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苏州河的暗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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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划进芦苇荡,叶子扫得脸痒,他骂“这叶子值一块钱,摘了当柴火烧”。苏野靠在他怀里,他掏出王老头给的半个生煎塞她嘴里:“慢点吃,这值三块钱,肉多省两块零食钱。”小丫头嚼得香,嘴角沾油,他用手背擦了擦,蹭到煤烟黑乎乎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新毛竹桨,竹节上还留着刻刀的划痕,又摸夹层里的鲁班印,天工图卷的边角蹭着胸口暖乎乎的。远处打手的喊声越来越远,他瞥见煤气罐上的“徐”字,心里盘算:“这铁皮打一百个印坯值五百块钱,徐天要抢,我就剁他手,省买刀的钱。文物贩子要是敢动,我就把他们的煤气罐全砸了,让他们连饭都煮不成。”
风卷着芦苇清香吹过来,混着苏州河的腥气。他把旧桨头掏出来掂了掂:“明天烧火煮馕,省五块钱的柴钱。”苏野睡着了,小手攥着那块假青金石糖块,棱角被体温捂得发烫。他抬头看月亮——和塔什干的月亮一个样,蓝得发亮,像刀柄上的青金石,像鲁班印的青光,像苏野的眼睛。
远处四行仓库的守夜大爷举着手电筒晃了晃,看见他的船划过去,抬了抬手,又缩了回去——大爷认得李老头的船,以为是捞垃圾的,没多管。邵砚川没在意,他只知道,上海的风还没停,但只要刻刀在,只要苏野在,再大的坎儿都能跨过去。徐天和文物贩子的勾当,他早晚要拆穿,那些值钱的煤气罐铁皮,也一个都落不到他们手里。
芦苇荡里的虫鸣混着苏州河的浪声,邵砚川把新毛竹桨插在水里,慢慢往淀山湖方向划。他兜里的铜垫片、锈渣、竹屑,还有旧桨头,都沉甸甸的——这些都是钱,是苏野的生煎,是他的刻刀,是邵家还没断的根。他想起太爷爷刻在桥墩上的“邵”字,想起爹临终前说的话:“匠人的根,在手里,不在钱里。”可他还是忍不住算账:这趟跑下来,亏了一百多块,得刻二十方印才能赚回来。
想到这儿,他握着毛竹桨的手紧了紧,刀柄上的“苏”字硌着掌心。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徐天的人还会找过来,联防队说不定也会来查,但他不怕。他有刻刀,有四行仓库的弹孔作证,有苏州河的浪托着,还有怀里的小丫头,这就够了。
月亮沉到芦苇荡后面的时候,邵砚川把船靠在一个小土坡边,生起火来。他把旧桨头扔进火里,火焰“呼”地窜起来,映得他脸蓝乎乎的。苏野翻了个身,小嘴咂了咂,他往火里添了把竹屑,骂了句“作孽,这火值两块钱”,却把苏野往火边拢了拢,省了她冻着感冒,又花一块钱买药。
风里飘来远处巡逻车的警笛声,邵砚川没抬头,只是把星髓刻刀握得更紧了。他知道,这上海的风,还要吹很久,但只要刻刀在,他就能一直划下去,划到天亮。