川瞥了他一眼,没提刻刀钱的事,只说:“我太爷爷日记里提过有个小书童偷过他的刻刀,是你吧?那把刻刀后来张先生还回来了,说你当时是想学着刻‘海眼’,不是偷。这三斤青金石的账,太爷爷记了六十年,现在总算能结清了。”
邵砚川接过老头递来的泛黄信笺,是张大千1944年写的,字迹飘逸,和他在博物馆见过的真迹一模一样:“三爷吾兄:敦煌临摹毕,青金石尚余三斤,存于浦东老洋房地板下,另有临摹稿十二幅,印皆烦兄刻,海眼为记,后世子孙,不得擅自变卖,待国家安定,当捐公藏,以传千古。弟爰顿首。”他把信笺小心折了,塞进蓝布包,和寿山石、假画的浮粉放在一起,说:“这信值千金,不是钱的价值,是张先生和三爷爷的约定。等拿到出场费,我们先去浦东找洋房,把东西取出来,要么捐给国家,要么好好保管,不能让徐天的人糟践。”
警察把证物袋里的假印和假敦煌画拎出来,塑料袋哗啦响。邵砚川瞥了一眼,说:“那证物袋装的是假货,不值钱,真正值钱的东西,都在浦东洋房里。”他又捡起地上散落的拍卖册,纸壳挺厚,叠了叠塞兜里:“这纸留着给苏野画画用,比买素描本划算。”苏野指着拍卖行门口停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牌上有个极小的“徐”字,他瞥了一眼,没在意,只是拉着苏野往弄堂走:“明天去派出所问清楚,出场费要是能从罚没款里扣最好,不够我就去拍卖行门口堵老板,这钱是给苏野买棉袄的,不能黄。”
风卷着拍卖行散落的宣传单,上面印着“丝路遗韵,匠心独运”的字样,被邵砚川踩了一脚,露出。路过弄堂口的修鞋摊,他停下来,摸了摸苏野的棉袄补丁——那补丁是三天前刚补的,他说:“等拿到出场费,先给你买件新棉袄,要纯棉的,耐穿。再给阿福老人买双厚底鞋,他年纪大了,脚怕冷。剩下的钱,要是够,就把洋房修一修,把张大千先生的画好好存着。”
回到弄堂的刻印铺,邵砚川把蓝布包拿出来,就着煤油灯看那枚“海眼”寿山石。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石头上,符号泛着和巴达克尚青金石一样的青光,和他之前在塔什干捡的碎末、假画上的浮粉,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颜色谱系。他想起太爷爷日记里的话:“青金石者,色相如天,出巴达克尚,经敦煌,入江南,为印画之魂,海眼者,其证也。”原来他这半辈子追的印、守的根,不止是邵家的手艺,还有从阿富汗巴达克尚到敦煌莫高窟,再到上海浦东洋房的千年传承。他摸了摸怀里苏野的小棉袄,又摸了摸蓝布包里的张大千信笺,没想发财的事,只想着太爷爷的账终于能结清了,苏野的新棉袄有着落了,阿福老人的晚年有着落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